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清桓動作頓住。
    他伸手想去觸碰顧望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還未觸上，身后的人輕聲的又開口說話了。
    “賀清桓，你不抱抱我嗎？”
    以前的顧望才叫阿桓,現在的顧望，都是直呼賀清桓大名。
    鉆進房間里的晚風吹拂在顧望微微燥熱的臉上，他垂著眼，賀清桓上衣柔軟的布料貼在自己的臉上。
    他完全醒來并且回過神是在他無意識的說出“阿桓,你不抱抱我嗎？”之后,被環著腰抱住的男生顯然沒想到顧望會突然醒來并且抱住他。
    顧望眼神微閃,也沒想后果，就想逗一下賀清桓。
    但現在的顧望，明顯是不一樣的顧望。
    他叫的賀清桓，叫的全名,他自己可能忽略了,隨口就喊出來了,但他是賀清桓的心上人，他說話的語氣都能讓對方分析八百個意圖出來，更何況這么明顯的失誤。
    “賀清桓,你不抱抱我嗎？”
    男孩子的語氣明顯跟之前的懵懂軟糯不一樣了，帶著點兒輕佻，帶著點兒若有似無的挑釁。
    賀清桓垂眸，看向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十指交握,手背上還有睡痕,秋季睡衣薄軟,顧望的掌心就貼在賀清桓的腹部，無辜，也沒有任何防備。
    “好啊,我抱抱望望。”賀清桓輕聲說道。
    這招，他接了。
    在顧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賀清桓伸手掌住顧望的手腕掰開，轉身將人掀翻在床上。
    顧望只是懵了短暫的一兩秒鐘，他反應過來后，手肘支在背后，撐起上身看著賀清桓，“來真的？”
    賀清桓跪在顧望的雙腿|間，“謝邀。”
    顧望，“......”
    賀清桓單手從顧望后背穿過，無法使人推拒的溫柔，將人帶進自己懷里。
    顧望的頭微微后仰，賀清桓將臉埋在顧望的脖子處。
    良久，連風都靜下來了。
    賀清桓抬眼，入眼是被顧望幾縷發絲遮擋住的耳尖，他低聲問，“你準備什么時候答應我？”
    顧望推開賀清桓，“你追了幾天？”
    賀清桓垂眼看著顧望，淡淡道，“一兩天。”
    顧望挑眉，即使是在昏暗的室內，他張揚的眉眼依舊能被賀清桓收入眼底。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這句話放到現在的顧望身上也適用。
    這是人的本性，面對愛你的人，你會不由自主的露出獠牙和爪牙，即使愛你的人的獠牙，比你的還要尖利。
    賀清桓在顧望面前收起了獠牙，藏起了爪牙，有時候會讓人產生錯覺，那個曾經囚禁過顧望的人，是不存在的，他本身，溫柔至極。
    甚至足以迷惑現在的顧望。
    半晌，賀清桓起身，他垂眼看著顧望，笑了笑，選擇了退讓，“那你不要跟別人在一起，我能追你很久。”
    我能追你到死。
    現在的顧望跟以前的顧望是不一樣的，以前的顧望以為順承賀清桓，無限度的降低自己的底線和原則，給了賀清桓得寸進尺的機會和理由。
    你退一步，對方進十步。
    雙方，都在往死路上走。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現在的顧望......
    顧望看著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逐漸遠離，
    他是喜歡這個人的，起碼，早就知道。
    只是以前自己的結局讓他不敢，他要再等等，賀清桓剛才眼里一閃而過的陰郁他不是沒看見。
    賀清桓的出現的短暫的戾氣不是因為顧望的欲拒還迎，而是因為顧望下意識的想從賀清桓懷里退出去。
    他還是不能容忍顧望的逃離，哪怕只是一瞬間，只是順勢和下意識。
    他的本能，是愛顧望，也是占有顧望。
    顧望嘆了口氣。
    賀清桓到底能不能行了？
    -
    運動會結束后的一天正好是周日放假，整棟別墅都還在沉睡，初秋早上的風和露水都是夾帶著涼意來的。
    一層薄薄的白霧纏繞在不遠處的白楊樹上，白楊樹的樹葉落了一地，樹冠還依舊蔥郁。
    顧望醒來的時候，樓外邊已經有了一些小小的動靜。
    淺色的窗簾拖拽在地板上，睡前沒有關緊的窗戶也已經被拉攏，窗簾密密實實的罩住了整個落地窗，只剩幾抹白色的亮光透過窗簾，朦朧的投射進來。
    顧望看著沙發上昨天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他不穿沒洗過的衣服。
    會把自己弄臟。
    正躊躇著，門被敲響，顧望去開門，見是阿姨，“您找我有事？”
    阿姨笑得一臉親切，“這是阿桓的衣服，是初三畢業買的，還是新的。”
    顧望垂眼，吊牌從帽子處掉出來，他接到手里，說了謝謝。
    顧望本來是不愿意穿賀清桓的衣服的，這都第二次了，但實在太嫌棄自己穿過的衣服了，他扯掉吊牌。
    是純白的衛衣，沒有logo，跟顧望之前那件差不多。
    褲子是淺藍色的牛仔褲，顧望低頭挽了兩圈，他腳踝修長，踝骨漂亮，露出來有種精致的美感。
