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畸形怪誕之存在如一副血肉畫卷,厚膩地鋪滿整個天空。</br> 凱文的身體是正對著梵玖的,而他的頭卻詭異的扭成一百八十度,頸骨咔咔作響,面對著梵玖的正是他擰成一個結的脖頸。</br> 他的身體正慢慢的顫動,伴隨著咔嚓咔嚓的,類似于骨頭斷裂的聲音,像麻花般歪扭的脖頸與身體一同動了片刻,那張臉上細若游絲的線輕輕提起,嘴邊露出一個瘋批的笑。</br> “喜歡他們的結局嗎?”</br> 梵玖稍稍撩起眼皮,蜜糖色瞳仁半隱在淺淡睫毛后,霜雪般潔凈剔透,精雕細琢的線條優美伶俐,唇瓣絲絨般嫣紅細膩……</br> 惡魔般足以蠱惑人心的美貌,令黑暗的生物蠢蠢欲動。</br> “你不是凱文。”</br> 這不該是人類身體可以做出的高強度動作,“凱文”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過是背后操縱之人的授意。</br> “是的,我不是那位黑魔法師,不過,我掌控著他的身體,我維持著他的人設,或許應該說,他是我的軀殼,我的傀儡。”</br> 凱文推了推眼鏡,他不再保持凱文的人設,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外貌,行為舉止,乃至氣質,都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br> 他線條深刻的臉呈現出一種鬼魅,深邃的輪廓,眼窩,線條冷硬的鼻梁、下頜,使他莫名透出一絲狠戾陰險的俊美。</br> 而梵玖不止在一人身上,看見這個背后操縱之人的影子,還有阿爾杰。</br> “我本不想這么快在魔法界驗收實驗成果,但誰叫你和那位廢物魔法師走得這么近呢。”</br> 如果梵玖沒有猜錯,對方口中提到的廢物魔法師,應該指的是諾頓。</br> 諾頓在魔法界可以說是生物鏈頂端的人物,然而,在“凱文”口中,就已經是廢物的歸類。</br> “知道他為你調制好的藥劑里,摻雜有什么嗎?”梵玖的確懷疑那瓶藥劑有問題,因此并沒有選擇將之喝下。</br> “是愛情魔藥,喝下它之后,你將會無法自拔地愛上他,直至死亡。”</br> 他以為會在少年臉上看到氣憤的表情,沒想到少年卻是波瀾不驚:“所以我把他扔了,那么你把諾頓怎么樣了?”</br> “他該不會是新的傀儡吧。”</br> “這就需要我的國王去判斷了。”</br> 男人張開了雙臂。</br> “好好地欣賞吧,這將是我為您獻上的,第一個表演。”</br> 他的嗓音帶著古怪的顫音,仿佛他在拼命壓抑著某種情緒,以至于嗓音都變了調。</br> 剎那間,天空處粘稠的黑暗,出現了裂縫,黑色的天幕一點點被揭開,暴露出了背后的真面目</br> 掉落的黑色暴露出了虛空處一只蒼白的大手,骨節分明的巨大手掌,可以清洗清晰看見,黑色的熟悉圖騰。</br> 而他的手中,能握著整個世界延伸的無數木偶線。</br> 這是木偶師的手,背后操控之人果然是他。</br> 寒意從頭到尾涌遍了全身,直到現在,梵玖才意識到。</br> 整個魔法界都是一個盛大的舞臺,黑色的天空是幕布,而底下的生物,都將是負責表演的演員。</br> 如今神秘的幕布揭開,真正的表演才真正開始。</br> 經歷了各種各樣死法的魔法師在細線的牽引控制下,歪歪扭扭站了起來,整個魔法界地動山搖,動蕩不已。</br> 巨大的黑色陰影從禁區的方向,如同漣漪一般,迅速往外擴散。</br> 魔法界的光亮被一點點吞噬,光明元素急速減少,直至將最后整個世界一點光明饞食殆盡。</br> 怪物的吼叫聲響徹整個魔法界,一只只扭曲的,惡心的,丑陋的怪物陸續登上舞臺,殘暴饑/渴、兇蠻的他們陷入了某種邪惡的譫妄狀態,在封印了千年之后,他們進行了血腥的屠殺。</br> 這個世界的魔法師,都是饑餓的怪物,美味的食物。</br> 被銀線控制的他們根本無法反抗,只能葬身腹怪物腹中。</br> 整個世界被血紅的燃料涂染,然而,在系統保護機制的作用下,梵玖只能看到除了“凱文”之外,其余的,他目光所及都是馬賽克。</br> 不用看,梵玖也能知道,真實的場景有多暴力恐怖。</br> 木偶師將禁區的結界破壞,讓整個魔法界被黑暗元素完全污染,而怪物也由此被釋放出來,成為這場令神明主宰的木偶戲的演員之一。</br> “怎么樣?喜歡這份見面禮嗎?”并不是“凱文”發出的聲音。</br> 那是從另一個空間傳來的囈語,如同報幕之人的幕后之語,超越了當前的緯度,仿佛要污染整個靈魂。</br> 擁有如此恐怖的能力,恐怕木偶師的存在,已經超越了一定的層次,對了,當詭秘盛宴到來,介時,對方將是下一個黑暗之主。