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總是過得格外地快,等邢薄舟從悸動中得到短暫的喘息,梵玖已經放下了筆。</br> “是畫完了嗎?我可以看看嗎?”梵玖目光不著痕跡從他那被顏料污染的手移開,點了點頭。</br> “我的榮幸。”邢薄舟瞬間笑了起來,燦爛的笑容如虎添翼,令男人面容本就俊美非凡更加耀眼奪目,如同降臨于世揮灑光明的阿波羅太陽神衹。</br> 此時那雙銀灰色眼眸準確無誤鎖定著梵玖,仿佛將少年圈在了自己的領域。</br> 小少爺,你怎么能對我這么縱容呢,你知不知道,這樣容易讓心懷不軌之人趁虛而入。</br> 你這么美好,而我對你的心思如此丑陋,千萬不要讓我有,做壞人的機會啊。</br> 邢薄舟壓抑著復雜的情感,湊了過去,看到了梵玖的“巨作”,愣了一秒后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贊。</br> 他絞盡腦汁,將能想到的褒義詞都抖了出來,試圖刷小少爺的好感。</br> “畫的得非常富有檢討意義,畫中的主角躍然紙上,用雜亂而復雜的筆墨,勾勒出一個簡單的生物,這是一種境界上的突破,技巧上的創新,這就是豪放派的典型創作……”</br> 小少爺耳朵輕微動了動,靜靜地看向了他。</br> 被那澄澈干凈的目光這么一掃,邢薄舟難得卡殼了,最終只能憋出一句總結收尾:</br> “此時的狗不再是狗,而是藝術的本身。”</br> 這句話一落,邢薄舟能清楚的感知到小少爺身上肉眼可見的不悅。</br>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是他說錯了什么嗎?</br> 梵玖面無表情糾正道:“這是狗。”</br> 邢薄舟:。。。</br> 所以說他看到的不是狗叼著骨頭,而是貓的胡須?草率了。</br> “原來是貓啊,看來終究是我學術不精,看不透如此明顯的畫作。”為了在小少爺面前挽回好感,邢薄舟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br> 梵玖抿了抿唇,看著那團黑黑的“貓”,煙波細微地晃了晃。</br> “你喜歡貓嗎?”邢薄舟覺得眼前的少年和貓兒簡直如出一轍,高貴而冷傲的模樣,心情好的時候紆尊降貴地搭理你一下,心情不好瞟都不瞟你一眼。</br> 現下這只貓明顯不愿意搭理他。</br> “原主”的確喜歡貓,但梵玖本人并不喜歡,他喜歡難以馴服的危險猛獸,比如藏獒,比如狼和獵豹。</br> 在原主的記憶里,原主偷偷養過一次貓,被發現之后父母不顧他的意愿直接將貓送走,他們認為養貓這種不務正業的行為會耽誤他的學習。</br> 而直接讓梵玖再也不敢碰小動物之類的事件,則是貓被送走那天,他聽到保姆在和家人電話談論貓肉有多香。</br> 少年如同一尊擺放在櫥柜的精致娃娃,一動不動,仿佛被剝奪了全部的生機。</br> 為了保護自己,他將自己封閉在自我的世界,他是孤獨的。</br> 邢薄舟心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種難言的心疼占據了感知。</br> 他想要讓少年,露出發自內心的笑,他想要——</br> 他想要做那個,承擔著少年所有一顰一笑的唯一。</br> 他走到梵玖面前,單膝跪地,鬼使神差地用鐵漢柔情的眼神,凝視著他的眼睛:“如果你喜歡貓的話,改天我送你一只好不好,布偶貓,波斯貓,漸層貓,俄羅斯藍貓……你喜歡哪種?”</br> 然而,梵玖只是搖頭。</br> 養貓已經成了他的陰影,即便是喜歡,他也不會再放縱。</br> 邢薄舟很快就猜到了應該是家里的原因不讓他養貓,不由對少年的父母再次升起一股厭惡。</br> “那先養在我家,你想去看他的話可以來我家。”</br> 少年終于有了反應,邢薄舟被他迷茫的表情可愛到了,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發絲:“那就這么說定了。”