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島海邊的礁巖之后，百箭齊飛！帶著絲絲火焰、扯著道道煙塵射向大海。
    “嗆死我了！”金士麒驚叫著跑了出去，他身后滾滾濃煙中充斥著硝硫氣味。他腳下雖慌亂，但眼睛依然緊緊盯著那百道箭痕。它們在寒風(fēng)中呼嘯而去，拉起一道煙塵的長虹，最后紛紛灑落在浮橋上。
    命中！
    海岸上群情激昂，竟有士兵呼喊著大明威武，狂奔了出來。
    金士麒卻皺眉那火箭的散布面積太大了。百根火箭飛出了近200步，彈道凌亂交雜，有的是在橫飛，還有的還螺旋著竄上了天，最后在海面上散布了30步的寬度。金士麒緊緊盯著那浮橋上的動向那些奴兵們一片騷動，但是沒人落水。
    估計只有10幾根箭落在了浮橋上，被命中敵兵更是個位數(shù)。
    這場火焰表演只是產(chǎn)生了一點點驚嚇效果。沒多久，敵人又開始有條不紊地射箭。剛才奔跑出去的士兵驚叫著，轉(zhuǎn)身就逃回來了。
    幾個龍武水兵們又抬來兩個箭箱，被金士麒按?。哼@“百虎”還需要再調(diào)教一番，現(xiàn)在不能上。
    此刻，全島的士兵們都被集結(jié)了起來。
    張山小島的地勢，是一個舒緩的大山丘。島上分散著稀稀落落的樹木，中央還有一個廢棄的烽火臺。
    馮熊那幫督戰(zhàn)隊作戰(zhàn)不成，但是抓人、砍人卻很熟練，他們驅(qū)趕著士兵在林中集結(jié)。林中四處都是成群結(jié)隊的士兵：水兵們傷痕累累，私兵們重傷在身，那些潰兵們一個個面目凄涼、目光呆滯，就連軍官們也都丟盔卸甲、唉聲嘆氣。還有一些民眾男丁也被驅(qū)趕過來，雙目含淚地顫抖著。
    金士麒分開眾人，走向林子的中央。
    他心狂跳不已。自從來到這個時代，此刻的他正在攀越一個新的山峰。他腦海中迅速回憶著電影里英雄角色應(yīng)該如何慷慨發(fā)言，如何振臂高呼，如何率領(lǐng)千軍萬馬保衛(wèi)家園和地球但最后他卻無奈地?fù)u搖頭：“不成啊，我說不出那么多話！”
    金士麒站在殘破的烽火臺上，面前是黑壓壓的兵士們。他以前直接面對的最多人數(shù)，就是公開課里3個班級不到200人。眼前是十倍的兵士，一張張活生生的面孔，活生生的人。而自己，將要號令他們?nèi)ニ退溃?br/>     金士麒摘下鐵盔，吼道：“我，就說三句話！”
    他的聲音短促、剛勁，再加上適當(dāng)?shù)耐Ｐ?，千百人都把目光投射到他身上。金士麒吼?br/>     “我是千總官金士麒，那浮橋，是我造的?！?br/>     “我能把你們帶到島上來，我也能把你們帶出去?！?br/>     “兄弟們，挺過幾天，我們就勝利！挺不過去，大家一起死！”
    “我講完了。”
    現(xiàn)場一片寂靜。林中只聽到海風(fēng)肆虐，依稀可聞背后的海灘上還有箭矢落下。
    “不，還沒講完?！苯鹗亏栌趾鸬溃骸艾F(xiàn)在，我要召集勇士，要一百盾牌手，一百名弓箭手！我會帶著他們，去上橋去殺敵立功！總共二百個名額，過期不候！”
    “現(xiàn)在講完了?！苯鹗亏枰粨]手，“開始報名！”
    這番講演雖然簡潔，但效果顯著。樹林立刻有士兵匯集過來，分別在金士麒的左右列隊。先是馮虎馮熊兄弟，隨機(jī)是更多的士兵接連排隊排隊金士麒等候了許久，終于湊了20個弓箭手和45個盾牌手，其中半數(shù)還是他自己的私兵。,
    金士麒暗罵：“你娘的！一島的懦夫！”
    他跳上烽火臺，“還差最后十個名額，抓緊啦！”
    林子里依然平靜。
