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不得。”費盡心思將自己帶來這里,梵玖并不認為對方只是為了和他玩一場游戲。</br> “是的媽媽,我的確舍不得將你變成丑陋的玩偶,所以,我改變了游戲闖關的懲罰條件,如果您沒有成功將我找出來,那我就會殺了你哦。”</br> 銀色的細線以不至于割斷動脈的力度,纏繞上了梵玖的脖子,呼吸瞬間被勒緊。</br> 梵玖沒敢做出幅度太大的動作,他怕下一秒會人頭落地。</br> “沒能找出我,那就是不愛我,不愛我的媽媽,我寧愿毀了哦。”</br> 加圖索的聲音在這個密閉又空曠的游樂場里回蕩,完全沒有絲毫差別的木偶,堆積在一個空間里,他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梵玖,看一眼就會眩暈的地步。</br> “媽媽,你殺不了我的,就算你把9999個木偶全部毀了也只是徒勞,有爸爸在我可以無限復活,嘻嘻。”</br> 哪怕是被梵玖捏在手里,木偶也依舊是笑著的狀態,它的頭顱滾落,嘴巴開合,和千萬道聲音重疊在一起。</br> 刺激神經的病態音色,目之所及的堪比恐怖片的真實畫面,以及壓抑的昏暗空間,如果是心理素質低下的人,恐怕早已崩潰。</br> 梵玖卻無比冷靜地,分析著目前的局勢。</br> 雖然不知道鬼域具體在哪,但顯然不是梵玖所在的光明正面,如果梵玖沒有猜錯的話,這里應該是黑暗反面,存在著與光明正面相反的磁場。</br> 第一次來到詭域時碰見的怪物,應該是由黑霧滋生的怪物。</br> 至于木偶,或許是如今這片詭域的主人,木偶師的作品,有殘次品失敗品,也有精品,收藏品。</br> 被厭棄的木偶,玩具們,都將會被丟棄在遺棄之地。</br> 有價值的,才會被安排在藏界。</br> 梵玖非常篤定,這只小木偶的性格和他的父親,也就是藏界主人一樣。</br> 他們只會留下有價值的,或者有趣的,符合他們心意的“玩具”,所以小木偶說的殺死他,并不是開玩笑。</br> 如果這場游戲失敗,他就對自己徹底失去興趣,從而丟棄,或是毀滅。</br> 梵玖并不想進行這個游戲,但眼下,除了將真實的木偶找出,他別無選擇。</br> 這里有9999只木偶,他們的樣貌,神態,動作,都跟復制粘貼出來一樣,令人頭皮發麻。</br> “媽媽,找到我了嗎?”</br> 9999只木偶,組合出合唱團的音效。</br> 一眼望去,都是同一張恐怖效果拉滿的臉。</br> 更別提萬里挑一。</br> “這些都是你吧。”根本就不存在最特殊的一個,這些木偶都是同一個。</br> 也就是為什么前面那些玩家,始終無法找出的原因。</br> 因為題目在一開始就已經將他們誤導。</br> “媽媽,你果然很棒,是的,這些都是我,我們都是同一個木偶。”</br> “只要我想,我可以有無數個我,爸爸也一樣,爸爸也可以有無數個,和我不同的是,爸爸還能擁有無數個可供降臨的傀儡軀殼。”</br> 無數個?</br> 梵玖回憶起這些天凱文和阿爾杰的異樣,特別是凱文,他會不會是木偶師的軀殼之一呢?</br> 而且,小木偶話里的意思很明顯,木偶師的軀殼可以擁有無數個,那么會不會有一天,他周圍的人都變成了對方,卻毫無察覺。</br> 他不期然想起了當初諾頓對他說過的話,當整個世界淪為怪物的世界,又該怎么區分誰是人類,誰是怪物。</br> 怪物和人類,是有區別的。</br> 他已經隱約猜到了其中的區別,不過還需要去求證。</br> 如果他沒猜錯,阿爾杰后頸處的圖案,應該就是木偶師手背上的圖案,如果凱文和阿爾杰一樣是傀儡,那么凱文身上應該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圖騰。</br> “媽媽,你答對了,贏得了這場游戲。”9999個木偶最近只剩下了一個坐在高高游樂設施上的木偶,小木偶托著腦袋,如同高高在上的王子。</br> “你想要什么獎勵呢?”</br> “我想要,你像條狗一樣,爬過來。”梵玖并沒有被美色迷失心智,他漂亮的眼眸糅合著惡意,如炙熱驕陽般精致奪目的秾麗五官,眉眼流轉之間是令人驚艷的瑰麗。</br> “媽媽,你原來喜歡狗狗嗎?”</br> 梵玖的肩頭一重,小木偶趴在他的耳邊,低聲道:“汪汪——”</br> “只要媽媽能開心,我就是你的狗。”</br>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屈辱的表現,甚至有幾分樂在其中。</br> “不過,我想給媽媽的獎勵,并不止這個。”</br> 瞬間,肩上的小木偶從肩上掉了下來,它的身形巡迅速膨脹,比例大小化成了十六七歲的青少年模樣。</br> 魔魅精致的小臉和當場木偶師畫卷上的男人有幾分相似,蒼白如同鬼怪的肌膚,如果不是對方手肘和脖子處有著清晰的木偶關節,可能會誤以為這是一個正常的人類。