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造反嗎?”被高大男人壓在身下的少年冷聲道,他的容貌是那種冷玉般無可褻瀆的美,此時如同無機質的木偶忽然間活了過來。</br> 星辰忽而墜落萬千世間的眼眸,白玉雕刻的容顏,帶著易碎感的妖異,這是超越性別超越世俗,不能用言詞來形容的美態。</br> “我尊貴的薩蘭大人,您是喜新厭舊,厭倦了我嗎?”執事手掌放在了梵玖的脖項處,低落語調里透著惶恐,他的神色悲痛,仿佛無法接受這個現實。</br>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嗎?”他的神態開始變得不正常,嘴角扯動的弧度逐漸詭異。</br> 這讓梵玖瞬間就升起了危機感。</br> “當然不是,我親愛的凱文執事。”面對隨時會噬主的狗,梵玖有著一套安撫話術:“他比不上你的體貼。”</br> 聽到這話,凱文原本打算收緊的手松開,他微笑著說:“很高興能得到薩蘭大人的認可,您放心,只要您不丟棄我,我也將永遠陪在您的身邊。”</br> 他黑色的卷發略微遮住了半只眼睛,深邃的翠綠眼珠在背光下,襯得有些陰郁和滲人。</br> 如果你丟棄了我……我將會讓您,停留在我最愛的一刻。</br> 我最摯愛的公爵大人。</br> 所以,您千萬不要讓我有剝奪您生命的機會吶。</br> “你要保持這樣的姿勢多久。”知道凱文暫時不會真的對自己做什么,梵玖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口道。</br> “非常抱歉,薩蘭大人,”凱文站起身,他深深的垂首,“我為您準備了下午茶。”</br> 梵玖輕輕地嗤笑一聲,那扣人心弦的聲音如羽毛般蹭過凱文的心臟,讓他頭顱垂得更低了。</br> 凱文準備的下午茶,實際上就是水果,果汁和奶酪面包。</br> 被刻意榨取過的果汁是紅色的,是他最愛的“紅瑪瑙”,那是索托城的特產,他哥知道他愛吃,特地托人當天送過來的。</br> 像血一樣的顏色,一般貴族都不太喜歡喝,然而,梵玖卻很喜歡。</br> 得到準許的凱文,托著果汁過來。</br> “薩蘭大人。”他的眼底閃著病態的光芒,托著那杯果汁,恭敬地在梵玖面前半跪下,如同最虔誠的騎士和信徒將之遞呈到梵玖面前。</br> 梵玖沒有立即接過,而是挑了挑眉梢,揚起細白的下巴,剔透的眼瞳睨望著半跪的凱文:“放冰塊了?”</br> “是的,薩蘭大人。”凱文輕輕笑了一下,“您可以先嘗嘗。”</br> 梵玖接過酒杯,唇貼著杯壁輕輕抿了一口,而后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br> 凱文隨后恭敬地退到一旁,微笑地看著梵玖將果汁喝下。</br> 鐵腥味在梵玖嘴里炸開,這和“原身”以往喝的味道并不一樣</br> 他猛地將杯子摔下,血紅緩緩融進地毯里,洇出深色刺目的痕跡。</br> “凱文執事,你居然敢拿變質的果汁糊弄我。”他蹙眉,尖著嗓子道:“難喝極了!”</br> 薩蘭大人,您怎么能覺得我的血液難喝呢,您之前明明很喜歡啊。</br> 是因為摻雜了紅瑪瑙的味道嗎?</br> 那以后,我會試著,為您獻上最純正的“血液”</br> 凱文從上衣的左胸兜掏出白色的帕子,走到梵玖面前,他俯身,輕輕擦拭著梵玖嘴角的殷紅,柔聲道:“我的薩蘭大人,您應該是嘗錯了,這是您的哥哥,維拉領主連夜托人運送過來的,很新鮮。”</br> 新鮮的——血液。</br> “是嗎?”梵玖當然不會相信這個神經病,如果他沒猜錯,那杯果汁并不純粹。</br> 而執事的手上,并沒有傷口。</br> 或許是在別的地方,又或許,是別人的血。</br> 梵玖傾向于第一個。</br> “我的主人,我可以再次為您調制一杯,這一次,我保證不會再讓您失望了。”</br> 聽了他的話,少年緊緊皺攏的眉峰松開了些,冷冷地哼了一聲:“希望如此,不然,我將重新評估你的價值。”</br> 凱文笑了笑,沒有接梵玖的話,他拿著一片面包均勻地抹上芝士,后遞給梵玖:“請您稍等。”</br> 凱文出去時,剛好碰見了渾身上下散發著詭秘氣息的木偶師,他的臉上露出了和肩上的小木偶,如出一轍的同款表情。</br> 這一次,凱文眼里沒有了當初第一次見面時的不善和攻擊性。</br> 他們擦肩而過時,如果用心觀察,就會發現他們的動作,腳步頻率,以及晃動的弧度,完全一致。</br> 而這一幕,徒生詭異。</br> 這邊,已經來到書房的梵玖迎接著今天的客人。</br> 木偶師先生,準時來到了這里,和他所說的時間,分秒不差。</br> 在一旁被吩咐剝著葡萄皮的修,看見了公爵大人所說的貴客。</br> 這男子穿著黑袍,黑色兜帽遮住了他的容貌,只露出一截下巴,讓人無法想象他原本的樣子。</br> 詭異,驚悚的畫風。</br> 一個,無法探知實力的,邪惡,不堪的存在。</br> 被世人所唾棄的,早已失傳的禁術。