</br> 那么現在,能夠將魔法界變成舞臺,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難以置信。</br> “如果我說不喜歡呢?”幕后之人并不介意梵玖的評價,他縱容著國王的挑剔。</br> 磁性低啞的嗓像是來自深淵的魔鬼,無機質的寒冷,沉寂著死亡的血腥:“取悅你,果然不容易,這個舞臺太小了,或許應該來個更大的舞臺。”</br> 背后的木偶師完全沒有因為整個世界生靈涂炭而愧疚悲痛,仿佛這些存在,在他眼里,只是可有可無的玩具而已,這個舞臺最終演變的結局,也只看對方的心情。</br> “現在只是魔法界,接下來,凡靈界,乃至即將回歸的龍族,整個世界全部淪為舞臺,只是時間問題,或許你已經意識到了,下一個舞臺,將是凡靈界。”</br> “失蹤案,果然和你有關。”這場失蹤案,也不過是為布置舞臺提前做準備而已,如果梵玖沒有猜錯,準備工作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木偶師想要上演的舞臺劇,也將逐漸揭曉。</br> “我只是,將他們暫時收納而已,舞臺搭建成功之后,他們將會全部回歸。”那只蒼白大手將手中纏繞的細線松開,</br> 擺脫了細線控制的魔法師恢復了自我意識,然而,他們有點瀕臨死亡,有點正好被血紅大口咬掉腦袋。</br> 他們的所有感官全部都回來了,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恢復意識,卻是要痛苦萬倍。</br> 他們不過是被祗拋棄的,沒有了價值的玩具而已。</br> 在整個表演即將謝幕之際,梵玖沒有表現處任何驚恐不適的情緒,他突然笑了,笑容</br> “你在笑什么?我唯一的觀眾,您是認可這場表演嗎?”</br> 凡梵玖搖了要頭,鮮紅的唇珠無地吐露芳香,仿佛它生來便是如此艷麗誘人,漂亮的臉在暗色的月光里,美麗得像深山里的精怪。</br> “不,我在笑你,沒有導演和編劇的能力,您展現的舞臺,只有單調的血腥恐怖元素,或許應該增添一些,更為刺激的劇情。”</br> 他就像一個經驗老道的觀影人,提出了自己的觀點。</br> “比如?”</br> 木偶師果然被提起了興趣,他配合地發出詢問。</br> 梵玖注視著,籠罩在凱文身上的,巨大黑影,瓷畫般秀麗的眉眼隱在黑暗里,嫣紅的唇微微彎起,如同黑暗里,含苞待放的曼莎珠華:“比如——神隕。”</br> 這個漂亮而鬼魅的少年,遠比剛剛被操控的木偶,還要更像一個木偶。</br> “我喜歡看,高高在上的神明,跌下神壇的場面,那將會是十分精彩的表演,那么木偶師先生,無所不能的你,是否能夠做到呢?”</br> 惡魔并不會那么容易被打動,他們追求極端的刺激,在這場游戲里,梵玖始終處于被動的那一方。</br> 神明,會為了惡魔,做到哪一步呢。</br> 梵玖相信,邪惡的神靈,是不會讓他失望的。</br> “既然你喜歡,那么我會安排的。”他虛心地接受地,唯一觀眾的提議。</br> 如今的神明,恐怕只有那位沉睡的光明之主,一但他完全接過黑暗之主的權柄,那么,他將會獲得至高的神力,超越前黑暗之主巔峰時期。</br> 讓光明之主隕落,也將成為現實。</br> 不過,神明,并不了解惡魔。</br> 惡魔要看的,可不僅僅是這些。</br> 這個神隕里的神,也包括了木偶師自己。</br> 真正能夠取悅惡魔的,只有更加瘋狂的表演,舞臺里的演員,再則是,上帝視角里的幕后之人,他們都將成為取悅觀眾的存在。</br> 而觀眾高高在上地欣賞著他們拙劣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他或許會吝嗇地給出微笑的回應,但并不會放在心上。</br> “我期待著您最后的表演,不過下次,您或許應該明確好舞臺所需要的演員。”</br> 梵玖幸災樂禍道:“您說是吧,木偶師先生。”</br> 梵玖的話音剛落,站在原地的凱文就已經被火焰灼燒著,無法輕易被撲滅的大火,將那只覆蓋著病態皮肉和黛青血管的手焚燒,最終只剩了一副單片眼鏡。</br> “黑龍?”</br> 只見這個舞臺上,除了梵玖和木偶師之外,再次多出了一個虛無的巨大影子。</br> 巨龍的影子投落了下來,攜帶著壓迫感。</br> 當初在拍賣場里,那位普通的,毫不起眼的服務員,帶給了梵玖熟悉的感覺</br> 當初他想到了那個人。</br> 事實證明,那個人,果然也來到了魔法界。</br> 這場舞臺表演的觀眾,不止有梵玖,還有……</br> 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