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苒突然愣了愣。
    她眼神先是向四周飄忽了一圈檢查周圍有沒有人, 然后才望向而前的男人。
    “你跟我說對不起做什么。”顧苒扯嘴角，“我已經說過了啊，你又沒有做錯什么。”
    季時煜閉了閉眼, 回想起那天顧苒從他辦公室里哭著跑出去的時候。
    他清楚地知道, 他錯了。
    如果他不喜歡顧苒，那么他從始至終就都沒有錯。
    如果他喜歡顧苒，他便從一開始就錯到離譜。
    顧苒想要關門。
    季時煜伸手抓住她手腕。
    顧苒頓了一下, 看向季時煜抓在她手腕上的手。
    她提了一口氣：“季時煜。”
    季時煜開口，正想要說些什么, 卻被身后突然一道人聲打斷。
    “請問……是802的外賣嗎？”
    外賣小哥提著麻辣小龍蝦，神情緊張又局促地看著門口這對養眼的男女，然而再不送就要超時了，他不得不開口去打擾一下。
    顧苒看到外賣小哥，立馬回答：“嗯，是我點的。”
    她從季時煜身邊擦過，從外賣小哥手里接過自己的外賣：“謝謝, 辛苦。”
    顧苒拿到自己的外賣，再看了一眼季時煜，還是說出來：“難道你后悔了？”
    她想起當季時煜第一次站在這里時，他要把她帶回那個籠子，他讓她永遠不許開直播。
    她不回去，他沉著臉, 跟她說你最好不要后悔。
    她并沒有后悔。
    季時煜應著顧苒的問題, 指尖動了動，最后回答：“是。”
    他后悔了。
    顧苒皺了皺眉：“我都沒有后悔你為什么后悔。”
    她笑了一聲：“難道是因為你喜歡我？”
    季時煜：“嗯。”
    他答得沒有猶豫, 看向顧苒。
    顧苒更沒有想到這個回答，臉上原本的笑意在那一瞬間頓了一下。
    然后她表情逐漸落下來。
    “我……”
    “謝謝。”顧苒打斷季時煜的話, 答，“我的粉絲也都很喜歡我。”
    “還有，不要叫我囡囡，那是我爸爸叫的，你又不是我爸爸。”
    顧苒說完，拎著外賣關上門。
    季時煜對著眼前緊閉的房門。
    ..........
    貓爪第一美女坦誠澄清已婚的舉動沒有掉粉不說還給她拉了不少大眾好感，繼萌喵喵被封號后，當之無愧地成為貓爪女主播top1，直播界第一釣系美人。
    苒苒的魚塘粉絲群里每天不僅生氣偷跑照片抹黑苒苒的對家，對于那個不知好歹的男人更是唾棄。
    【能夠有苒苒這么好的老婆，給我戴了綠帽子我都要喊她回家吃飯！】
    【被她渣都是一種榮幸，竟然還有人敢渣她？！】
    【狗男人不知好歹，祝他打一輩子光棍兒】
    【@貓爪第一美女，在？抽獎嗎？在座隨機抽一個人結婚？】
    顧苒：“……”
    隨機抽人結婚就算了，隨機抽獎還是可以有的。
    她去發了一條主播動態，的確是抽獎，不過不是抽獎結婚，是抽獎送年度打車券。
    作為一個出門打尊享型網約車的女人，顧苒最近又接了一個網約車軟件的推廣，現在在抽粉絲送一年不限額不限次數的免費打車券。
    粉絲都樂呵呵地轉發參與抽獎去了。
    顧苒抽了獎，看到這次的中獎名單里總算沒有那個wdlpml，這才放下心。
    丁則給她發來個消息。
    顧苒看到文件上“愛豆運動會”的幾個大字。
    顧苒：【？】
    由于知名度越來越高，是正兒八經的當紅女主播，她最近除了推廣外，陸陸續續收到了外而幾個活動邀約，甚至不乏兩個小綜藝，只是因為要耽誤好幾天直播，她都給拒了。
    這次丁則發的這個明顯也是活動邀約。
    顧苒去年在視頻網站上看到過《愛豆運動會》這個節目，只是當時沒點進去看，她問：【邀請我去嗎？】
    【我又不是愛豆我去做什么。迷惑.jpg】
    丁則：【不是邀請你去，是派你去。】
    【副總欽點你去哦。】
    《愛豆運動會》是國內某視頻網站主辦的運動會，每半年一屆，雖然名字里帶的是“愛豆”，其實參賽選手每年除了愛豆演員甚至喜劇咖網紅都有，不過大都是一些年輕小藝人熱熱鬧鬧齊聚一堂，沒有太大牌的藝人會參加這種活動。
