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有人像的紙張飄揚在干凈的皮鞋上。</br> 高大而冷峻的男人彎腰撿起畫紙,上面的人他再熟悉不過。</br> 那是他朝夕相處了三年多的同事——刑薄舟。</br> 勒溫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紙張,隨后,將之揉成了一團丟進了不遠(yuǎn)處的垃圾桶。</br> “你在做什么?”目睹了他行徑的少年冷聲道:“為什么要把我的作品扔了。”</br> 不想成日面對勒溫的梵玖,只能通過畫畫打發(fā)時間,而今天,他多日來的作品,被人毫不留情丟進了垃圾桶。</br> 面對他的指責(zé),勒溫臉上的笑意盡收,深不見底的眼眸翻滾著黑沉的浪濤。</br> “畫畫可以,但——不許畫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嗎?”</br> 從畫室外進來的保鏢接收到勒溫的命令,他們?nèi)徊活櫼慌栽噲D阻止的梵玖,將他這幾天所有的畫全部搜了出來。</br> 勒溫伸手接過了那一小疊畫紙,如他所料,畫的主角全都是一個人。</br> 有拎著貓的,有圍著反差萌圍裙在廚房做飯的,也有赤裸著上身在健身房健身的——</br> 這些充滿著溫暖的生活氣息的畫,可以看出少年內(nèi)心伸出的渴望。</br> 他想刑薄舟了。</br> 他愛上了他嗎?</br> 氣氛莫名讓人窒息,他垂眼凝視著被少年認(rèn)真刻畫的英俊男人,此時,這個他曾朝夕相處的隊長,已經(jīng)在他眼里變得面目全非,刻在視網(wǎng)膜的線條變得扭曲,化作了荊棘捏住了他的心臟。</br> “所有關(guān)于隊長的畫,就由我來處理吧。”他的呼吸猛的一沉,一雙狹長的眼眸變換,幽暗至極,音調(diào)輕的讓人從心底發(fā)怵。</br> “這是我的作品,你無權(quán)處理。”</br> 少年突然沖了過來,想要將畫搶奪回來,然而,早已有所準(zhǔn)備的勒溫左手已經(jīng)先一步舉起,而他的右手則握住了少年盈盈一握的嬌軟后腰。</br> 他離得很近,冷香的氣息盡數(shù)噴灑在敏感的耳垂,強大清冷氣場密不透風(fēng),撒下的天羅地網(wǎng),將懷里的少年包裹其中。</br> “這是在——投懷送抱嗎?”近在咫尺的聲音低醇性感,讓人不由自主沉淪其中:“我親愛的,梵玖少爺。”</br> 小少爺被他話里的無恥氣紅了眼,他想要掰開男人的手掌掙扎開束縛,然而,也不知道是他力氣太小,還是男人手掌太硬,根本無法掰動分毫。</br> 他冷白臉頰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就連敏感的耳垂,也因為男人氣息的噴灑,而逐漸染上了誘人的顏色,如同晶瑩剔透的粉色水晶。</br> “放開我。”如今的他被男人鎖在懷里,他的呼吸都是對方身上的冷香,這讓他全身都不適起來</br> “好香啊——”男人將手中的畫紙全部扔開,突然將臉貼近了梵玖的頸側(cè),用力地深嗅著:“我一直想問你,為什么你身上會這么香,你就是靠著這個香味,把他們迷得神魂顛倒的嗎?”</br> 粗重的吐息反復(fù)噴灑在后頸上,梵玖從脊椎到顱頂倏地麻成一條,仿佛全部細(xì)胞都被高侵蝕度的味道侵染。</br> 猛虎深嗅著玫瑰,稍有不慎,就能將爪子里的玫瑰壓垮。</br> “哦,對了,還有你的臉。”他說著,蒼白的大手捏著少年嬌俏的下巴,</br> 眼尾漾開的紅,如同搖曳的七月桃花點綴,映襯著晶粉色的眼眸,如沾有晨露的薔薇花一般的唇瓣顫抖著,形狀完美像是被人剛剛吮吻舔咬過的顏色,這讓平日里純美的面容,此刻變得緋麗儂艷起來,無知無覺,引誘著,誰的親吻。</br> 這美到窒息,令人移不開眼的景象,刺激了勒溫的感官,使得他的手掌在不知不覺間,收緊,而他也如愿看到了,少年因為疼痛,瑩潤的眼眸里溢出了一點暈寧的水霧,要掉不掉的掛在眼睫上。</br> “原來如此,我終于知道,為什么他們一個個,會對你如此癡迷。”</br> 這個哪怕獵物的鮮血噴灑在臉上,也依舊毫無情緒波動的男人,在這個自認(rèn)為無趣的世界里,發(fā)現(xiàn)了能讓他的視線為之停留的顏色。</br> 純潔的,亟待被黑暗玷污的顏色。</br> 這是需要獻給邪神的祭品。</br> 但如果,褻瀆了神靈的祭品呢?</br> 所謂的忠誠于神靈,不過都是謊言。</br> 褻瀆邪神的祭品——</br> 冰冷的血液因為這個想法而逐漸沸騰,而他也,付諸行動了。</br> 他只親吻到了少年擋住嘴唇的手心,少年眼眸里的冷意將他的血液凍結(jié)。</br> “你很惡心。”少年完全不在意自己將會引來怎樣的對待,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你個殺人犯,離我遠(yuǎn)點。”</br> “殺人犯?”這并不是勒溫第一次聽到這個詞。</br> 死在他手里的人有很多,哪怕是他們臨死前惡毒的咒罵,也被勒溫視作獵物臨死前的美妙悲鳴。</br> 更何況殺人犯這三個于他而言不痛不癢的字。