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薄舟被裴諾轉移到了他的私人醫院里，并請了護工和私人醫師照顧。</br> 梵玖拒絕了裴諾陪同的建議，一個人走進了病房。</br> 距離上一次見到刑薄舟，已經是梵父葬禮那天。</br>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br> 安靜躺在床上的青年，哪怕如今正在沉睡，也如同一只隨時可能蘇醒的雄獅，令人不敢小覷。</br> 陽光灑落在男人英俊如阿波羅神祇的面容上，讓梵玖有種對方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溫柔注視他的錯覺。</br> 梵玖在床邊坐下，雙手包裹住了男人麥色的大掌。</br> 哪怕知道男人不會給出回應，他依舊自顧自說著：“對不起，我沒能回我們的家，沒有人照料，你種的薔薇花可能都已經枯萎了吧?！?lt;/br> 這些天時刻緊繃的身體，唯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完全放松下來，被疲憊感侵蝕的少年聲音都變得無力起來：“小貓沒有人喂，是不是餓死了？”</br> 過了會，他又自言自語道：“沒關系，等你醒了，他們又會活過來了。”</br> 少年單薄而纖弱的背脊終于卸了下來，他的臉，埋在男人熾熱的手掌里，聲音悶悶的，啞啞的：“所以——快點醒來好嗎？不然他們都要死了?！?lt;/br> 冰冷的淚將男人的手掌打濕，以往這個時候，男人一定會心疼地抱住他，覬給予他安慰的細密親吻。</br> 而如今，男人卻一動不動。</br> 小王子失去了那份只為自己燃燒的火焰和溫暖。</br> 他抬起臉，將臉上的淚水抹去，故作堅強道：“我要走啦！”</br> “今天過來就是和你告別的，非常感激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陪伴著我，我會一輩子記住你的?！?lt;/br> 少年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回響。</br> 他站了起來，俯下身，手掌撐在枕頭邊，閉上眼睛，吻上了男人緊閉的唇。</br> 時光仿佛就此停止，在落寞的夕陽里，這一幕美好得像是一幅靜止的畫。</br> 高大的青年昏迷不醒，而他的小王子，試圖用親吻，來將他喚醒。</br> 但——奇跡并沒有發生。</br> “一定要醒來啊，刑薄舟?！睙o數復雜的情感似乎都已經融入了字句間，化作嘆息于空氣中消散。</br> 細密的眼睫顫動著，梵玖直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男人，像是要將他的面容永遠記住。</br> “再見。”</br> 說完，梵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br> 能夠治療植物人的藥丸已經喂給刑薄舟吃下去了，時效是三天，三天后，一切就都要結束了。</br> 如果梵玖沒有猜錯，這次所謂的“疏忽”，或許只是文森特對他的考驗。</br> 裴諾和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對上，相對來說還是嫩了點。</br> 那么現在，文森特應該已經找來了。</br> 該到了，驗收訓狗成果的時候了。</br> 獨屬于小瘋子的艷麗眉眼收斂了鮮活的張揚，恢復了一貫的安靜，打開門的梵玖，毫不意外看到了倚靠在墻邊的文森特，以及正與文森特對峙的，裴諾。</br> 看到梵玖出來，文森特原本斂起的唇角，緩緩勾出了迷惑人心的弧度：“好了，你嫂子出來了，接下來你可以問問他，愿不愿意和你走了。”</br> 梵玖自然沒有錯過對方剛剛那恐怖的表情。</br> 哪怕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但梵玖真的被帶走之后，這個男人所有的冷靜，都已經全面崩塌。</br> 在不知不覺間，這個高高在上，無情無欲的男人，已經被拉下神壇。</br> “小玖，我們已經說好了，一起出國，你沒忘吧？”被無數人追捧的男人，此刻的愿意拋棄自己現有的一切，只為了等待一個答案。</br> 還沒等梵玖就回答，那邊的文森特就補充道：</br> “我的小繆斯，在你選擇跟他走之前，我想你應該知道兩件事?！睅е咨痔椎氖种篙p輕摩挲著手杖，男人不緊不慢道：“第一，那天巷子里的人是他，我的人及時趕到才阻止了這一切?！?lt;/br> “第二?！痹谂嶂Z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文森特繼續說道：“知道身為K組織領導者的我，是如何注意到你的嗎？”</br> “那是因為——”他推了推眼鏡：“我無意間看到了，他收藏的關于你的照片。”</br> 從此，名叫梵玖的大學生，就進入了文森特的視線，成為了祭品人選。</br> “哥哥，我看你就是在挑撥我和小玖之間的關系?！?lt;/br> 沉默了一會，梵玖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裴諾：“其實我知道是你?！?lt;/br> 被那雙平靜的眼眸注視著，裴諾心里只有一個念頭，</br> 那就是——</br> 他發現了。