“準備!三,二,一……”
“action!”
“蕭蕭。”
場記打板后顧熙之說了一句臺詞,之后靜靜地看著曲熙之的側臉。
她長及腰間的黑發(fā)別耳后,白皙的皮膚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因為她的睫毛太長了,所以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時,她微微垂下眼簾時濃密的睫毛仿佛覆住了整個眼睛。
迷戀的眼神之后,顧熙之翻過身跪坐曲熙之雙腿上,單手挑起她的下巴,一句臺詞沒有,但是滟瀲的眸子充滿了濃濃的喜歡。
這是一種情不自禁的,完全無法抑制的喜歡。就像女看見街邊高檔櫥窗里心愛的衣服,那眼神自然而然無法控制。
曲熙之的目光迎上她,表情和眼神里透出的完完全全是云蕭蕭溫婉的氣質。
她的臉頰是淡紅的,眼里的情愫是少女的怦然心動和欲說還休,盡管她是曲熙之,可是此時此刻她又和曲熙之沒有半分關系。
春光剛好,情意正濃。顧熙之深深地看她一眼,俯□來亂無章法地吻上她的唇。
已經(jīng)不是當初會因為排斥一個而無法接受與對方演戲,對于此時此刻的顧熙之來說,云蕭蕭換做任何一個都沒有太大問題,即便眼前這樣的狀況有些尷尬,但這尷尬完全不至影響這么重要的戲份。
雙唇貼下去,又亂七八糟的輕蹭,顧熙之勾住她的脖子,下唇輕輕觸碰她的上唇,努力想要用自己的熱情感染對方。
她的唇是溫軟的,氣息是平緩的,顧熙之按部就班的吻她,一如戲中秦時御對待云蕭蕭的樣子。
陽光穿透枝椏草地上落下稀疏的陰影,鳥雀湖面低飛,又展翅向高空徘徊。遠處層云萬里,近處楊柳飛花。外景的所有工作員都認真投入地拍攝這一出戲,更多的都希望這一條能夠通過。
顧熙之也希望這樣。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鏡頭沒有放棄兩個演員,工作員也沒有放棄這場戲,顧熙之也努力突破自己幫助對方找到狀態(tài),但是時間拖的太久,顧熙之很快知道這一條片子的結果會是又一次失敗。
吻戲的時間已經(jīng)進行了一半,好幾次她用力吻下去想要換回對方一點點熱烈的回應,可是無論她怎樣用力挑逗,她都沒有任何跡象能夠達到劇本里“氣息微亂”的要求。
她就像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對她的吻沒有任何感覺和反應。
只有一方積極的吻讓鏡頭畫面里看起來很不美好,但李斯嘉麗依然沒有叫停。
哪怕這條片子通不過,她至少要讓兩個拍戲的演員進入狀態(tài),一次吻不好多吻幾次就好,兩個女演員既然接了這戲沒道理會厭惡彼此,只要不厭惡就不會排斥這種親密的接觸。
大概是已經(jīng)感受到了來自片場的壓力,顧熙之一邊將唇壓下去一邊猶疑著探出舌尖,試圖用這一點兒也不矜持的舉動打開她的雙唇,另一只手也勾住她的脖子,完全一副鼓足勁要認真用情緒感染對方的樣子。
但是曲熙之壓根沒有讓她的舌尖進去。
“咔?!?br/>
對方的消極抵抗讓一切試探變得格外突兀,李斯嘉麗停下了拍攝向二說,“們先去休息一下,化妝師給柳蕓化妝,待會兒先拍配角的戲份?!?br/>
導演一聲令下現(xiàn)場工作員紛紛停下工作,李斯嘉麗給顧熙之遞了一個眼神,并說,“們一起跟過來。”
假山的位置遠離群,李斯嘉麗來到假山后點了一支煙,聽到身后一雙腳步聲靠近才轉過頭來。