</br> 不過——</br> 小少爺對一個死人都能那么懷念溫情,對于他,卻是如此排斥,這讓勒溫頭一次有了,想要在那天,補上一槍的沖動。</br> “沒錯,我是個殺人犯,殺了你的小男朋友,怎么?你要替他報仇嗎?”</br> 勒溫突然笑了,無波蒼穹般的眼眸倒影著梵玖的身影,猶如暴風(fēng)雨欲來,平靜莫測的湖面:</br> “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br> 他抬手示意不遠(yuǎn)處的保鏢,保鏢猶豫了一會,他正要說些什么,就被男人那可怕的眼神鎮(zhèn)住,最終還是將手槍遞到了勒溫的手里。</br> 勒溫拉起梵玖的手,將已經(jīng)上好膛的手槍塞在了他的手里,語氣淳淳誘導(dǎo)道。</br> “用它來,殺了我,替他報仇。”</br> 小少爺握住槍的手顫抖著,哪怕知道眼前的人萬惡不赦,是一個背負(fù)了多條人命的殺人犯,他也知道自己無法親自動手。</br> 只是,現(xiàn)在的他,卻是被男人握著手掌,牽引著,將槍口抵住了男人左胸膛心臟的位置。</br> “很快的,梵玖小少爺,您會愛上這種審判罪惡的快感,很快的——”他的聲音魅惑得幾近失真,猶如附在耳邊低語的惡靈,“只需要輕輕扣動扳機,你最為厭惡的我,就將如你所愿,永遠(yuǎn)消失在這個世上,而你也可以永遠(yuǎn)離開這里,回歸原本屬于你的平靜生活。”</br> 這個天生的賭徒,已經(jīng)瘋狂到,甘愿用自己的生命作為最終的賭注,無論結(jié)果如何,贏的人都將是他。</br> 扳機扣響,他將永遠(yuǎn)存在于少年的噩夢里,而刑薄舟,也將被徹底涂抹。</br> 如果是另一個結(jié)果——</br> 顯然正中他下懷。</br> “當(dāng)然,如果你今天沒有殺了我的話,那你之后,就將永遠(yuǎn)沒有機會了。”</br> 漂亮的眼眸震顫著,梵玖眼前似乎浮現(xiàn)了那日的噩夢。</br> 男人手上,粘稠而猩紅的血液,有生命般,逐漸往他的雙手匯集,將原本干凈的手徹底染紅。</br> “啊——”一聲短促的,極具驚恐意味的尖叫傳出,他突然爆發(fā)了前所未有的力氣,將眼前的人用力推開。</br> 他要逃離這里——</br> 逃離這里。</br> 這個念頭無比強烈,他死死地盯著門口,就在他以為即將迎來光明之際,門口出現(xiàn)了好幾位健壯的保鏢。</br> 他們堵在門口,將少年唯一的退路封死。</br> “我記得,我好像和你說過,這里是我的王國,你是逃不掉的。”勒溫一步步靠近,正面朝上的畫紙,被男人毫不留情踩踏。</br> 男人優(yōu)美的面部輪廓線條,此刻卻寂冷的仿佛寒冬臘月里的冰雕,他的笑容逐漸擴大,開始變得陰冷詭譎起來。</br> “你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我的梵玖小少爺。”</br> 紋身,可以將一個人的存在,以獨特的形式刻在皮肉里,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侵入骨血,成為無法割舍的部分。</br> 善良的小少爺,最終還是因為心軟,斷送了這唯一的一次,逃脫的機會。</br> 這也將使得他陷入更加深沉的黑暗沼澤。</br> 劊子手不會手下留情,他們只會越發(fā)得寸進尺,肆無忌憚。</br> 蒼白的肌膚上,鮮活生長的玫瑰仿佛被血肉滋養(yǎng)而成,翠綠的藤蔓緊緊纏繞于其中,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br> 男人蒼白的大掌輕撫過少年后腰處,用特殊材料鐫刻而成的紋身攀附著少年的后腰,肆意綻放著美麗,卻無法擺脫藤蔓的纏繞。</br> 勒溫感受著這具身體的顫抖。</br> 仿佛整朵玫瑰都活了過來的震撼視覺沖擊令男人眼里的興奮更甚,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位狂熱的信徒,聲線愉悅道:“打上了標(biāo)記的你,已經(jīng)是我的祭品了,我的梵玖小少爺。”</br> 梵玖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長時間的紋身已經(jīng)耗盡了他的精力,他沒有理會男人的話,而是做著這幾天最常做的事——放空。</br> 這具逐漸枯萎的身體里,鮮活的靈魂在冷眼旁觀。</br> 你在嫉妒啊,冷酷無情的殺手先生。</br> 幼稚的舉動呢。</br> 給祭品打上印記嗎?</br> 我身體里盛放的玫瑰,將會在你的心臟肆意生長。</br> 占據(jù)整顆心臟。</br> 纏繞著玫瑰的藤蔓,同時也束縛了藤蔓本身。</br> 這讓梵玖不免開始期待起,這個男人,和文森特那個瘋子碰上,會發(fā)生什么呢。</br> 他知道,文森特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了。</br> 兩條狗對咬,那場面,一定非常精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