    稀稀落落地，終于又來了10來個士兵走了上來。仍然是金府的親兵居多，其余的也都是龍武水兵。他們幾乎每一個都帶著傷，一個站在“弓箭隊”后面的漢子，雙眼都是蒙著繃帶。旁邊一個盾牌手，他根本就沒有手。
    金士麒又等了片刻，再沒人出來。
    島上三千士兵，敢站出來的不足一百！那兩千九百人都默默無聲地躲在樹林中，低著頭，站在陰影中，想著奴兵的兇殘便顫栗。
    馮熊那黑毛漢子終于忍不住了，他從隊伍中跳出來四下怒吼：“直娘賊！你們?nèi)家菭€褲襠沒卵子的廢物！少將軍要拼命了，是漢子就跟上！你要死在這里嘛！賊廝鳥！”
    滿樹林只聽那大嗓門喊叫著，卻再無人敢走出來。
    馮熊狂怒了，他開始拉人。直接被抓的就是他手下的督戰(zhàn)隊士兵，眾人見此無不退卻、躲藏著，林子外圍還有人偷偷溜走
    金士麒心中流血，悲憤地想著：“你娘的，早知如此我就帶著莫兒偷渡了，現(xiàn)在恐怕都逛到北京去了！我跟你們扯什么蛋！”但此刻他退無可退，只能暗道：“好好好，我們就這么站著，全他娘的凍死在這。等建奴搶灘登陸了，惡心死他們！”
    但就在這時候，終于又有人上來了。
    那是個半身都綁著繃帶的重傷員，他推開隨從，蹣跚地走到“盾牌手”那一列的最后。
    他是龍武中營守備，此刻島上軍職最高軍官，查應(yīng)才。
    金士麒的淚水啊，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查大哥！你你傷成這樣子”
    查應(yīng)才笑道：“我左臂尚好，還拿得住盾！”
    緊接著，又有一個人被仆役們背了過來，忍著傷痛站在“弓箭隊”的隊尾！
    “士駿！”金士麒哽咽著。他弟弟的雙腿重傷，幾乎無法步行。
    士駿淡然道：“哥，我跟你去。我坐著射箭，也是天下第一！”
    金士麒吼道：“好，我背著你！就像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你也沒背過我！”
    “你才十七歲！”金士麒哽咽著吼著，“哥現(xiàn)在背你也不晚！”
    緊接著，魏百總、田師傅紛紛走如隊中。
    緊接著，那些水兵軍官們?nèi)几松蟻?，站在隊伍中。這些人的舉動觸發(fā)了一個奇妙的機(jī)構(gòu)，緊接著，又有龍武和登萊的士兵跟上來，那林中好似死水中蕩起波瀾，轉(zhuǎn)瞬間便化作一道狂潮。
    人們紛紛挺起身子，從樹木后面、營帳后面奔跑過來。孤島上好似掀起了驚濤駭浪，幾乎所有的士兵們都蜂擁地擠向金士麒的面前！
    甚至還有平民，那些在覺華島上倉皇逃竄被劫殺被屠宰的男人們，他們也赤手空拳地奔涌而來。這一刻他們不再是羔羊，而是群狼。
    甚至還有老人，甚至還有女人也涌到金士麒的腳下，“我不會開弓，但我能扛起盾！”“我扛不起盾，但我可以端著矛沖出去！”“我連矛都抓不牢，但我愿意跟著將軍沖上去！”
    金士麒站在高高的臺子上面，面前已經(jīng)匯集了數(shù)千計的軍民，再也分不清哪里是盾牌手哪里是弓箭手。他揮手讓大家安靜下來，他喊道：“還是三句話！”
    “現(xiàn)在，我們?nèi)ジ嬖V敵人，這島上有我大明的軍隊！”,
    “我們要讓敵人知道，那浮橋是我們的！”
    “無論有多少敵人踏上這浮橋，他們?nèi)珜⒈粴⑺涝谀菢蛏?！?br/>     “我講完了！”金士麒已經(jīng)是滿臉熱淚，轉(zhuǎn)身把手指向北面的海岸，“動手！”
    浮橋上，建奴已經(jīng)輪換了第四批弓箭手。
    建奴士兵們徐徐而來，在100多步長的浮橋上小心地站位，前后70余排，每排4個人。這個密度是浮橋承擔(dān)的極限。