顧熙之的妝容大概是因為剛才的熱情和緊張弄花了一些,眉目低垂著看起來很挫敗,而曲熙之脫離了鏡頭后就完全變了一個,好像剛剛的青澀害羞只是一場舊夢。
“們兩個關系不太好,是不是。”李斯嘉麗放下煙開門見山的問。
顧熙之低著頭不想回答,而是曲熙之接上李斯嘉麗的視線。
“沒有。”曲熙之的語氣很自然,“就是有些不習慣,也許休息一會兒調整一下心態(tài)更好。”
“不習慣?”李斯嘉麗聽了這話若有所思道,“要不要讓ara過來跟她解釋清楚?這只是拍戲而已。”
“不用了?!鼻踔畟饶靠戳丝搭櫸踔敖o們一點時間,跟她再商量一下怎么辦好了?!?br/>
李斯嘉麗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給們二十分鐘時間,待會兒過來先拍下面的戲份?!?br/>
曲熙之點點頭。
香煙的氣息遠去,顧熙之抬頭看了看澄凈的藍天,深吸一口氣后轉過頭看曲熙之。
“想應該給一個解釋?!?br/>
曲熙之看她一眼,轉過身看著遠處的青山,“剛才的解釋沒有聽見么?!?br/>
“騙?!鳖櫸踔畞淼剿媲?,逼她看向自己,“根本就是故意不配合,剛才都那樣了根本……”像是覺得不堪形容,話到一半顧熙之又截住,平靜一下心情才問,“就是討厭,連拍戲都不想跟有親密的接觸,對不對?”
曲熙之垂下視線看她,陽光下她眼底的色澤完全被睫毛打出的濃密陰影覆蓋,“沒有回應的吻讓覺得很不高興?”
顧熙之移開視線,“不是這回事,只想說這是拍戲,希望專業(yè)一點,不要為現(xiàn)實里的情緒干擾。”
“一次不行多拍幾次就好,沒有演員總是狀態(tài)正好,就對這么沒耐心?”
“憑的演技,怎么可能一個小小的吻戲會遇到阻礙,根本不可能相信?!?br/>
“是不是神?!?br/>
“但至少可以努力一下,而不是像剛才那樣消極抵抗?!?br/>
曲熙之靜靜地看她一會兒,半晌才說,“好吧?!遍L長地嘆息,“如果要這樣說。”單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向身前,二話不說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身體忽然受制于外力,顧熙之還未立定卻被恣意的吻侵略。雖然幾分鐘前就和面前這個有過特別親昵的接觸,但那樣為了電影而做出的表演和此時此刻的區(qū)別讓顧熙之立刻推開她。
“做什么?”連連退開幾步,因為躲避而顯得略微狼狽。
“不是讓回應的吻么?”曲熙之向她靠近幾步,幾步將她逼到無路可退,“現(xiàn)試試。”根本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按住她的腦袋重重地吻了下去。
身后是堅硬的假山石,顧熙之沒退一步便被光滑的石頭抵住了腰,唇上的吻熱情的像是要把吞噬,仿佛剛才那個任她如何挑逗都冰冷異常的是另一個。顧熙之一慌,下意識地用力推她,但是任她如何用拳頭捶打她的肩,東躲西避拒絕她的吻,曲熙之卻只是收緊摟住她的雙手,一步步加深唇上的吻。
她的吻是火熱的,帶著侵略性的,甚至有惡意誘惑的意思,顧熙之害怕極了這種感覺,像是避開某種極易沉淪的深淵,雙手一直捶打她的雙肩。
女拳頭的力量雖談不上多大,但如果真的想要抵抗某種侵犯,力量卻也不容小覷。
胡亂捶打之間難免會有很多無法預測的情況,推拒的力量越來越大,當某股力量觸及心口時,曲熙之明顯停了一下,沉默著凝視顧熙之的眼睛。
似乎察覺到這種異常,顧熙之抬頭看看她,又看看她心口的位置,有一點驚呆與不知如何是好。
