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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是高了一點。原本不過巴掌大小的紙片人, 如今卻有一尺來寬，占據(jù)了他半個胸膛的長度。
    小太子沉默了一下，伸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血污，對仍是一臉狐疑的她說：“沒事的…你是鬼怪, 靠精血養(yǎng)育。許是方才沾了我的血，受血氣滋養(yǎng), 這才身量長大了一些。”
    “話又說回來，”他皺著眉頭, “你趴在我的胸口作甚？”
    他想了想，靈光一現(xiàn)：“難道是為了聽我心跳, 看我死了沒？”
    一猜即中，泰安滿面尷尬，嘿嘿笑了一聲, 顧左右而言他。
    小太子額上青筋亂跳, 想發(fā)火又覺得小題大做, 只能看著她狗腿獻寶似的奉上一杯微溫的水。
    嗯, 多少還算有點良心。
    小太子舒一口氣，忍住胸口的疼痛微微側(cè)臉, 小小地啜飲了一口。
    入口微溫，味道卻有些怪。小太子心中驀然警覺，眼中精光閃現(xiàn)：“這水是哪里來的？不是告訴過你，東宮內(nèi)侍不可信嗎？”
    泰安胸有成竹氣定神閑, 又把水杯遞到他口邊：“放心吧, 這是我趁內(nèi)侍宮人睡著了, 去她們房中找的。”
    她人小力弱，拎不動桌上的水壺，情急之下爬上門邊的面盆架，抱著他桌案上的硯滴一次次地盛水。
    那硯滴鯉魚形狀，拇指大小，不知她來來回回上下多少次，才慢慢攢到這小半杯的溫水。
    感動和怒氣交織，小太子一時之間竟不知是何心情，許久之后才苦笑著說：“...你給我喝宮女的洗臉水？”
    泰安理直氣壯：“洗臉水，我能保證沒毒呀。韓信能受□□之辱，勾踐臥薪嘗膽韜晦十年，男子漢大丈夫，欲成大事不拘小節(jié)…”
    她還在叨叨叨地說個不停，小太子卻突然一個轉(zhuǎn)臉，一口將她杯中余水飲盡。
    “你說得對。”他微微笑，“金鵬垂翅問悉，終能奮翼繩池，人生屈辱乃淬礪，否極必泰，是道之常也。”
    “大仇未報，尚未登寶。還有什么苦，我吃不得？”他淡淡垂眸，右手撫上心口，“我不怕。”
    十三歲的少年，心性已經(jīng)這樣堅韌隱忍。
    泰安欽佩不已，一面探手到他額上測試溫度，一面輕聲感慨：“你若是我阿爹的兒子，我大燕又怎會有李氏叛亂？”
    他聽出她語氣中少見的感傷，倒有些詫異，頓了片刻才開口：“我若真的是中宗之子，怕是也要被他寵成個紈绔。”
    “高宗仁明，卻子嗣不豐。成年皇子只得兩位，中宗和定王盧啟。中宗懦弱平庸，定王卻才華橫溢。高宗猶豫多年，最終還是因為你阿爹嫡長的身份，擇定中宗繼位。”
    太子斟酌著語言，繼續(xù)說：“中宗仁懦寬容，對大臣手足多有優(yōu)待，對妻兒子女一往情深，是個真正的好人。”
    可是卻不是一個好皇帝。
    泰安靜靜地聽著，替他補全了這一句。
    隔了一場生死，她再看那些年的朝廷時局，也早已明白他們一家人的悲劇是命中注定，也是咎由自取。
    “若是當初李家推舉我做皇太女，我不推辭干脆坦然認下，也許他們就沒有借口宮變了呢？”她小聲說出心底的不甘，午夜夢回曾多少次徘徊心底。
    “幼稚！”小太子干脆又肯定，“你要真認下皇太女，搞不好跟你兄長一樣連一具全尸都保不下來。真要說悲劇，早在你阿爹擇定輔國公次子李彥秀作駙馬的時候，就已經(jīng)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