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場的負責人被今日賺到的金磅樂得合不攏嘴。</br> 就連那頭已經被打死的黑獅都已經不重要了。</br> 負責人數錢數到手軟,他的動作一頓,出現在門外的人正是這里的常客。</br> 休息室里,剛剛贏得一場勝利的修,正簡單粗暴地用繃帶纏繞著已經血肉模糊的手掌。</br> 他那黑發的發根微微有些濡濕,隨著胸膛的起伏,熾熱的呼吸自他鼻腔中噴灑出來,那是一切引發燥熱的源頭。</br> 就在這個時候,他被負責人叫了過去。</br> “有位大人物看上了你。”負責人直戳了當地進入正題。</br> “我說過,我不接受任何人的錢贖。”他的嗓音極具穿透性,哪怕已經聽過他的嗓音,負責人還是控制不住耳朵的發麻反應。</br> 雖然他也很舍不得這顆搖錢樹,但——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br> 戰士和競技場簽約,需要用一定贖金才能恢復自由身,而前些天,那位騷繞修的紈绔貴族就有提出要錢贖他,不過被修絲毫不給面子拒絕了,這一次也不例外。</br> “告訴他,讓他死了這條心,再對我死纏爛打,我不介意親手殺死他。”</br> 他以為依舊是前幾天那位貴紈绔的手筆。</br> 負責人笑瞇瞇道:“不是他,是一個你得罪不起的大人物。”</br> “他很欣賞你,接受他的幫助,對你沒有壞處,”負責人這么勸說著。</br> 然而,相比于負責人的熱忱,修倒是毫無反應,黑殼面具下的眼眸,令人不敢直視:“無論是誰,就連公爵來了,我也不會接受。”</br> 貴族們看上他,除了把他當做孌寵,修想不出還有什么理由。</br> 而他,不可能出賣身體。</br> “那真是可惜了,寶貝,他并不愿意。”剛好撞見了他們對話的阿爾杰道。</br> 聽到他的聲音,屋子里的修看向了門口。</br> 瞬間,所有華麗的顏色皆在眼前張綻放,令人神魂顛倒的漂亮貴族就連輕輕抬眸,都是無可挑剔的畫卷。</br> 他太美了,他的美模糊了性別,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間的雌雄莫辨,是一種神秘的,危險的,讓人無法抗拒的美</br> 在他的印襯下,世界都變得失色。</br> 修與輪椅上的貴族對視著,幾乎不能言語。</br> 哪怕剛才在賽場上,輕瞥過一眼,對方的相貌卻猶如被刀鐫刻那樣,深深的留在了他的記憶里。</br> 他一生流亡,見過數不清的人,但沒有一個人只一個交睫,帶給他這樣的悸動。</br> “你不愿意么?”清冽傲慢的聲線如同神話傳說中的海妖歌聲,心臟都要為此收縮。</br> 以至于一向反應迅速的修,有了幾秒的停頓。</br> 還未等他回答,負責人便狗腿地迎了上去:“薩蘭公爵,您看這——”</br> 薩蘭?</br> 修眼里閃過一絲異樣。</br> 他當然知道那位號稱蛇蝎美人的薩蘭公爵,或者說,整個王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br> 而蛇蝎美人這個稱號,明顯就是為對方量身定做的。</br> “寶貝,能打的戰士多了去,不行我們換一個。”</br> “這怎么行呢,我最討厭被拒絕了。”張揚而艷麗的少年臉色冷了下來:“今天,就算綁,我也要把他綁走。”</br> “寶貝——”阿爾杰正要說話,接收到梵玖的眼神之后趕緊把話咽了回去。</br> 他的小竹馬一向倔強,一旦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改變,貿然插手的話也只會讓對方不悅。</br> “我跟你走。”這一次,修沒有拒絕。</br> 或許是迫于權威,又或許是看開了。</br> 誰知道呢。</br> “公爵大人如此器重你,這是你的福氣啊修。”負責人對這個雙贏結果滿意極了,他抬起手,想要拍一拍修的肩膀,卻被對方及時躲開,不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br> 然而,并沒有人注意到他。</br> 梵玖打量著男人的身材,越看越滿意。</br> 年輕而精力蓬勃的身體,梵玖忍不住有些艷羨。</br> 這樣的身體,要是他的就好了。</br> 越看,就越想摧毀呢。</br>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非常合我胃口呢。”他眼睛半瞇著,剔透的琉璃眼眸美麗動人,修幾乎要在他的注視下繳械投降。</br> 美麗的公爵將他贖下來,是想做什么,此時的修心里只有一個想法。</br> 那就是——</br> 他的強大,引起了這位美麗惡魔的垂眸。</br> “寶貝,你不再考慮一下?”小竹馬愿意花費重金買下這個奴隸,只能是看上了對方。</br> 他并不知道梵玖身體不舉的事實,只一直以為梵玖是1。</br> 以他兄弟的小身板,能壓得下這個高高壯壯的男人?</br> 阿爾杰明顯是不信的。