</br> 從一個一手掌握的小木偶,變成了比自己還要高大的木偶,這一幕太過匪夷所思卻又真實發生著。m.</br> 少年棕色眼球,捉取著梵玖的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包括他徒然擴大的眼瞳。</br> 小木偶狀態的加圖索危險系數已經足夠高,那么現在,身形已經是成人狀態的它,危險系數更是恐怖如斯。</br> 被黑暗眷顧的它,就連臉龐,都蒙上了森然陰影,眼球夸張地轉動著,顯得眼神格外深沉。</br> “媽媽,其實我很不喜歡,你用我所喜歡的嘴唇,去親吻別人。”梵玖想要伸手抽出他的鞭子獲取些安全感,然而,他很快就發現,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手腳已經被纏繞束縛。</br> 那些看不到的無形細線,一點點顯露出來。</br> 從加圖索身上延伸而出的銀色細線,纏繞住了梵玖的手腳,加圖索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會由銀線牽引著,讓銀線另一端的他重復著。</br> 兩張臉貼合在一起,從側面看,一黑一白,如同鏡像一般,左右相反。</br> “我要獎勵你,我的親吻,我會讓你忘卻親吻別人的感覺,只能記住和接受,我的親吻。”</br> 木偶的唇舌,除了沒有溫度,其余的和人類沒什么不同。</br> 隱約之間,梵玖似乎聽到了修的呼喚。</br> 被銀線拉扯的感覺格外清晰,在加圖索抬手之后,他也被迫抬起手,同時抱住了這只比自己還要高大的木偶。</br> “主人——”</br> 在第三次聽到這道聲音之后,梵玖意識到這并不是幻聽。</br> 咔嚓——</br> 原本緊緊纏繞身體的銀線,在下一秒盡數斷裂,他看到了加圖索難看到極致的臉色。</br> 等梵玖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的身下是柔軟的床墊,頭頂是金碧輝煌的穹頂。</br> 靈魂失重的感覺逐漸消失,他已經回來了。</br> “主人。”</br> 是修的聲音。</br> 梵玖微微偏頭,與枕頭邊被劈成兩半的木偶眼睛對上。</br> 梵玖:我真的會謝!</br> 若不是梵玖有著良好的心理素質,恐怕這會已經崩人設叫了出來。</br> 他深吸一口氣,他看到了修手里還未來得及收回的劍,了然:“你用劍劈開了這只木偶?”</br> 修將劍利索地收進劍鞘,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響。</br> 他將手放在劍鞘處,垂下頭:“是的,主人,我進來就看到這只木偶和您睡一起,他還……見一直無法將您叫醒,就擅作主張將它破壞。”</br> 修沒有說,他剛開始進來看到的,其實是一位身形和梵玖一樣高大的少年,正壓著他的主人,親吻。</br> 因此修想也沒想,就已經下意識揮出了劍。</br> “你做得很好。”</br> 被拉入那個地方,或許不會是最后一次。</br> 梵玖有那個預感。</br> 加圖索,以及他的那位父親,都不會善罷甘休。</br> 當然,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失蹤案的幕后黑手。</br> 那場失蹤案,會和木偶師有關嗎?還有,木偶師究竟是什么人,黑巫師?還是更為恐怖的存在。</br> 梵玖從床上坐起來,他將碎成兩段的木偶拿在手里,斷裂的切口處可以看到制造木偶的材質——黑色的木頭,哪怕已經破損,上面殘余的氣息也依舊讓梵玖感到不適。</br> 他正要吩咐修將之拿去銷毀,手指就感受到了濕意。</br> 他的手指,被只有上半身的木偶,伸出舌頭舔舐著,見他看過來,木偶殘骸還朝他眨了眨眼睛。</br> 梵玖下意識將它甩開,</br> 這下子,沒等梵玖下令,修就已經有所行動。</br> 他當著梵玖的面,使用了【火焰】的言靈能力,直至親眼看著兩截木偶被燒成灰燼,才肯善罷甘休。</br> 使用【水】將梵玖的手指洗上了好幾遍之后,凱文從口袋里抽出了一條手帕,單膝撐在床墊,為梵玖擦拭著嘴唇。</br> 直到小公爵感受到嘴唇的刺辣,不滿地指責后,他才停止了擦拭。</br> “主人,以后不要再接觸木偶有關的東西了。”</br> 修說出了昨晚那顆眼球的異樣。</br> “它是大陸黑暗反面的生物,它很危險,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br> 修的話,讓梵玖確定,加圖索所在的詭域,就是大陸反面。</br> 所以,繼黑暗之主隕落后,大陸反面實際上,已經逐漸被木偶師控制了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