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一臉嚴肅絲毫沒有說笑的跡象,唐一泓頓時顯得有點局促不安起來,半晌才揶揄著說道:“按理說是不可能出錯的,之前我來這里的時候雖說也是七繞八拐,可是我在沿途都做了記號的。按照我的記號前行是一定可以走出去的,只是現在卻突然找不到那些記號了,即便找到了好像也不是我當初做的那些記號。像是有人更改過,甚至擦掉了一般。”</br> 此話一出,我頓時心里涼透了,僅存的那點希望也沒有了。一切都朝著最壞的預想走去,唐一泓果真是迷失方向了。</br> 她大概是見我臉色不太對勁,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低著頭小聲嘀咕道:“干嘛呀這是,人家又不是故意,我也不想迷路啊……”</br> 我將背包打開,從里面掏出兩人份的干糧,遞給她一份,一字一句的說道:“多說無益,接下來我走在前頭,你跟在我后面,但凡看見你當初做的記號,你只需要知會我一聲就行了。”</br> 眼下這種情況即便我生氣發火也改變不了什么,總不能真的揍她一頓出出氣吧。只是怒火雖然被我努力壓制下去了,臉上的神色卻出賣了自己。唐一泓似乎也終于知道自己先前的沖動多么愚蠢,見我臉色不好語氣不佳,竟是十分罕見沒有發火,默默結果干糧就吃了起來。</br> 雖說是干糧,可這簡直就比我跟著老頭子那幾年吃的東西相差無幾,除了沒有花蝶酒,倒也還算可口。看來有錢就是好,有錢就能為所欲為這話一點不假。只是現在心里亂成一團麻,哪里還有心情細嚼慢咽品嘗美味佳肴,只是胡亂的機械一般塞到嘴里隨意嚼幾口就咽了下去。</br> 腦子里全是想著怎么才能從這里安然脫險,走出這迷宮。二十多年來的所見所聞幾乎想了個遍,到頭來發現所學的東西雖然不少,卻沒有一樣可以助我從這里走出去。</br> 無奈的嘆了口氣,接下來怕是只有憑直覺趕路了。就在我唉聲嘆氣吃著干糧的時候,屋漏偏逢連夜雨,一直祈禱不要出現的景象卻終于出現了。</br> 我跟唐一泓正在吃著牛肉干,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我借著熒光棒的亮度,循著聲音看去,卻看見一只黃鼠狼從我們身邊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穴之中鉆了出來。</br> 這群黃鼠狼在這古墓之中也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日,別說平日里從未見過人類,怕是就算見過人類也不知道什么叫懼怕。這黃鼠狼見到我跟唐一泓兩人,竟是絲毫不懼,直接就在我身邊一屁股坐了下去。隨后伸著兩只前肢,歪著頭用黃豆一般的小眼珠子盯著我們看著。眼珠子里閃著綠幽幽的光芒,在這地下迷宮之中竟是顯得無比邪門。</br> 且不說我原本對黃鼠狼這種生物就很是忌憚,換做別的哪怕是一只老鼠做出這種動作都會讓人覺得十分有趣。而是面前是一只黃鼠狼,而且不久前我們才看見了無數的黃鼠狼群跟化犼旱魃殘殺的畫面。此時眼前這只黃鼠狼簡直就讓我頭皮發緊,渾身直起雞皮疙瘩。這打也不是躲也不是,打了怕招來黃鼠狼群的報復,已經被發現了躲也躲不了。</br> 就在我束手無策滿頭大汗的時候,唐一泓竟是少女心大發,不僅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將手里的牛肉干撕了一小塊朝著那黃鼠狼就丟了過去。那黃鼠狼竟也絲毫不懼,低下頭聞了聞,隨后就抓了起來塞進嘴里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眨眼之間風卷殘云就吞了下去,竟是還不滿足,沒吃飽一樣又歪著腦袋,盯著唐一泓看著。</br> 唐一泓竟是被這一幕逗得樂不可支,笑著就將手里剩下的牛肉干全都丟給那黃鼠狼了。只是正當她想伸手摸摸那黃鼠狼的腦袋時,那黃鼠狼卻是一口咬住那牛肉干,轉身就鉆進了之前那個小洞里面,眨眼之間就消失不見了。</br> 我見那黃鼠狼終于消失了,這才松了一大口氣,連忙將手里剩下那點牛肉干一股腦塞進嘴里,背上背包含糊不清的催促道:“趕緊走吧,等會黃鼠狼群發現我們了想走就來不及了。”</br> 見我起身就走,唐一泓倒也少有的沒說廢話,也是站起身來就跟著我走。只是我們兩人才走了幾步,耳邊忽然嘰嘰喳喳的聲音大起。我循著那聲音一看,頓時驚呆了。眼前竟不知不覺之間多了大約好幾十只黃鼠狼,一個個全都是坐在地上斜著頭瞪著綠幽幽的小眼珠子看著我跟唐一泓。這群黃鼠狼的最前面,赫然便是剛才唐一泓喂吃食的那只黃鼠狼。</br> 我被眼前這一幕搞得幾乎就是手腳發麻,四肢酸軟,唐一泓一個不經意的小舉動,沒想到竟是引來了幾十只黃鼠狼。牛肉干倒是還有不少,就算是全都給這群黃鼠狼吃了倒也沒什么。可是牛肉干吃完了怎么辦?到時候這群黃鼠狼要是見我們拿不出來吃食,豈不是就會對付我們了?這里的黃鼠狼不計其數,我們到時候怕是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br> 思前想后,對于唐一泓喂黃鼠狼吃食的舉動我倒是覺得一點都不怪罪她。反而暗暗后悔,當初自己怎么就沒有狠下心來,用手里的開山刀一刀結果了那只黃鼠狼的性命?如果當初麻利點,我有九成的機會,讓那只黃鼠狼當場斃命,也就不會出現眼前這檔子事了。</br> 唐一泓一見到眼前這場面,頓時再也沒了之前任性跋扈的本色了。竟是無比懼怕的一下子就拉著我的袖子藏在我身后了,雖說這唐一泓少有的露出小女人姿態來,可是現在我哪有閑情逸致去欣賞?</br> 只覺得口干舌燥,腦筋都不夠用似的,一直思考著對策。只是想來想去,卻發現對于眼前這群黃鼠狼,完全就是束手無策,愣在原地竟是一動也不敢動了,好在黃鼠狼群竟是跟我們一樣也是一動不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