</br> 但如果他兄弟上下都可能呢?</br> 阿爾杰已經不敢想下去。</br> “不需要,我相信自己的眼光。”</br> 阿爾杰勉強控制自己臉色不要那么難看。</br> “寶貝,或許面具之下的真面目,并不符合你的審美。”</br> 這是阿爾杰第二次認為一個人居然會這么礙眼,第一位是凱文,而第二位則是這個不認識的,陌生奴隸。</br> 如果知道今天這趟會讓他的小竹馬看上這個奴隸,他說什么也不會將人帶出來。</br> “也對,我不喜歡太丑的事物。”梵玖漫不經心地命令道:“摘下你的面具。”</br> 修頓了頓,他像是望入了梵玖的眼睛,短暫的沉默之后,他抬起手,緩緩摘下了面具。</br> 這個男人處處都透著一種強大與癲狂,深棕色的皮膚,流淌出黑金一樣迷人的色澤,他仰起頭來,黑發劃過側臉,充滿異域感的面容,有一種冷酷而野性的俊美感,在他頭發下英俊的面容顯得有些陰鷙。</br> 淺棕偏灰的瞳孔像是詭譎又神秘的兇獸。</br> 這是一只,長期生存在死亡尖刃下的肉食動物。</br> 他很強,深不可測。</br> 而阿爾杰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皺起了眉。</br> 這個男人身上的侵略性太重,看起來并不簡單,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br> “我需要一個護衛,而你具備這個條件,你沒有拒絕的權力。”</br> 高貴的公爵殿下一向這么獨裁霸道,完全沒有給人拒絕的機會。</br> “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得不到的,只能殺掉了,聰明的你應該知道該怎么選擇吧。”</br> 當然,修也沒有理由拒絕這樣巨大的誘惑。</br> 他無法拒絕這個如寶石一樣華麗,又與劇毒一樣致命的男人。</br> 修很快就融入了侍衛的角色,這一次,他落后在恰當的距離,這個距離既沒有讓公爵感到冒犯,在危險到來之時也能盡快出手。</br> 在離開斗獸場的途中,他似乎被遺忘了。</br> 那雙黑色的眼眸鎖定著前方的身影,黑色的碎發垂曳在眼前,面容冷酷如兵器。</br> 他的視線并沒有引起梵玖的注意,但一直在吸引著梵玖注意的阿爾杰卻是敏銳察覺到了,他回過頭看向修,目光徒然變得危險起來了。</br> “我很好奇,你居然能活到現在。”阿爾杰毫不掩飾自己的奚落:“我以為,憑你這雙眼睛,也許早就該惹禍上身了。”</br> 他話里隱藏的深意,只有兩人知道。</br> 修冷漠地與他對視。</br> 梵玖看著對峙的兩人,一個如同黃金獅子般桀驁,一個則如同黑色陰冷的狼,這兩人,不太對勁啊。</br> “阿爾杰,你這是對我的侍衛感興趣了?”</br> “怎么可能!我就算對男的感興趣,也只對你。”他用開玩笑的口吻道。</br> 梵玖沒有任何反應,畢竟在原主和阿爾杰的相處模式里,這樣的玩笑無比尋常。</br> “修——”</br> 幾人剛出到門口,一道甜膩嬌作的男聲突兀響起。</br> 梵玖循著聲源處望去,那是一位長相發出符合原主口味的貴族少年。</br> 看對方眼里的熱切,這或許就是這些天糾纏新侍衛的貴族了。</br> “他真可愛,不是嗎?修。”</br> 少年一眼就認出了那已經摘下面具的修,同時,也注意到了前方坐著輪椅的青年。</br> 他一下子就忘記了自己要說什么。</br> “我給你時間處理好這件事。”梵玖留下這句話之后,就和阿爾杰率先離開。</br> 修目送著那抹美麗的背影遠離,他收回視線,</br> 頭頂便是萬千燦爛的陽光,他很高大,看著人的時候是俯視的角度,少年眼里的濡慕沒能使他動容分毫。</br>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了,不要再來騷擾我。”那張冷酷非凡的面容毫無感情可言。</br> “我只是聽說你被薩蘭公爵買下了,那位薩蘭公爵您又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人,他是個丑陋的變態,他買下你明顯就是要折磨你。”</br> “我聽說,他前些天剛弄死了一個臠寵,你如果跟他回去……”</br> “咳——”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猛地掐住了脖子,面前的男人眼神如刀刃般冰冷:“薩蘭公爵現在是我的主人,你再出言辱罵詆毀他,是不會想知道下場的。”</br> 被丟在地上的少年已經被嚇壞了,他清楚知道,男人剛剛是想殺了他的。</br> 他眼睜睜看著那差點掐死自己的男人,重新回到了輪椅青年身邊,那名漂亮到令人自漸形慚的青年朝他這邊望了過來。</br> 輪椅——</br> 一個猜測讓少年如墜冰窟。</br> 他,就是薩蘭公爵。</br> 擁有神賜模樣的惡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