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中午,太陽光最為猛烈的時候。</br> 仿佛初雪般,快要在太陽下融化的少年在刺眼的陽光下,猛地捂住了臉。</br> 那滿頭的白發,還有驚鴻一瞥時捕捉到的罕見的晶粉色眼眸,無不在彰顯著,少年不適合暴露在陽光底下。</br> 那一瞬間的驚艷讓齊野足足楞了好幾秒,之后便是心虛的懊惱。</br> 他正要說點什么,就看到那修長漂亮的指縫流淌出了晶瑩的水。</br> 齊野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弄哭他人還是他小時候頑皮經常干的事,扯女孩子辮子,在男同學抽屜里放玩具蛇,像現在這樣——</br> 雖然他的確有些過分。</br> “誒,你別哭啊,口罩和帽子我都還給你。”</br> 他拉起梵玖的手,看到了少年那被淚水打濕的下巴,嬌弱而惹人憐愛.</br> 第一次有了負罪感。</br> 他將手里的口罩遞給少年,發覺少年蒼白透明的肌膚開始變紅。</br> 他心里一跳,看了眼陽光,趕緊貼近少年,試圖用自己高大的身軀遮擋住陽光。</br> “你們在干什么?”一道聽過無數遍,已經深入骨髓的嗓音響起,齊野有些難以置信,等他回過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哪怕戴著帽子和口罩也無法忽略存在的裴諾。</br> 與此同時,齊野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和梵玖的舉止有多么親密。</br> 自己所崇拜的偶像,撞見如此令人誤會的場面,齊野瞬間有種被抓奸在床的既視感。</br> 他趕緊退開,極力自證清白:“裴神,不是你看到的那樣?!?lt;/br> “你在霸凌他?”裴諾走近,視線落在了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少年身上,在他那發紅的臉,還有手上停頓,幾不可查地皺起眉。</br> 就在齊野將要想要說點什么時,裴諾已經走了過來,出乎意料地將梵玖抱起。</br> 梵玖剛想要掙扎,就被男人制止了:“別動,小心摔下來。”</br> 他只好停下了掙扎。</br> “裴神,你要帶他去哪?”齊野沒想到裴諾會將梵玖抱起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追上去。</br> 裴諾瞥了他一眼:“你以后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lt;/br> 齊野被男人的目光定在原地。</br> “白化病不能直曬太陽你們不知道嗎?嚴重的可能還會起泡甚至是引起皮膚癌,怎么可以這么疏忽!”校醫一頓劈頭蓋臉地數落:“還有你這個當男朋友的也是,你是怎么做人家男朋友的,都不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小男朋友?!?lt;/br> “我不是——”梵玖剛想要解釋他和裴諾并不是情侶關系,就被男人打斷:“是的,都是我的錯,我以后會注意的?!?lt;/br> 校醫阿姨見他認錯態度良好,就勉強放過了他,將一瓶藥膏塞到了他手里:“這是紅霉素軟膏,你是他男朋友,就由你來幫他擦,記住將發紅的地方都擦一遍,其實保險點的話,建議還是把他送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你可以行先幫他擦完藥再把人送醫院?!?lt;/br> 裴諾點點頭,他顯然已經完全充當上了梵玖的男友。</br> 校醫說了就出了隔間,剩下梵玖和裴諾兩個面面相覷。</br> “你——為什么要承認是我男朋友?!辫缶列÷暤?。</br> “解釋她也不會信?!迸嶂Z說著語氣頓住,清了清嗓子道:“你脖子,臉,和手都很紅,自己一個人上藥不方便,所以——”</br> 梵玖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不過不習慣他人觸碰的他還是選擇搖了搖頭:“我可以自己來?!?lt;/br> “你是怕我把你弄疼嗎?”裴諾臉色正經,梵玖被看得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他抿了抿唇道:“那就麻煩你了?!?lt;/br> 裴諾露出了一個無比魅惑的微笑:“沒關系?!?lt;/br> 冰涼的藥膏涂在臉上,冰涼的同時也帶來了些許癢意。</br> 低著頭給他上藥的男人神色認真,哪怕被撫摸肌膚的感覺很怪異,但梵玖還是忍住了躲避的沖動。</br> 男人修長的手指從眼簾滑落,到鼻梁,再到臉頰,下巴。</br> 猶如來自情人間的安撫,溫柔中帶著無法抗拒的意味。</br> 注意力都在男人手上的梵玖沒有注意看到男人此刻的眼神,深邃的眼眸帶著壓抑的興奮,令人心驚。</br> 上藥的過程很久,久到梵玖差點要睡著,終于,他聽到了裴諾誘惑的嗓音:“好了?!?lt;/br> 梵玖猛地精神了過來,裴諾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帽子和口罩:“先遮住,等下我背你走,再開車送你去醫院?!?lt;/br> “不用去醫院了。”</br> “怎么不用,年輕人不要不重視自己的身體。”校醫阿姨拉開簾子走進來,露出了姨母笑,揶揄道:“是不想讓男朋友背你?”</br> “不是。”擁有社交恐懼癥的梵玖抿了抿唇,實在是受不住阿姨的熱情。</br> “啊我知道,那就是想讓男朋友背你對吧。”</br> 梵玖最后只能放棄解釋,在阿姨深切欣慰目光的注視下,爬上了裴諾寬厚的背部。