</br> 從什么時候發現的？</br> “你手上戴的佛串在那天，被我恰巧好到了。”梵玖解答了他的疑問。</br> 當到了真正面對時，梵玖已經平靜太多。</br> 有血緣關系的兩兄弟，他們的病態或許是刻在基因里的遺傳。</br> 無論落在他們哪個手里，梵玖都無法擺脫失去自由的命運。</br> 對方口中的薔薇莊園，或許就是另一個，關住梵玖的牢籠。</br> 唯一讓梵玖不解的是，文森特口中的照片。</br> “你為什么會有我的照片?！?lt;/br> 在原主的記憶里，并沒有和裴諾接觸過的片段。</br> 那么裴諾，是怎么在很久之前，認識原主的呢。</br> “那天在學校的廁所里。”</br> 梵玖搜尋記憶，還真給他找出了那段對于原主來說，印象深刻的記憶。</br> 大二學校新學期開學的那天，經常欺負原主的幾人將原主堵在廁所霸凌，冰冷的水澆在身上，原主的一聲不吭更加助長了混混的膽子。</br> 在原主記憶里，將他拯救于水火之中的英雄格外高大，他帶著墨鏡口罩，穿著看不清什么牌子的大衣，短時間內就將幾個混混撂倒在地。</br> 全程男人都沒有說話。</br> 打完就直接離開，看起來只是順手救下人。</br> 所以——</br> 是那天？</br> 那天難救了他的人，就是裴諾。</br> “我發覺丟了東西，想要回去尋找時，剛好看到你摘下了口罩，以及帽子。”</br> 至于當時為什么會偷拍下來，裴諾本人也說不清楚。</br>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他，讓他行動。</br> 而他也沒想到，就是這個不受控制的舉動，讓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br> 等他反應過來，手機里已經存了好幾張照片。</br> 這件事在裴諾多姿多彩的人生中，根本不值一提，各種通告以及代言讓他根本沒能閑下心來，他很快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后。</br> 至于文森特為什么會看到他手機的照片——</br> 也許是他們見面的時候，也許是他的手機被黑客入侵——</br> 當然，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br> 重要的是，梵玖現在對他的態度。</br> “我和哥哥不一樣，我很正常，給我一個機會好嗎？”</br> 老實說，裴諾的顏也十分符合梵玖審美，并且身材也不錯，值得承認的是，梵玖饞他身子。</br> 不過——</br> 他還需要完成第二個任務。</br> 那就是修復導致整個世界難度過高的bug，而這一切的線索，都指向了根源，那就是K組織領導者——文森特。</br> 前面那些瘋了的，或者選擇自殺的宿主都和這個組織有關。</br> 真相應該就快要全部揭曉了。</br> 所以，他不能離開。</br> 他要留下來，清除bug。</br> “我不能離開?！睕]有猶豫地，梵玖直接拒絕。</br> “為什么？”裴諾顯然不能理解，他的情緒變得激動：“你留下來，只會被他傷害，他會殺了你的，這個瘋子，一定會殺了你，你會死的！”</br> 在裴諾接觸到梵玖之前，文森特搶先一步，將梵玖拉入了懷里，他用勝利者的姿態，輕描淡寫地宣布：“我的好弟弟?！?lt;/br> “這就是他的選擇，你輸了?！?lt;/br> 訓練有素的保鏢將試圖沖上去的裴諾團團圍住，還沒走遠的梵玖聽過到了一聲不甘的怒吼。</br> 你的作用是讓文森特，被嫉妒和暴怒侵蝕。</br> 現在，你的使命已經完成了</br> 沒有了價值的棋子只能被丟棄。</br> 能在快穿界混得風生水起的黑蓮花大佬，憑借的就是一顆沒有感情的心臟，他把每一個人，分成有價值和無價值，他會將每一個棋子的價值發揮到極致，從而達到目的。</br> 感情，只會影響他完成任務的速度。</br> 他原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冷靜的瘋子。</br> 從一定程度來看，他和文森特這個大瘋子，還挺搭配。</br> ——</br> 車內的座椅放平，這個一向講究形象的男人直接扯開了襯衫紐扣，將梵玖壓在了身下。</br> 他的手指在車內翻動，拿出了一把折疊刀。</br> 鋒利的刀刃輕輕滑動，割開了梵玖身上的衣物：“告訴我，為什么要跟他走，現在又為什么，選擇了我。”</br> 他挑開了那礙事的衣扣，貼著肌膚的刀刃稍一偏離，似乎就會劃破肌膚。</br> “怎么？你不高興嗎？”此時，原本應該乖順的小綿羊，已經撕開了偽裝，露出了具有攻擊性的尖刺來。</br> 真正意義上的帶刺玫瑰。</br> 哪怕刀刃已經移到了他心臟的位置。</br> “文森特先生，你大可以現在殺了我，畢竟，我就是你天選中的祭品。”</br> 文森特從未見過少年如此張揚漂亮的模樣，仿佛整個人活過來了一半，興奮占據了他的眼眸，讓他無法抑制地丟下刀刃，親吻玫瑰。</br> 哪怕將會遍體鱗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