“……”隔了好久,從驚嚇中緩過神的顧熙之忍不住想要說些什么。
曲熙之不聽她說話,看著她的眼睛深深地向她的唇吻了下去。
她的眼睛像深邃的海,溫柔時很容易給深情的錯覺。顧熙之靜靜地看著她吻下來,一開始還想,怎么樣才可以安全地把她推開,怎樣才可以脫離這樣溫柔的桎梏,可是隨著她的唇舌一遍遍她雙唇之間滌蕩,她忽然又自暴自棄的覺得,算了,就這樣也好,一次也好,她要怎樣都好。
她眼里有一瞬的憂傷。
舌尖微微一勾進入她的雙唇,她還未來得及緊閉牙齒之前捏住她的下巴恣意地將舌探入,之后又似乎仗著她不敢傷害自己恣意地找到她的舌勾搭,大膽的行為讓覺得有些張狂。
曲熙之的吻顯得放縱。
可恨的是,顧熙之真的不想傷害她。
不止是不想傷害她,她的唇舌她的氣息再一次鮮活地靠近自己時,甚至有一種充實的感覺填補了無數(shù)個輾轉難眠的日夜里卑微的空虛,這瞬息片刻彌足珍貴,她那張揚的香水氣息原來這樣令著迷。
顧熙之無法控制的,甚至是干脆全然放棄自己最后的抵抗任由她隨意進犯。
萬物復蘇的四月就是有著令心折的美,遠處各司其職的工作員像是被旖旎的心情隔開,顧熙之站這傍花隨柳的紅情綠意中,漸漸被夢幻般的迷離遮住了眼睛,所有的行為都變得不堪解釋。
有異樣的氣息和腳步聲靠近,沉迷已久的顧熙之睜開模糊的眼睛,確定映眼里的影是清晰而真實的,又像是終于遲遲意識到自己做什么,雙手終于又一次做出了向外推拒的抗拒姿勢。
曲熙之不理她的拒絕,哪怕知道對方已經(jīng)變得格外不專心,卻食髓知味的不允許對方先推開自己。
站兩面前的一聲不吭,甚至臉眼色也沒有變一下,但是對顧熙之來說,眼前的一切不堪到令無法呼吸。
終于,像是覺得足夠了,曲熙之她的推搡下放開箍住她的雙手,撤離了長長的吻。
顧熙之已經(jīng)被淚水浸濕了雙眼。
曲熙之看看她異常的樣子,又緩緩回過頭看向讓顧熙之情緒波動起伏的。
“ara?!彼龑@個答案似乎沒有一點意外,向鐘霖姍走了一步,“有事找?”
鐘霖姍看了顧熙之一眼,視線回到曲熙之身上,提起手中的包包,拿出一把鑰匙,“嘉姐說這里,昨天給的鑰匙被弄錯了,這把才是對的?!?br/>
曲熙之收起鑰匙,轉過頭看看顧熙之,又向鐘霖姍說,“跟她練戲?!?br/>
鐘霖姍沒有說話,看了顧熙之一眼便收回眼神,“還有點事,晚上再來看?!?br/>
“晚上見?!?br/>
鐘霖姍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陽光和微風依然正好,可是所有美麗的景致灰暗的眼睛里都變得破敗不堪。顧熙之閉上眼睛,像是真的覺得疲憊了,遲遲不愿睜開眼睛。
下巴被輕輕勾起,剛剛令著迷的氣息此刻卻可怕異常。顧熙之睜開眼睛,看向曲熙之的眼神充滿了畏懼的感情。
曲熙之與她對視兩秒,忽然笑了,“怎么ara的出現(xiàn)讓很不愉快么?”
大概是因此自己做了錯誤的事情,所以此刻任何話聽顧熙之耳中都像是巨大的諷刺。
平靜一下心緒,顧熙之推開她,語氣已經(jīng)很平和,“不管信不信,其實真心覺得和鐘小姐很般配。”
曲熙之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淡薄的顏色被睫毛垂下時厚重的陰影覆蓋。
“謝謝剛才愿意陪入戲。”頓了頓,看她最后一眼,“也希望們幸福。”
根本不管對方的反應,低著頭推開她,大步流星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