    《愛豆運動會》舉辦期間視頻網站會聯合最大的直播平臺貓爪同步直播，兩個平臺合作密切，所以每年貓爪都會派出兩到三名旗下的top主播去參賽，基本是男女各一名。
    去年貓爪女主播中派出的是萌喵喵，參加了藝術體操和游泳，雖然沒拿到名次但大秀了一把身材，今年萌喵喵徹底翻車了，女主播中的top就是貓爪第一美女。
    顧苒自認運動天賦只比她垃圾的游戲天賦好那么一丟丟，對著“副總欽點”四個字心情復雜：【能不去嗎？或者你能不能跟副總說說讓他派別人。】
    【我運動水平跟我游戲水平差不多，你懂得。】
    丁則：【我們跟視頻網站關系那么好，他們辦運動會我們當然要派最火的主播去，如果我們只派個叫不出名字的，這是對人家的不尊重】
    【誰讓你現在是女主播斷層top1，你不去誰去，名次不重要，重在參與，沖鴨！】
    顧苒：【……】
    【我能問問另一個跟我一起去的是誰嗎？】
    丁則：【王大蝦。】
    顧苒滿頭問號地想起王大蝦一看就典型游戲宅男缺乏運動的樣子：【你確定是……王大蝦？】
    丁則：【就是王大蝦，也是副總欽點的。】
    【贏不贏的無所謂，主要是喜劇效果拉滿。】
    【社死二人組重出江湖！就是上！】
    顧苒癱在沙發上：【讓我緩緩。】
    顧苒花了半天時間，終于接受自己被貓爪副總欽點去參加運動會這件事情。
    就是上次那個在收購儀式上著急讓她快站好結果讓她差點摔倒的副總。
    她跟這個副總是不是犯克。
    顧苒頭疼地抓了一把頭發，看到丁則給她發來項目表，大局已定，問她想報哪些項目。
    《愛豆運動會》項目很全，大大小小的田徑體□□擊游泳都有，從前的女子熱門是射箭和體操，上上屆女演員梁煙參加過后甚至帶紅了標槍和鐵餅。
    丁則：【來選一下，你從前校運會總參加過吧，有沒有什么擅長的？】
    【不對，你中學在英德國際讀的，那種學校有沒有校運會這種東西？】
    顧苒看著丁則的消息，默了默，回：【有。】
    英德國際跟所有的普通中學一樣每年也會辦運動會，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學校里的各種項目場地都是可以舉辦國際大賽的專業級別。
    顧苒參加過一次。她明明沒有報項目，名字卻不知道被誰寫到了女子三千米長跑上去。
    除了體育特招生幾乎沒人報名的女子長跑。
    體委說報了就不能退賽，她領了自己的號碼牌，只能默默站到賽道上，頂著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從發令槍響她就一直墜在隊伍最后，咬牙跑到了最后兩圈，聽到賽道外有人嬉笑著讓她要跑就跑第一，不要跑倒數給班上丟臉。
    她喉中全是血液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她試著加速，腳下卻根本沒了力氣，腳尖絆到腳跟摔了出去，膝蓋和掌心摩擦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
    沒有人上前，賽道外的人在呼喝著讓她站起來繼續跑，快點發揮體育運動精神，不能給班上丟臉。
    裁判老師也猶豫，似乎在等她是否要站起來繼續。
    她聽著耳邊那些呼喊，膝蓋破皮的地方痛到麻木。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隔離開，那些聲音被拉遠，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緊咬著牙，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因為疼痛的淚水，她試圖自己站起來，只是下一秒，整個人卻忽然騰空。
    那一瞬間天旋地轉。
    顧苒看到季時煜打橫抱著她，冷冷掃了周遭那些人一眼。
    那些呼喊突然變得鴉雀無聲。
    她逆著光，看到季時煜棱角分明的下頜，聽到他在她頭頂說：“別跑了。”
    她第一次靠的那么近，那么清楚地聽到他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