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有點微啞,強忍著哭意。
"好。"她笑著同意。心中卻在念,對不起,我做不到。只是不能讓他發現異常,只能他說什么,都應著。
"鴻,我帶你去見母妃。"他起身換了衣裳,拿了件披風在手上,牽著她的手往殿外的后山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萬分艱難。
"要不,坐轎子吧?"她不想他太辛苦。
"我想跟你一起走走。"他神色清雅溫柔,眼神寵溺,像是要將一切的寵愛都給予她。
"嗯。"她摻扶著他,與他一道相依相偎。
后山一處石門前,祁云帶著她停了步伐。手中一塊刻著云字的玉佩嵌入石門邊上的一個小凹槽內,玉佩正好將槽填滿。
石門轟隆隆向旁側移開,里頭是挖空了山腰的泥石鑿出來的巨大墓穴。
走進墓穴,一陣巖洞中的天然陰寒襲來,祁云手中的披風為上官驚鴻披上。
地面全是水晶鋪設,墻壁是古老的青銅色,壁上雕著各式各樣的花紋圖形,上官驚鴻從古書里看到過,都是些水族的信仰與一些節日紀念,及水族過去的一些歷史,有特殊意義。
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嵌在石壁上,將陰暗的墓穴照得亮堂如白晝。
一口四平八穩的白玉棺材在墓殿中央的黃金架臺上,尊貴的氣勢十足,卻又不失一種與世無爭的清悠。
棺材蓋是透明的水晶制成,祁云走到玉棺前,淡泊明晰,"母妃,云兒帶妻子,還有我與她的孩子來看您了。只是寶寶還有六個多月才能出世。"云兒卻不能陪她們了,愿母妃在天之靈,保佑驚鴻與孩兒留下的唯一血脈。
上官驚鴻定定地瞧著祁云,他面色很凝重,想必內心非常的哀傷。
"鴻..."祁云向她招手,"過來,你不想看看母妃么?"
不用了吧?想到凝妃死后被剔筋,棺中的女子不知是何等慘相...雖然她不怕死人,見慣了各種類型的尸體,不過,她是祁云的母親,感覺與別的尸體不一樣。轉念一想,凝妃都死了十八年,早就只余一堆白骨了。思續百轉千回,她步伐卻是直接走了過去,見到棺中女子完好如初,三十來歲,猶如睡著了般絕世傾城的相貌,上官驚鴻詫異地瞪大眼。
祁云貪婪地看著她驚訝的樣子,約莫,是最后一回看到她訝異了吧。
"你母妃..."她想問凝妃的尸首為何完整。
祁云明白她的意思,"當初母妃的殘尸七零八落,父皇派人用針線縫了回去,母妃生前是個極美的女子,她生前,我無法護她。我希望她死后,能擁有初時的美麗。'萬象';所接下殺幾名年輕女子的生意,我讓底下的殺手帶了幾張人皮,經過加工成一致色澤,按照印像中母妃的樣子,為替她易了容。"
上官驚鴻再一次覺得,祁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一個對她好、愛她極深的男人。她恭敬地在凝妃玉棺前行了禮,"上官驚鴻見過母妃。"
他執起她的手,將方才開墓穴石門的玉佩交到她手中,"這塊玉不僅能進墓室,更能號令'萬象';、鬼樓,這兩處我暗中建立起的組織。至于其它要交待的,我已準備好了親筆信箋,加蓋了玉璽,等我一死,你便能..."
"祁云..."她打斷他的話,目光不舍,"我不要你死。"
他眉宇間籠罩著憂傷,"原本母妃的墓室擺放了兩口棺材,一口是為我自己準備的,我原想在死后,能陪伴在母妃身旁。自從有了你,我便命人撤了為自己備的棺,我的一切,都由你作主。"
她點頭,清淡的目光望著他癡戀不已。
他只當她是舍不得他死,卻不知她心中只是想在死前多看他兩眼。
"回寢殿好嗎?"她說,"我覺得這兒有點冷。"
"好。"他微笑,"跟母妃請了安,你就正式是母妃認同的媳婦了。"
"嗯。"二人相攜回了先前的寢殿。
才走到寢殿門口,祁云氣息不穩,一直拼命忍著的痛苦再難壓抑,皮肉內隱隱看得到蠱蟲蠕動,"鴻,你走,你...去給我倒杯茶好么..."
她的心一陣狠狠地抽痛,知道他再也控制不住體內的蠱蟲了,以他的狀況,也經受不了再一次的驅蠱。他是要故意調開她,只要她一轉身,他就會悄悄躲起來,一個人死掉。
小腹傳來一陣巨痛,她忽然抱住他,"祁云,你再好好看我一眼。"
祁云深深地注視著她絕美而又哀傷不舍的神情,突然覺得她似乎做了什么決定,剛想說什么,頸后傳來一股巨痛,下一瞬,便昏入無邊的黑暗中。
失去意識之前,他看到上官驚鴻白皙無暇的絕色面龐滑落兩行清淚。
她,從來不哭的。
為何,竟落淚?
心如刀絞般地痛,昏睡中,他皺起了眉宇。
她眼中滿是愧疚,祁云是那么愛她腹中的孩子,她卻沒有辦法要剝奪寶寶的小生命。
對不起,祁云...
對不起,寶寶...
兩天前,孫神醫說,祁云身上的鐵線蠱根深蒂固,喝祁云的血成長的鐵線蠱,只認祁云的血,光是用祁云自身的血摻合一種香料,在外引誘他體內的蠱蟲,不能盡數把他體內的蠱蟲引出來。每兩個月給他驅一次蠱,饒是祁云這等武功與內力都高深莫測的男子,堅持到現在也早就該垮了,祁云能撐著活到現在,已是奇跡。
而從祁云的狀況來看,他已沒有辦法再放血驅蠱,他的身上,甚至已經放不出血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