</br> 黑巫師——</br> 修很快得出了結論。</br> 還是一個,非常難以對付的黑巫師。</br> 木偶師自然也注意到了書房里多出一個人,畢竟這根本無法忽視。</br> 公爵大人,在接受著他的投喂。</br> 木偶師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嗓音沉啞,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這是公爵大人的新侍衛嗎?”</br> 穿著騎士裝束,有著粗礦黑發的男人俊美陰鷙,強壯的體魄和冷戾的氣質,組合成了無法招惹的存在。</br> 木偶師當然已經從另一個視角知道了這位新侍衛。</br> “他看起來很強,不是嗎?”梵玖單手撐著腦袋倚坐在沙發上,坐姿慵懶而散漫。</br> 夕陽正好,從外面斜斜溜進來的橙黃余暉,有少許落在他身上,拉長一道慵懶的影子,就連空氣都變得遣綣起來。</br> “當然——”木偶師頓了頓,他看到少年自然地張嘴,將那只粗糙手掌遞來的葡萄肉給咬下,期間,那嬌嫩唇肉觸碰到了男人粗糲的手指……</br> 那只適合拿著武器結束猛獸生命的手掌,被這份柔軟酥麻了心臟。</br> 修不由捻了捻手指。</br> 對這一幕似乎并沒有什么反應木偶師突然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肩上的木偶,“據說他是您從斗獸場買下的奴隸。”</br> 梵玖視線被他的手掌吸引,不由看了過去。</br> 有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臉孔的木偶嘴唇猩紅,嘴角弧度裂得很大,已經超過了正常人的比例弧度,以至于顯得十分驚悚駭人。</br> 而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像有生命般直視著修的手。</br> “看來木偶師先生消息挺靈通啊。”梵玖將話題引到了木偶身上,他假裝不經意問起:“對了,木偶師先生,您肩上的木偶,可以給我看看嗎?”</br> 他的話音剛落,視線微微一頓,剛好和木偶對上。</br> 難以言喻的詭異味道。</br> 奇怪。</br> 這不可能。</br> 梵玖非常確定木偶的眼睛剛剛是對著修的方向,而且木偶師也完全沒有移動位置,他又怎么可能會與木偶對視呢。</br> 除非——</br> 瞬間,一股荒謬感在他的腦海里升起風暴。</br> 他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br> 它的眼睛,可以移動。</br> 它很有可能,是“活”的。</br> 魔法的世界,果然讓人意外。</br> 這是一只,“有思想”的木偶,那么,上一次的夢境,有可能并不是夢境,而是別有目的的密謀。</br> “當然可以,它很樂意被您觸碰。”</br> 手中的木偶保持著微笑臉,它的肌膚和梵玖想象的硬質不同,那是類似人皮的觸感,搭配那張酷似真人的臉,使得產生種下一秒就會回過來的既視感。</br> 待過靈異副本的梵玖對此毫無恐懼的情緒,他甚至夸贊起來:“它的眼球很美麗,可以送給我嗎?”</br> “我想要收藏起來,好好欣賞。”</br> “可以。”出乎意料地,凱文答應得很爽快:“不過我有一個條件。”</br> “說吧。”少年左掌撐著右肘,右手托著臉頰,擺出沒什么表情的傾聽模樣。</br> 梵玖現在注意力被吸引,完全忽略了一旁的修。</br> 也就沒注意修看向那只木偶時,眼里的厭惡。</br> “什么條件?”梵玖問。</br> 木偶師猩紅的薄唇微微牽起,輕飄飄道:“您千萬不要,用盒子將它裝起來。”</br> “當然,您也可以選擇不接受。”</br> 木偶師的條件引得修側目。</br> 黑巫師——果然是最令人厭惡的存在。</br> 修不自覺地伸手,摩挲著掛在腰間的劍鞘。</br> “這并不是什么無理的要求,不是嗎?”</br> 鑲嵌在眼眶里的眼球被拆卸了下來,不知名材質制造而成的珠子落入了梵玖手中,冰涼的觸感讓梵玖頭皮發麻:“既然木偶師先生送了我這件禮物,那我也應該禮尚往來。”</br> 金錢對于家底雄厚的梵玖來說,他什么都不多,就是錢多。</br> 擔心對方拒絕,梵玖又換了一個:“我的古堡有許多不同類型的美人,你保證會滿意,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可以為你四處征集美人......”</br> “金錢美人,我都不需要,我想要的東西,薩蘭公爵是給得起的。”</br> “我想要您——”他的語氣來了個大轉彎:“的血。”</br> 要他的血?</br> 這可真是一個瘋狂的要求。</br> 而同樣瘋狂的薩蘭公爵,自然不會拒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