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還是那條官道,一陣驚天雷霆的轟擊之后,路面上居然沒有留下任何的深坑,甚至連小小的坑坑洼洼也沒有。
就算是路邊的野草,依舊努力地翠綠著。
但是原先活生生地在這官道上存在著的那些人,沒了。
他們不見了。
又或者他們到處都是,只是已經都變作了飛灰,飄散得到處都是。
“你干嘛把他們都殺了?”
聶恒回頭,有些微怒:“誰叫你出手的?”
“你死了,我怎么辦?”回答了一句,佘詩韻索性白了聶恒一眼,雙手抱在胸前,轉過頭望向了另外一邊。
這一幕若是落在尋常人的眼睛里,簡直就是孩子氣!
又或者佘詩韻這樣的回答,是不是應該出現在情侶或者伴侶的對話里?
而佘詩韻想的其實很簡單:聶恒不能出事,出事了的話,誰給她后續的《天雷升龍訣》?
既然如此,自己怕他打不過那個糟老頭子而出手殺人,錯了嗎?
望著她,聶恒有些無奈:“我又沒打算全部殺光!你倒是給我留一點啊!至少留下那個老的給我啊……”
在聶恒的心里,他真的沒有打算真的殺死百里無情。
他只會廢掉這家伙,而后以讀血之術,知曉他到底有什么陰謀詭計,打算如何對付百里無心,打算如何跟項家合作。
在此之后,他會將百里無情的生死裁決權,交給百里世家。
這樣做,不僅僅可以警醒百里無心,更可以震懾一下百里世家內其他打算對聶家出手的長老。
現在呢?
渣都沒有了,還哪里找百里無情的一滴血?
還有……百里藝那邊怎么辦?
佘詩韻沒有轉回身,依舊很誠實:“在拍賣行里,我就想殺他了,還有她!”
這一次,聶恒徹底無奈了!
他知道佘詩韻說的“還有她”,指的是誰!
……
“是你……”
百里藝認出了正是這個少年,在紫谷山脈曾經救過她,幫助她滅殺了一頭獨眼巨熊。
但是現在呢?
“你殺死了我三叔……殺死了我百里世家這么多人……”
她的眼睛真的很大很美,現在卻裝不下太多的淚,已然梨花帶雨:“你們到底是誰?為什么要對我百里世家下手?”
……
“傻子!”
依舊扭頭望著別處風景,佘詩韻冷哼了一聲。
聶恒微微皺眉,緩步走向了百里藝。
“你應該已經知道,他一直都在算計你,在算計你的父親!”
“他會和項家聯手,不惜以你為人質,逼得你父親就范,逼得整個百里世家都聽由他的指揮!”
“在此之后,他必定會找機會殺了你的父親,奪走家主之位!”
“至于你,會成為他送給項家的禮物和投名狀!”
“這一切,你還不明白嗎?”
問完,聶恒等待著她的回答。
“那又怎么樣?”
雖然哭泣著,百里藝雙眼卻眨也不眨,冷冷地直視著聶恒:“他們都是我的族人,是我的至親,是我的長輩啊!”
呼……
這一次,聶恒是真的無奈了!
他暗暗嘆息一聲,終于有了一個決定。
望著百里藝,他沉聲道:“你打算幫助聶恒?”
“那又如何?”百里藝的回答,依舊冷漠,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隱隱約約還有著戰意。
看著他,聶恒搖了搖頭,已經轉身。
“你以為他現在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困淺水遭蝦戲嗎?”
“不,你錯了!”
“他現在只是虎落平陽待風起,龍困淺灘等浪潮!若有一日虎歸山,龍入海,他定會叫平陽血染,淺灘尸橫!”
“到時候,你會看到更多的血雨腥風,看到更多的慘烈殺戮!”
“若是那時候的你,依舊如此軟弱心慈甚至分不清敵我,看不透生死……”
“你不配他!”
“盡早放棄為好!”