    四周是蒼茫的冰海，腳下的海浪涌動，不停歇地從木筏的縫隙中沖到靴子上來。他們初始時略有緊張，但畢竟他們終年馬上騎射，都逐漸地適應(yīng)了這種顛簸。隨著帶隊的參領(lǐng)下令開始射箭，士兵們投入了熟悉的操作之中，心中逐漸平靜。
    這群射手的任務(wù)，就是控制那半截浮橋，壓制明軍。待后面的大軍準(zhǔn)備妥當(dāng)，再發(fā)起一輪全面攻擊。張山島那邊斷橋只有100多步長，被拽得傾斜在近岸的冰水中。浮橋斷裂的地方，裂口的寬度不過40步。
    忽然間，那建奴參領(lǐng)瞪大了雙眼：對面小島的林中正徐徐推出一道壁壘！
    那是盾陣！
    那盾都極高大，完全遮擋了盾兵的身體。他們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fēng)的墻壁，正緩緩地向冰層推進(jìn)。緊接著后面涌來成群結(jié)隊的壯丁和士兵，向浮橋那邊涌去。
    建奴參領(lǐng)對此期待已久：“就等你們呢！”
    一聲令下，后面的300名兵士立刻開始滿負(fù)荷地射箭過去，箭如漫天暴雨一般在海灘上落下。
    海岸上，前面一列100名盾兵把身體緊緊藏在盾牌后面，盾牌被箭戳得砰砰作響。這些盾牌都是臨時拼湊的有的是上下兩幅的雙層藤牌，有的干脆就是大塊的船板釘造，甚至直接從楯車上拆下盾板。而帶隊的金士麒扛著的其實是一只柚木拼合的船舵，加上把手和肩帶就是一副梯形盾牌，高六尺寬二尺，重達(dá)80斤。
    100張盾牌，交疊為兩排，徐徐推向浮橋。
    “頂盾上！”金士麒吼道。后面的將士們也跟著低吼著，有人也在心想：“頂盾”這個怪詞是什么意思？營里只聽過“抬盾、立盾、舉盾”，從來沒聽說過“頂”
    對面，浮橋上的奴兵剛剛射光了一壺箭。卻看到那盾陣正徐徐移動，猶如一條裝甲長蛇蔓延而來，竟上了那截斷橋。奴兵們不在那些盾陣上浪費箭矢，而是開始遠(yuǎn)射那滿海岸的兵士和壯丁。
    海岸上一隊隊軍民只裝備了很少的盾牌，他們冒著箭雨，用纜繩牽扯著那百步長的斷橋，又抬來用幾根桅桿頂在浮橋的后面。每時每刻都有人中箭摔倒，但他們無畏地喊著號子，拉著左右數(shù)百根纜繩，拼死地移動著那半截浮橋。眼看著那浮橋就像一條大鱷一般在水面上緩緩旋轉(zhuǎn)，斷口處在逐漸縮小。
    而明軍盾陣已經(jīng)上了浮橋，他們把盾牌傾斜，把隊列罩得密不透風(fēng)，正徐徐向著斷口處逼近。
    建奴士兵們驚愕了，難道他們要把浮橋并攏，然后接戰(zhàn)？
    可是這橋上的范圍狹小，只有最前面幾十個士兵可以拼殺而建奴的兵更多，單兵戰(zhàn)力更強(qiáng)。即便對方有重盾，但那笨重的東西根本揮舞不開。奴兵們甚至只要靠著人多力量大，就把明軍擠下去！
    但那浮橋的缺口正在縮小。奴兵參領(lǐng)一聲令下，后面的幾百名士兵們紛紛收起弓，抽出刀劍、斧子和狼牙棒。最前面的10名盾牌兵也散成一個三角形的突進(jìn)陣型，準(zhǔn)備迎接混戰(zhàn)！
    忽然間，明軍的浮橋不再旋轉(zhuǎn)，而是開始向前突進(jìn)。那后面數(shù)百計的兵士壯丁們正奮力地拉著纜繩、扯著桅桿，把浮橋推向海里！
    那建奴參領(lǐng)終于明白了：“不是接上來！而是并排！”
    那節(jié)斷橋如一條大龍舟，在海面上徐徐前進(jìn)了數(shù)十步，兩軍的陣列便幾乎是平行相對，相距只有20余步。
    這正是弓箭直瞄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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