</br> 男人很高大,因為怕掉下去,梵玖緊緊摟住了男人的脖子,他不敢抬頭,將臉埋在男人背上,生怕有人將他們認出來。</br> 大明星的笑容恐怖如斯,如果被發現裴諾背著一個男生,他們將霸屏各大網絡頭條,主角之一的他就連祖宗十八代都可能會被挖出來。</br> “我家經紀人也在,待會他要問什么,別管他?!?lt;/br> 裴諾突然停住了腳步,梵玖有些疑惑看過去,整個人陡然一僵。</br> 只見校門不遠處停了一輛車,一臉精英學究之氣的男人穿著得體貴雅的西裝,正倚靠在車上。</br>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斯文又學究,眼鏡是帶有鏈飾的,細細的長鏈垂下來,天生地清高矜貴,不可褻瀆。</br> 而他頻繁看著表,仿佛在等待著一場浪漫約會。</br> 周圍是蠢蠢欲動的男男女女門,卻無一人敢上前,畢竟男人氣質太過出眾了,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士,旁人無法輕易靠近。</br> 周圍一直在暗暗觀察等待機會的一名女同學正鼓起勇氣,想要過去搭訕,就看到了男人將視線投落在了某個方向。</br> 隨后站直了身體,邁出了腳步。</br> 這下子,所有人都看到他走向了“一對情侶”</br> 戴著口罩帽子以及墨鏡的男人看不清容貌,但身材已經足夠驚艷。</br> 他的身上似乎還背著一位女生?</br> 斯文男人停在了他們面前。</br> “之前想請你吃飯,你一直以工作繁忙為由拒絕?!蔽纳仡D了頓,視線越過他,落在了他背上的梵玖:“我的好弟弟,你居然繁忙到來學校——拐賣大學生嗎?“</br> 我的好弟弟五個字,讓梵玖一怔,文森特知道這是裴諾?而且裴諾居然是他的弟弟?</br> “拐賣?我的好哥哥,你說得也太難聽了,我有事,就先走了。”裴諾明顯不愿多聊,他剛要離開,就被文森特叫?。骸暗纫幌?,你背上的人,是我要接走的?!?lt;/br> 托住梵玖腿彎的手用力,一時間詭異的氣氛蔓延,直到裴諾笑出了聲:“哥,你認錯人了吧,我背上的怎么可能是你認識的人?!?lt;/br> 文森特唇角弧度不變,轉向裝死降低存在感的梵玖身上:“玖玖,你媽媽讓我來接你回家?!?lt;/br> 雖然有些疑惑男人沒看到他臉是怎么把他認出來的,但男人所說的話還是讓梵玖有些猶豫。</br> “我可以送他回家?!币驗榇髦R,無法看清裴諾此刻的眼神。</br> 他沒有要將梵玖放下來的意思。</br> “我覺得你應該問問梵玖同學的意見,梵玖同學,你媽媽特地讓我過來接你回去,你的決定呢?”</br> 在特地兩字上,他重點強調。</br> 母親今天才說過讓他沒事不要回家。</br> 母親不喜歡他,甚至是厭惡他。</br> 但——萬一呢。</br> 萬一母親真的讓男人來接他呢。</br> 梵玖當然不會拒絕,他小聲對裴諾說道:“放我下來”</br> 裴諾手僵了僵,不過最終還是遵循梵玖意愿將人放了下來。</br> 文森特勾起唇,他走上前,伸出手剛要牽住梵玖,就被毫不客氣躲開。</br> 梵玖率先抬步離開。</br> 被如此駁了面子的文森特沒有惱怒的意思,他朝裴諾微笑說道:“那我們就先走了,我的弟弟,希望你有時間,能回主宅看看?!?lt;/br> 裴諾站在原地,看到了男人幫少年拉開車門,再紳士彎腰遮住了車頂,車窗升起,遮住了少年漂亮的身影,直到那輛黑色的車駕駛離開。</br> 性感的薄唇斂起,帶著嘲諷的弧度。</br> 不遠處的觀眾目睹完了疑似修羅場的全程。</br> 他們親眼看見優雅俊美的男人和兩人說了什么,之后戴墨鏡的男人將背上的少年放了下來。</br> 墨鏡男人目送他們遠去。</br> “是我的錯覺嗎,總感覺剛剛那個人的裝扮,有點像我班里的那位討人嫌的怪胎梵玖?!痹诓贿h處和齊野一起看完了全程的男生猶豫著出聲。然而,他的猜測遭到了其余人的否認。</br> “沒錯,就是你的錯覺,怎么可能是那只老鼠,老鼠怎么能認識那位大藝術家。”文森特的名號就連不關注時尚藝術界的大學生都能知曉,畢竟那是就連老藝術家都為之謙遜尊敬的人物,而且三時尚雜志,模特嘴里時常出現的人物,他甚至在商業圈人脈甚廣,可以說只要家里小有資本的,幾乎都能知道他。</br> 而齊野的這位狐朋狗友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文森特正是他新情人崇拜的對象。</br> 齊野自然也知道文森特的來歷,</br> 他沒想到,小老鼠不僅跟裴諾認識,和文森特居然也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br> “文森特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會認識那只又丑又臟的老鼠,人家眼睛可不瞎,看他姿態放得這么低,會不會是他男朋友?”有人八卦道。</br> 聽到那人口中的又丑又臟幾個字,齊野下意識皺起了眉。</br> 剛剛那人后知后覺察覺到了齊野的視線,當即打了個寒蟬,縮了縮脖子道:“齊哥,你怎么用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是我哪里說得不對嗎?”</br> “老鼠很香,而且——”齊野頓了頓,回想起那驚鴻一瞥,直接脫口而出:“又白又漂亮?!?lt;/br> 看著齊野離去的背影,留下的幾個兄弟面面相覷,皆有些摸不著頭腦。</br> 他們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br> 小白鼠知道你這么夸它嗎?齊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