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們這一路……就、就這么走回去嗎？”</br> 跟著趙杰往天耀城走，已經走了近兩個時辰。</br> 凌小胖終于有些忍不住，低聲和寧天說道。</br> “再走走，這天都要亮了。”</br> 他忍不住看了一下遠處的天幕。</br> 原本高懸在夜空之中的青白冷月，早已西斜。</br> 漆黑的夜幕，從烏黑變為深藍、再變為靛藍、淺藍，如今已經是淺得幾乎發白了，朝東邊看去，那里的顏色更加淺，都泛著微微的金。</br> 太陽就要出來了。</br> 而他們就跟著趙杰一路走，一路走，走到黑夜變為白天。</br> 好在這一路，沙海的砂礫都是柔軟的，沒有那么硌腳，不過這個柔軟也讓人頗為使不上力，走得反而更費勁了。</br> 要不是寧天和凌小胖一個天仙一個地仙，只怕這走上兩個時辰，人都廢了。</br> “不行，不行……”</br> 凌小胖重重喘了口氣：“這走得實在太累，為什么不飛啊……”</br> 他有些堅持不住了，同時也十分好奇，為什么不能飛？</br> 以他們的修為，在山海界完全可以飛了，甚至到了天仙的話，他們都能撕裂空間，移動起來更加迅速。</br> “哼！蠢貨！”</br> 此時，走在前面的趙杰忽然一聲冷哼，再道：“你想死的話，你可以飛飛看。”</br> “……呃，什么意思？”</br> 凌小胖不明白。</br> 寧天卻是猜到了一點，感受了一下自己腳步的遲滯：“是魔界和山海界的重力不同？”</br> 他感覺出來了，魔界的重力應該比山海界大。</br> 以往他的身體輕盈有力，可一來到魔界之后，就發現笨重了很多。</br> 這可能并不是腳下沙地的原因，而是和重力有關！</br> “不止是重力，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br> 趙杰說了一句，隨后忽然掏出什么，順手往遠處的天上一拋。</br> 呼——</br> 那是一個牛皮袋子的酒壺。</br> 呼啦啦被他拋得很高。</br> 等高到了最頂端，又順著重力迅速下墜。</br> 啪啪啪——</br> 風聲吹著酒壺的帶子，發出噼啪聲響。</br> 那酒壺一路下墜，將要落地的時候，忽然整片沙地都開始震顫。</br> 凌小胖被這一晃，差點站不穩，他驚惶不已：“怎么回事……地震了？”</br> 下一秒，轟隆！</br> 無數沙塵忽然像是海浪一樣翻涌起來。</br> 好像地下有什么東西出來了。</br> 那是……一張嘴！</br> 一張布滿了利齒的大嘴！</br> 足足有近十丈長寬的一張巨嘴！</br> 嗚——</br> 那大嘴從沙子里破土而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陰影，幾乎遮住了小半邊天空。</br> 寧天和凌小胖也終于看清了。</br> 那從沙海里飛躍而出的陰影，是一條渾身漆黑、身材肥碩無比的魚！</br> 它沒有眼睛，只有頭頂端兩個圓圓的孔洞，一張一合之間，發出嗚嗚如泣的聲響。</br> 咕咚！</br> 大魚的大嘴一口吞下半空中的酒壺，隨后一甩尾，砰！</br> 隨著遮天蔽日的沙塵四起，那巨大的黑魚重新砸在地上，一聲巨響，腳下的沙地再次瘋狂震顫。</br> 不知過去多久，沙地終于重新恢復平靜。</br> 而遠處那一片沙丘，幾乎被震平了。</br> “我……特么……”</br> “這、這……”</br> “這……這是什么？”</br> 凌小胖臉色慘白一片，聲音都在發抖：“這特么是一條魚？”</br> “沙漠里，怎么有魚啊！”</br> 凌小胖只覺得荒誕和驚恐，他明顯感覺到了，剛才跳起來的玩意兒，一張嘴絕對能把他“一口吞下”！</br> 寧天瞇起了眼，表情也很凝重：“那是……魔？”</br> “是沙魔，”</br> 趙杰懶洋洋地解釋：“沙海之中最多的就是沙魔，他們對沙子的流動不在意，卻格外在意空中的動靜。”</br> “大部分沙魔是下等魔實力，他們的首領則有真魔實力，也就是人族的大帝級別，還是大帝六級。</br> “所以，你的實力如果沒有突破大帝六級，最好別瞎特么到處亂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沙魔！</br> 生活在沙海里的魔族！</br> 繼在那處大海里見到爪魚魔之后，又見到了新的魔族！</br> 而且實力更加可怕！</br> 這魔界，果然不同山海界、也不同地界！</br> 絕對不能掉以輕心！</br> “我、我……我不飛了。”</br> “我走吧，我可以走的，我爬都能爬回去！”</br> 凌小胖此時不斷哆嗦著嘴唇，趕緊道：“走，我們快走。”</br> 他是生怕那東西從沙海里再蹦出來。</br> 三人繼續往前。</br> 路上，寧天忍不住問道：“趙城主，是否有書籍記載了魔界的各種魔？還有魔界的風土人情和地理情況。”</br> “我想看一下。”</br>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br> 來到新世界，自然要好好汲取知識。</br> 否則他可能一出來就觸犯了什么禁忌，被某某魔吃了。</br> 趙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還是個好學的啊？學院有書，到時候你自己去看。”</br> “好。”</br> 寧天應下，同時道：“學院是什么？”</br> “嘖，”</br> 趙杰抬手喝了口酒，隨后張嘴：“八十一城都有學院，凡是實力不到大帝的年輕人，都要進學，三年制，三年后達到大帝之上才能結業，然后看實力，進各行各業。”</br> “所以你和這個誰，你們也要進學院。”</br> 凌小胖趕緊道：“我叫凌小胖。”</br> 趙杰沒理他，繼續：“當然，如果你們一直達不到大帝之上，那就去做普通人。”</br> 寧天再問：“普通人是做什么的？”</br> “服役、務農。”</br> “一座大城的吃喝拉撒都需要人，普通人就是做這些。”</br> “怎么，覺得低賤啊？”</br> 趙杰嗤笑著看向寧天：“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天帝轉世身，又或者有沒有什么鎮仙塔。”</br> “你要是三年后，達不到大帝之上，直接滾過去給老子挑糞種菜！”</br> 寧天沒有絲毫不滿：“好。”</br> “不過，我要解釋一句，我并沒有覺得普通人做的這些是低賤的。”</br> “因為即便是圣級高手，也不可能不吃不喝不住。”</br> “這些東西，都需要有人來生產。”</br> “所以實力強的人去干他該干的事，實力弱的也做自己的分內事，這是各司其職，也是魔界人族基礎的運轉規律。”</br> “所以，我不覺得低賤。”</br> 趙杰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后笑：“小嘴挺能叭叭啊。”</br> “行了，快到了。”</br> 此時趙杰忽然指向遠處：“你門自己看。”</br> 寧天和凌小胖往遠處看去，只見不遠處佇立著一座灰白色的城樓。</br> 不，不能說一座，只能說半座。</br> 在漫天的黃沙之中，那灰白色的城樓完全坍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像是丑陋的、枯死在沙漠里的樹木，干癟、扭曲、枯瘦。</br> “啊，這城樓……怎么塌了？”</br> 凌小胖脫口而出。</br> “天耀城是荒城，你們不知道嗎？”</br> 趙杰一聲冷笑，直接朝著城樓而去。</br> 寧天和凌小胖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