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他的微表情一切正常,看不出來任何違和的痕跡。”作為國偵的心理學顧問,安柯然的任務一般是通過“被詢問人”的動作、微表情、語言、眼神等來探尋對方內心深處的狀態,以明確對方是否有撒謊、隱瞞、心虛等情緒。</br> 受過專業訓練的他一向在這方面做得很好,這就是他能在警</br> 國偵樹立威望的原因。</br> 聞言,蹲在高臺的男人此時微微瞇起了狹長的眉眼,黑色軍裝包裹著強有力的身軀,男人容貌野性,帽檐下露出一雙鋒利眉眼,光映照在他那大衛雕像一般英挺優美的輪廓上。</br> 他緩慢地咀嚼著口香糖。</br> 因為小少爺不喜歡煙味,所以邢薄舟學會了用口香糖克制想要吸煙的沖動。</br> 雖然他平時也不怎么抽煙,只有在壓力過大的時候才會破例。</br> 聽了安柯然的話,他的舌劃過牙齦,將客廳里的場景盡收眼底。</br> 心情莫名開始煩躁起來,他從口袋里拿出了煙盒,手指在煙盒上摩挲,卻沒有選擇打開。</br> “有兩個可能,第一,他是無辜的,說的全部是實話,第二——”他拉長了尾音,眼眸逐漸被陰霾完全籠罩,仿佛被摻入了墨色,色調偏暗,深不可測。</br> “如果他說的都是假的,那么只能說明他的偽裝天衣無縫,他甚至學過相關的心理學知識,才不至于被你看出破綻,如果是這樣……”</br> 那雙透著無機質狂熱與殘酷的銀灰色眼瞳,無聲地注視著正和梵玖說話的優雅男人,像是遇上對手的頂級掠食者。</br> 男人沒有再說下去,那未盡之言卻是讓安柯然感到了一股徹骨的不寒而栗。</br> 如果是這樣……</br> 他的視線落在舉止投足間無可挑剔的文森特身上,莫名有些頭皮發涼。</br> 那就太恐怖了。</br> “梵玖小少爺,玫瑰花賠罪還不夠誠意。”</br> 又蘇又撩的聲音配上獨有的貴族式繾綣語調配,能讓人耳朵懷孕,文森特從口袋里,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門票:“這樣吧,我這里有兩張主體畫展的門票,請問我可以有幸邀請您參加這次畫展嗎?梵玖小少爺?”</br> 梵玖終于有了反應,精致漂亮的面容彰顯著美麗的原罪,那瞳眸輕輕斜過來時,卻似乎蘊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br> 文森特的嗓音越發輕柔低緩,透著迷離蠱惑之感,他緩緩地低聲說著,步步引誘著心儀的獵物:“小少爺,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畫展嗎?畫展里有你喜歡的畫家。”</br> 他知道,小少爺實際上已經動搖了。</br> “可是——媽媽她……”</br> 女人是不會允許他隨意出去的。</br> “沒關系。”深邃的眼眶里,文森特那猶如玉石一般的眼眸微微流露出些許含情脈脈,令人產生一種被他深深愛著的錯覺:“我可以和您的母親說明,說是授課需要。”</br> “不過在這之前,介于您沒吃早餐的關系,我們可以先去餐廳用餐。”</br> 小王子果然被說服了,神色略有些松動,那原本死寂沉沉的眼眸仿佛燃起了細微的亮光,瞬間整個世界都變得耀眼璀璨起來。</br> 西裝革履的男人笑容漸深,他拉捧起了少年的手,俯身,輕輕在手背上虔誠印上一吻,垂眸時眉眼柔和,溫潤如玉,猶如侍奉神明的最忠誠信徒:“我的榮幸。”</br> 被束縛在高塔的可憐王子,將會獲得拯救,然而,他等來的將是想要把他囚禁在另一座高塔的,惡魔。</br> 披著天真無邪外衣的天使,居高臨下地看著惡魔為他獻上親吻,內心卻毫無波動。</br> 哎呀,還不夠呢。</br> 還不夠卑微呢。</br> 他的唇邊掛著惡劣的笑意,眉眼間自帶著毫無違和的張揚,如同一位掂量臣民價值的王子。</br> 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漂亮少年歪歪了歪頭,瑰麗的艷色在眼角綻放。</br> 還需要加點火候呢,讓那位看起來禁欲薄情的男人,為自己撕開偽裝的虛偽外衣,釋放出所有負面情緒,成為被欲望支配的怪物。</br> 他可是很期待男人對他搖尾乞憐的一天。</br> 他似乎理應如此,頑劣、囂張,不可一世。</br> 人畜無害的人設,只是他調教玩具的武器。</br> 他樂于看到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獵人,發現獵物和獵人身份調轉時,那震驚而挫敗的眼神。</br> 唔——</br> 希望尊貴的玩具先生,不要讓他太快失去興趣才好。</br> 少年頂著天使般的面容,漫不經心地想。</br> ……</br> 白化病不能過多接觸太陽光,因此梵玖每次出門都需要全副武裝,以確保不會因為接觸陽光而傷害到皮膚。</br> 就連那令人為之瘋狂的容貌,也只能遺憾地被刻意埋沒,他的同學,老師,接觸過的人里,親眼見到他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br> 同時地,因為他格格不入的“另類怪異”裝扮,還有沉默寡言的性格,同學們都對他避如蛇蝎。</br> 當然,梵玖本人并不在意。</br> 在他的認知里,他是人群中的異類,本就無法融入集體,他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br> 哪怕帽子,口罩,黑色的外套,墨鏡已經將少年那叫人自薦形愧的容貌遮掩嚴實,令人無法窺探,他也依舊是無法忽視的存在。</br> 或許因為靈魂已經是梵玖本人的緣故。</br> 他只要靜靜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就能剝奪所有色彩,甚至因此增添了幾分令人忍不住去窺探探索的神秘感。</br>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文森特也帶上了口罩,他那金色的長發松垮綁起,顯得慵懶而藝術。</br> 當兩人出現在高端餐廳,雖然已經刻意低調,但回頭率依舊高到離譜。</br> 梵玖看了眼身側的男人,當濃墨重彩的俊美被遮掩住時,本身獨特的氣質反而被凸顯出來。</br> 不久如此,男人渾身上下從衣品到手表,都是奢華時尚的限量款,不張揚卻將優雅和貴氣沉淀到了骨子里。這讓男人無論在哪里都是矚目焦點。</br> 他突然有些后悔出門了。</br> 他們雖說低調了,但似乎適得其反,更加高調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