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罰……原來讓我日日飽受折磨與摧殘的疾病,是……神罰?”
侯準笑著抬眸,語氣聽起來好像很輕描淡寫,看向那沐浴在圣輝之下的威嚴神像,眼神如冰淵般寒冽。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那尊神像上,眸底沁著血,“都說光之神是慈愛的神明,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
聽到這里,侯梟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侯準,眼神平靜,語氣也漸漸嚴肅了起來:
“你不會以為,你們母子二人能活到現在,全憑運氣好吧?”
神明如果真的想要剝奪他們母子二人單薄的性命,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侯準眸色猩紅,幾乎是想也沒想地瞪向了侯梟:
“可這么多年來,我過得生不如死!”
是啊,光之神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沒有直接取走他們母子的性命,可這么多年來,他過得生不如死!
日日坐在輪椅上飽受病痛的折磨,被控制,被冷待,被當做是工具,遭受無數異樣的眼光,從未感覺過一絲被偏愛的滋味。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愿從未來到過這個世界上。
侯準在這時看向了一旁的侯姝,發現她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關注著他。
憐憫、同情、還有更多其他的感情嗎……?
好像沒有了。
曾經,無數次,他希望能從她那里獲取哪怕一點點微小的關注,同情也好,憐憫也罷。
可現在,他最不希望看見的,就是她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他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清澈瞳眸,哪怕里面沒有一絲他的倒影,可他的眼里早已盛滿了她,再也裝不下其他。
“曾經有個人向我承諾過,會接我回家,可是后來……她食言了。”
他低低地笑,在安靜的圣堂里,每一個字都格外清晰。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天,她終于回來了,卻把一切都忘了……”
不知道為什么,侯姝竟然恍惚間從侯準的眼神解讀出了一種難以言明的絕望與傷痛,就好像這是他凝望著她的最后一眼。
他站在那里,華服加身,卻感覺整個人都快要破碎了,隨時會消散在煙云中。
下一秒,一道頎長的身影徹底阻隔了侯準近乎縹緲破碎的顫動目光。
“死了這條心吧,神明是不會見你的,別耽誤了帝國第七十七任皇帝登基繼位的吉時。”
少年那顛倒眾生的妖孽容顏呈現在了他的眼前,臉上的神情是分外的冷漠。
“雖然你已經耽誤很久了。”
聞言,侯準明顯怔了一下,目光從侯梟的臉上移到了他手持的銀白長劍上,薄唇漸抿:
“你不殺我嗎?”
侯梟云淡風輕地答,“圣堂里不能見血。”
這是實話。
在圣堂里動手是對神明的大不敬,雖然他并不敬畏神明,但也不會選擇在今天這樣的重大日子里自討苦吃。
不過,侯梟接著卻意味深長地看向了門口,半秒后又將目光重新投在了侯準的臉上。
“但是,出了這扇門,你、我以后就是真正的敵人了。”Xιèωèи.CoM
侯準已經在全球實況直播的鏡頭前借助伊芙琳之口公布了他的真實身份,想必那些曾經擁護前任皇太子韋賽里斯的舊貴族們勢必會有所動作。
不出意料的情況下,他們會轉向侯準,擁立侯準為下一任帝國皇帝。
到時候,帝國的局勢恐怕會大變。
他和侯準,自然而然會成為敵人。
雖然……現在已經是了。
侯準冷笑著反問,“那和現在有什么區別?”
有什么區別嗎?
就算沒有同為皇族血脈的這一層關系,就算沒有為了爭奪皇位而費盡心思,他們也已經是敵人了。
就算侯梟今天放了他,那也不只不過代表著他還有著萬全的把握、有其他更多的手段對付他。
但是……
神明目前不會接見他,不承認他的正統血脈,更不會認可他成為下一任帝國皇帝,眼下繼續留在這里也毫無意義。
“你別搞錯了,侯準,其實我也不介意血洗圣堂,只是在今天這樣如此重要的日子里……”
侯梟慵懶地笑,眉眼鋪著的溫度卻逐漸冷卻,耐心一點點地耗盡,最終發出了最后的警告。
“我不想讓帝國的下一任皇帝在一片血海中接受神明的洗禮,聽明白了嗎?”
此話一出,時間像是被定格了一樣,本就稀薄清冷的空氣中再無其他氣息的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無可奈何之下,侯準終于還是做出了抉擇。
他邁開了修長的腿,身體朝著侯梟的身體稍稍前傾,以確保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都能準確無誤地傳入他的耳朵里。
“侯梟,說句實話,其實我比你更期待那小子的出現。”
“沒錯,我的身上流淌著不純的皇室血脈,可那小子呢?他身上流淌著一半罪人的血脈,他的生母是弒殺皇族的重刑犯。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登上這至高無上、不容許有一絲污穢的帝位。”
說完這些后,侯準扶起了癱坐在地上、白發蒼蒼的羅伊斯,打算離開。
何青櫻見狀連忙朝著侯準所在的方向爬了過去,忙慌不迭,嘴里大喊著:
“阿準!兒子!是我錯了,還有我……!帶我走!”
她再也不想被關進陰暗到不見天日的帝國監獄了,再也不想看見侯梟的臉!
“不要拋下我!我是你的親生母親啊!”
侯梟沒有阻止何青櫻,任由著她爬過了他的腳邊,費力地追上侯準的背影。
直到……
圣堂那扇緊閉著的大門被侯準重新推開了,當他攙扶著教皇羅伊斯打算離開時,那一個個身著鎧甲、列隊整齊的皇家騎士卻倏然出現在了這扇門的后面,他的眼前。
與此同時,一道宛若來自地獄深處的審判幽吟從他們的后方漫延了過來。
“把他們全部帶走,收押進帝國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