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嬈麗的倩影在昏暗的甬道中若隱若現，隨著腳步聲的逐漸靠近，她的身影也漸漸清晰。
正朝著審判臺款款而來的少女有著一雙琥珀色的瞳眸，絲綢般的長發隨著她沉著冷靜的步伐輕輕飄動，與生俱來的凜冽氣場昭示著她不凡的背景。
侯姝，這場審判的焦點終于出現了。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侯姝邁著從容的步調走上了階梯，腳步最終定格在了審判臺上。
“參見帝國的太陽，伊薩克陛下。”
朝著高臺款款行禮后，侯姝先是無聲息地與侯梟交換了一個眼神，視線隨后短暫的停留在了老者的臉上。
她的反應可以說是毫不意外，眸底甚至噙著幾分冷笑，淺淺掠過，像是意料之中一樣，輕輕牽了下唇角：
“原來如此。”
就是這如此簡短而輕松的四個字，卻令希爾薇的心臟莫名驟停了一下。
因為無論是侯姝的表情，還是她的反應，都好像一切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接著，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希爾薇聽見耳邊遞來了那刺耳到令她暗暗攥緊了手指的清淺女音。
“希爾薇殿下，與其浪費時間在這里無謂的猜疑與指控，不如我們直接一點，也讓事情變得簡單一點。”
侯姝面上維持著恬淡而溫和的笑容，眉眼間的冷意卻悄無聲息地釋放了出來。
她那雙琥珀色的瞳仁里捕捉不到一絲光亮，這十足的壓迫感令希爾薇的呼吸都變得滯緩了起來。
侯姝盯著她的眼睛，清晰而冷靜的字眼從那瑰麗的唇線中逐字逐句地吐露而出：
“希爾薇殿下，我可以飲下圣水并起誓，我與北境之間所謂的聯系絕對不會對帝國造成半點負面影響，并不是您口中那樣的見不得光，更沒有暗中向北境傳輸過帝國的任何機密信息。”
接著，侯姝話鋒一轉，稀松平常的語氣里沾染著某種耐人尋味的深意：
“但是，希爾薇殿下，你敢起誓，你剛剛對我的指控里沒有半句謊言、沒有半點添油加醋的揣測，更不帶半點私人恩怨嗎？”
“這是自然！我當然敢起誓。”
希爾薇被侯姝投來的視線注視得心虛，尤其是聽到后半句時，原本盛氣凌人的高昂氣焰逐漸削減了不少。
她承認，她對侯姝的指控里攜帶了不少私人恩怨，也添油加醋了不少。
但是，侯姝與北境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這是毋庸置疑的！可為什么侯姝看上去格外鎮定？又極有把握呢？
侯姝面不改色，輕嘆一聲后，視線又重新落回到了希爾薇那張刻意故作鎮定的臉上，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我想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里，殿下應該與我一樣，無意占用在場所有人的時間吧。所以，我們還是直接飲下圣水，讓神明大人來定奪我們之中誰在說謊吧。”
聽完這些，希爾薇的表情明顯一僵，“圣水……？”
侯姝云淡風輕地朝她點了下頭，接著望向了高臺。
“陛下、審判長大人，不知您們二位意下如何？用圣水裁決希爾薇殿下對我的這場指控。”
審判長還未來得及思考，就被一道清脆的童音打斷了。
“就按大公妃說的去做。”伊薩克率先做出了回應。
“遵命，陛下。”
審判長同樣覺得這個提議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這的確是眼下最便捷的審判方式。
于是，那瓶原先為審判伊芙琳而準備的、卻沒用上的圣水，被重新端到了侯姝與希爾薇的面前。
侯姝沒有絲毫猶豫，端起了那盞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清澈的液體瀲開了一圈漣漪。
她將酒杯舉到了與肩頸平齊的高度，慵然抬眼，看向對面。
“希爾薇殿下，是你先請，還是我？”
同一時間，西澤爾緊鎖著希爾薇的背影，看出了她的焦慮與遲疑。
他低低地喚出了聲：“薇兒。”
現在趕緊澄清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還有挽回的余地。待會真的飲下了圣水，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希爾薇壓根顧不上理會西澤爾。
她盯著侯姝手里的瑩亮杯盞，捏起了手指的同時，干澀的喉嚨不自覺的緊了緊：
“你……你先吧。”
“好。”
侯姝淡然彎唇，話落便舉起了酒杯，將杯中余量不多的圣水一飲而盡。
她緩緩放下酒杯，“我在此向高潔的神明大人起誓，從未向北境泄露過半點帝國機密，與北境僅有的聯系，也絕不是希爾薇殿下口中那般見不得光。”
“希爾薇殿下，該你了。”
說著，侯姝遞給了一旁的侍從一個眼神，示意他將剩余的那杯圣水遞給希爾薇。
“你只需要飲下圣水，并且向光之神大人起誓，你剛剛對我的這番指控，絕無半點添油加醋，更無半點私人恩怨。”
“……”
希爾薇的眼神有些閃爍，寶石般的藍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侍從手里那杯不斷向她逼近的圣水。
她竟然下意識地想要后退。
即便她出訪帝國的次數屈指可數，但也聽聞過不少關于帝國的傳說。
相傳，飲下了帝國神殿的圣水進行起誓，就等同于向神明起誓。
也就是說，如有假話，必將遭到反噬。
這一刻，希爾薇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有些后悔了。
“希爾薇殿下？”ＷwＷ.ΧＬwＥй.coΜ
侍從試圖喚回希爾薇的注意力，那盞剔透的酒杯已經被遞到了她的面前。
現在的她，完全處于一種騎虎難下的形勢下。
只見她緩緩接過了男侍遞來的酒杯，指尖泛著微弱的白，在一道道看好戲的視線中僵硬地將杯壁移到了自己的唇邊。
無色無味的圣水沒入了她的喉嚨，只余一陣清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