</br> 如愿揉到了少年的頭,邢薄舟滿足不已,雖然很快就被避開,但這已經算是不錯的進展。</br> 少年,在慢慢地接受他。</br> 因為這個猜測,邢薄舟接下來的心情都很不錯,以至于幾乎所有隊員看到自家隊長那春風得意的模樣,都忍不住懷疑對方是不是被魂穿了。</br> 他們那整天逮著人罵得體無完膚的隊長,今天似乎和藹可親了些。</br> “隊長,我們已經詢問完畢,這是對話記錄。”宋姚遞來了記錄表,遞給了邢薄舟:“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不像是撒謊。”</br> 邢薄舟一目十行地,沉吟片刻,將記事本重新塞回宋姚手里。</br> “我親自去會會他。”</br> 究竟是真是假,在他面前必然會原形畢露。</br> “對了,把安柯然叫來。”</br> 安柯然是新來的偵探組織成員,主攻心理學,妥妥的零號,喜歡氣大顏好的猛攻。</br> 奈何如今遍地飄零,無1無靠,能遇到1就已經是福氣。</br> 邢薄舟是他先前看中人選,奈何無論他如何暗示對方都雷打不動,他也逐漸認識到了對方應該不喜歡男人,甚至就連女人也不喜歡的性冷淡現實,于是便選擇了知難而退。</br> 而今天,居然讓他在有生之年遇到了顏值top的絕世1號。</br> 是的,敏銳的同行雷達告訴他,這位俊美絕倫的男人,和自己一樣,喜歡男的。</br> 光線編織成一道道金絲,散落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煜煜生輝。</br> 可這樣美麗的色彩,卻及不上坐在深黑色座椅上的男人的一抹剪影,一道側顏,一個神態。</br> 安柯然看得微微一怔。</br> 他的確是從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br> 好看到每一個動作都像是一幅畫,好看到無論穿什么都讓人覺得華貴優雅,以至于僅僅是匆匆一瞥便是無法抵抗地淪陷。</br> 不是漂亮,不是英俊,而是一種能夠抹殺人感官的驚人魅力。</br> 男人抬起戴著干凈手套的右手,掀開衣袖露出硬質的金屬表,看了時間,那一瞬間的垂眸,身上散發的睿智儒雅氣息,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br> 注意到換了邢薄舟進來,輕緩低沉的,任何樂器都無法比擬動人聲音響起:“我想——你們該問的應該都已經問了,你們耽誤了我45分零20秒的時間。”</br> 他慵懶地倚靠在沙發上,即便如此隨性動作由男人做起來也都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種睥睨眾生的氣質,一舉一動賞心悅目。</br> “你們打算怎么補償?”</br> “配合相關部門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至于耽誤的時間,文森特先生應該可以諒解吧。”</br> 邢薄舟在桌子另一邊坐下,與文森特面對面,而安柯然則坐在了邢薄舟旁邊,方便觀察男人的微表情。</br> “那么現在,開始吧。”邢薄舟開門見山,公事公辦道:“據我所知文森特先生是知名藝術家,而且是f&s金融家族繼承人,不僅如此,前不久,您已經授勛成為了第九代公爵,您的財富、地位、權勢超乎想象。”</br> 弗朗西斯家族是延續百年依舊屹立不倒,家族底蘊深厚的頂級世家。</br> 而它同時也是唯一一個國王承認并親自頒予公爵勛章的家族,是富有、尊貴、強大的代名詞。</br> 然而,弗蘭西斯家族行事低調,他們的家族成員從不接受媒體的訪問。</br> “擁有如此身份的你,為何過來當一個小小的藝術老師呢,文森特先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