……
在聶恒得到的記憶里,原來的聶恒確實跟百里藝關系很好,屬于真正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特別是在百里藝八歲時,外出遇上了一頭低階妖獸的她眼看著就要死了,正是九歲的聶恒拼死護在了她的身前……
那頭妖獸咬破了聶恒的脖頸,撕裂了他的腹部,還拍碎了他的鎖骨,但聶恒依舊仗劍一步不退,死死地保護著百里藝,戰斗著……
直到其他玄劍宗的弟子趕來殺了那頭妖獸,聶恒才慘然倒地,重傷昏厥了數月之久。
也正是這些種種原因,這兩個孩子自幼便有了某種單純的情義:為求對方安好,自己付出什么都毫不猶豫!
但是那是原來的聶恒……
不是現在的聶恒!
即便得到了那個聶恒的記憶,現在的聶恒依舊沒有將百里藝視為自己的紅顏,視為自己未來真正的妻子。
他知道這一世,自己會護著自家的族人和弟子,以及未來遇上的摯友和紅顏,一起踏上武道巔峰。
只有這樣,他才能彌補前世的遺憾,才能叫自己站在武道巔峰之上時,不再孑然一身。
但這又如何?
誰說了就一定要帶上百里藝?
若道不同緣不夠,何不各自安好?
……
“走吧,我們回去!”
輕輕幾個跳躍,聶恒回到了佘詩韻的身邊。
佘詩韻微微瞇著眼睛,望向了一臉震驚之色或者是如同發呆著的百里藝,問道:“那她怎么辦?”
“你帶上她吧!”
回答了一聲,聶恒率先向前奔出。
“哼,虛偽的人族!”
咒罵了一句,佘詩韻只能只手一點,頓時叫遠處的百里藝瞬間陷入了昏睡當中。
而后虛空一抓,她便將百里藝拎在了自己的手里:“說著無情無義的話,最終還不是擔心對方的生死!虛偽,真虛偽!”
譏諷地咒罵了幾句,她才身影一閃,跟上了聶恒的腳步。
在她前方,聶恒微笑著:“你不也很虛偽嗎?如果不關心她,你為什么問我‘那她怎么辦’?”
聞言,佘詩韻一愣,說道:“要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
……
這一年的雪來得有點早!
茫茫山巒一夜間忽然就變得銀裝素裹起來,玄劍峰最為險峻入云,峰頂上更是一夜潔白。
“大人,我們又有十三位兄弟失蹤了!”
子唯來到了聶恒的別院,單膝跪在了聶玲的身前。
“他們……都死了!”
雙拳緊握著,子唯的臉上有著濃濃的戰意和狠辣的眼神:“大人,如果我們再不做點什么,只怕……”
原來,就在這一段時間里,那些暗中隸屬于聶家的玄劍宗弟子里,先后已經有上百人不知去向。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大多都已經兇多吉少,估計都已經慘遭了項家的滅殺。
聞言,輪椅上的聶玲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雪花很白,白得滲人,仿佛失去了鮮血的花瓣。
見她如此,子唯的雙拳幾乎顫抖起來:“大人,難道我們就不做點什么嗎?”
他是真的憤怒和不安了!
畢竟因為父親的原因,他自幼就知道身邊的一些同伴和自己有著相同的宿命。
正是這個原因,他暗地里和那些同伴的關系,早已如同血脈兄弟一般。
但是現在呢?
聶家家主不見了,少宗主也不見了。
而他的那些兄弟,卻接連不斷地失蹤和死亡了!
這叫他如何忍受,如何不氣憤?
“大人,如果少宗主還沒有回來,而您也不下什么命令的話,請原諒我……”
說到這里,他似乎稍稍猶豫,但終究還是單膝跪地抱拳道:“請原諒我,我和很多兄弟已經無法忍受,今天我們就會動手,要項家付出代價!”
這……
這原來就是他前來這里的原因!
哪怕會戰敗,哪怕會戰死,甚至于這樣的挑戰會被宗門認為是大逆不道……
但他們依舊無怨無悔!
見聶玲依舊靜靜地望著掌心的雪花,子唯深吸口氣,就要起身。
但就在這一刻,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子唯,你叫我很失望!”
才聽到這個聲音,子唯猛地停下了腳步,急忙轉頭,看到的赫然正是那個熟悉的身影。
“少……少宗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