    從客房出來，顧望還沒來得及往旁邊樓梯走，一只大腿就被抱住，“望望，你真好看！”
    小姑娘今天沒扎沖天揪了，頭發規規矩矩的梳在了腦后，耳邊夾著一枚蝴蝶水晶的發卡，穿的也文靜，昨天襯衣牛仔褲像小痞子，今天就換成了粉色格子的小裙子。
    顧望俯身捏了捏她的臉，“你怎么起這么早？”
    小六皺皺鼻子，“不早了，我們要出去看電影。”
    賀家三樓有家庭影院，幾乎能與專門的影院媲美，至于小六為什么要出去看電影，顧望不得而知。
    小六捂著自己臉，鼓鼓腮幫子，似乎是在對望望隨便捏她的臉感到不滿，像只河豚。
    顧望笑了笑，直起腰抬眼就看見了賀清桓。
    賀清桓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也是沒有logo，顧望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賀清桓的，他一下子明白了。
    “賀清桓，你簡直......”不要臉！
    剩下三個字被賀清桓打斷，他走近顧望，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輕聲道，“很好看。”
    根本不是賀清桓的什么初三的買了沒穿的衣服，而是早就為他準備好的，跟賀清桓一模一樣款式只是顏色不一樣的，
    情侶裝。
    如果可以，顧望愿意理解成親子裝。
    “好看，望望我們一起出去看電影。”小六像是專門接賀清桓的話的捧哏。
    顧望一愣，他以為是小六跟家里其他人去看，沒想到小六說的我們包括了顧望自己。
    “我得回家了，小六自己去看吧。”
    小六哦了一聲，沒了昨天晚上臨時秀演技的生澀和心虛，熟能生巧嘛，她眨著水潤潤的眸子，“可是，望望不去，哥哥會拔光我的牙齦哎。”
    小六昨晚在床上輾轉反側五分鐘，她想自己不能一直用拔光牙當說辭，這次得換一個理由。
    拔光牙齦！
    顧望看向賀清桓，“你教她的？”
    賀清桓看了小六一眼，正想說沒有，小六立馬可憐巴巴的開口了，“不管哥哥的事，是小六自己的主意。”
    天地良心，小六剛才說的是掏她小心窩子的話，她是真的想說與哥哥沒關系，但由于她經常裝可憐，對面的人立馬誤解了她的意思。
    “你連小六，也欺負？”顧望蹲在小六面前，揉了揉她的頭發，說話時卻是似笑非笑的語氣。
    身旁的人久久沒有回應，四周陷入長久的沉默的寂靜。
    顧望抬眼，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被人從后面捉住了帽子，直接帶著站了起來，后邊的人一個反扣，將顧望壓在了墻壁上。
    顧望面朝著墻壁，他知道是賀清桓，賀清桓的眼神像薄刀片，落在顧望的后頸，一寸寸的往下刮，刮得鮮血淋漓，刮得白骨森森。
    賀清桓的手掌貼在顧望的腰間，指尖微涼，掌心溫熱，手掌緩緩而下，最終停留在顧望的髂骨上，似乎很快就要掀開衛衣的衣邊，伸進去。
    但他沒有。
    他知道現在他和顧望最多只能是曖昧期，他不能把人嚇跑了。
    賀清桓靠近顧望的耳邊，淡淡道，“欺負誰？”
    顧望僵住。
    賀清桓沒有聽見回答，也不介意，他自問自答，呢喃道，“望望，我只想欺負你。”
    所以，你最好不要給我可以欺負你的機會，我停不下來，我控制不住。
    是小六的奶聲奶氣喚醒了顧望，她拉著賀清桓的衣角，“哥哥，你不要和望望打架了。”
    “我不去看電影了還不行嗎？”
    本來也就不是她要去看的。
    只不過怎么騙望望，的確是她想的。
    拔牙齦不夠恐怖嗎？為什么望望一眼就識破了她。
    賀清桓放開顧望，蹲下，與小六平視，他輕聲道，“這不是打架。”
    小六好奇的問，“那是什么？”
    “是調......”
    小六眼睛亮亮的等著賀清桓的解答，她喜歡新事物。
    但賀清桓話還沒說完，顧望就把人拎了起來，他把賀清桓壓在墻上，手揪住他的衣領，皺眉，“你沒完了？”
    賀清桓是順著顧望，顧望想怎么樣，他都配合。
    顧望五官張揚，無論做什么表情都鮮活得好看，生氣也是，況且，顧望只是羞惱，不是生氣，落在賀清桓眼里，就是被逗毛了的奶貓。
    咬人也咬不疼。
    咬人......
    顧望的手揪住賀清桓的衣領，緊握的拳頭就貼著賀清桓的下巴下面。
    顧望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打賀清桓一拳。
    后者悠哉悠哉，垂眼，凸起的骨節，白皙的手背，賀清桓就這這個姿勢，低頭輕輕咬了一下顧望食指與手背連接的最末的一個凸起的骨節。
    留下淺淺的粉色的牙印，酥酥麻麻的癢。
    顧望縮回手，咬牙切齒，“你要不要臉？”
    “望望，我在調戲你，”賀清桓輕聲說，慢悠悠的語調，說完了過了兩秒鐘，他又用完全聽不出來不好意思的語氣說道，“抱歉，口誤。”
    賀清桓垂眸看著眼前的男孩子，瞥見他耳尖的一抹緋紅，壓低了嗓音，曖昧的語氣在緩緩的籠罩顧望，他說，
    “望望，我在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