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顧晴闌還是和黎詩雨上樓去了她家。
其實她是不愿意黎詩雨去她家的,原因不是因為她家沒人,主要原因是她家太簡陋。有一句話說得好,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黎詩雨家裝修漂亮,她家裝修簡陋,她不愿意將那個簡陋的家展示給她的同學,所以她是非常不愿意黎詩雨去她家的。但是黎詩雨堅持要去她家看看,何況她也去過黎詩雨家。所以最后她還是答應了,兩個人一起上了樓。
她們剛進屋沒多久,王曉芬就回來了。王曉芬在工廠上班,中午晚上各有一小時的吃飯時間。一般中午顧晴闌放學回家先把飯煮好,有時還會把菜也洗好。王曉芬回來后炒菜也是怎樣簡單怎樣炒。例如炒白菜、炒冬瓜、煮蘿卜,雖然味道不太好,但是方便快捷容易做。王曉芬也會從工廠的食堂帶一些飯菜回來。今天晚上王曉芬回家不需要炒菜,中午的飯菜沒有吃完,晚上吃飯只需把中午的飯菜熱熱就可以了。王曉芬穿著綠色的工廠工衣,黎詩雨看著她喊了一聲阿姨好,王曉芬笑著回應了一句。顧晴闌看著那件綠色的工廠工衣,這一刻,她感覺它格外刺眼。王曉芬進入廚房,關上廚房的推拉門。
“晴闌,你家挺好的,站在陽臺上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我家陽臺朝向小區內的花園,看不到外面的景色。”黎詩雨站在陽臺上,扶著欄桿,向陽臺外的景色望去。她聽著黎詩雨的言語,沒有說話。
那時她未曾細想,黎詩雨說的“你家挺好”并不真的是“你家挺好”。她可能明白了什么,因此說這樣的一段話,安慰她的那一點自尊心,或者換一個詞——虛榮心。
窗外天氣晴朗,教室內天花板上的風扇運作著,發出“嗡嗡”的聲響。語文老師穿著連衣裙,站在講臺上,對著投影儀上的幕布講課。她忘記了那天老師上課的內容,可能是課文,也可能是習題。
“顧晴闌。”老師點她的名。她站起身。“用善良這個詞造句。”老師繼續說。
她忘記了那時她究竟造了一個怎樣的句子,但她永遠不會忘記當她造完句后她坐下時她聽見的那句話。
“是嗎,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善良嗎。”他說。聲音很輕,語氣很淡,但她還是聽見了。這像一個疑問句,也像一個反問句,還像一個肯定句。
她想起那三年她在小店的某一天的晚上,明天是周末,那一天吃完晚餐后爸爸守店,她和媽媽出去散步。當她們經過一座天橋時,她看到了幾個乞丐坐在地上乞討,她大約說了一句類似于這些乞丐缺胳膊少腿好可憐的話語。然后她聽到媽媽對她說“你太善良了,但是這個世界有人會利用你的善良來做惡。”聽了媽媽說的話后,她沉默不語。的確,她也聽說過一些傳聞,比如大人說的什么關于職業乞丐的傳聞。
同樣是晚上散步的某一天,她牽著媽媽的手,走在霓虹燈下的街道上。不記得那時她說了些什么,接著媽媽對她說“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然而,當她聽到媽媽對她的這一句評價后,她感覺自己并不高興,因為“人善被人欺”,善良意味著軟弱,軟弱意味著會被人欺負。所以,她覺得“善良”這個詞不是一個褒義詞,而是一個貶義詞。
她至今仍然清晰地記得,他們剛搬進新房沒多久,那時媽媽還沒有去工廠上班。她曾聽媽媽說過一段令她記憶深刻的話語。她說“當你還是一個學生,你在學校。你喜歡上一個男孩,或者你和一個女孩成為朋友。最終你們會走向一個壞的結局。”
“年少時你喜歡的那個男孩,你希望最終你和他走向一個怎樣的結局?”
她將這個問題寫在一張白紙上,然后將這一張白紙對折。她走向自己的房間,打開床頭柜的最后一個抽屜,抽屜里有幾個嶄新空白的筆記本。她拿起最后一個筆記本,將那張對折的白紙夾在筆記本的最后一頁。最后,她將筆記本放回原來的位置,關上抽屜。
多年后,她再次打開這個抽屜,再次拿起這個筆記本。有一張紙從筆記本內掉落,她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紙張,沿著折痕將紙張舒展開。
一行字跡映入眼簾。
“年少時你喜歡的那個男孩,你希望最終你和他走向一個怎樣的結局?”
問題下方的空白處不知何時寫下了一段字跡。
“年少時我喜歡的那個男孩,
我希望他平安、健康、快樂,
我要珍惜他、愛護他,
我要一直對他好,
我希望與他擁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