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今天穿的衣服，是檀娘專門給她做的，身前有個大兜，能裝好多東西。</br> 三寶看著喜歡的，就往兜里塞。</br> 棠鯉就負責跟在她身后給錢。</br> 很快，三寶的兜里就鼓起來了。</br> 她的腳步突然頓住，拉住了棠鯉的手。</br> 棠鯉蹲下了身，三寶湊過來，神秘兮兮道：“娘親，您看。”</br> 棠鯉順著她的指向看去，便看到一店鋪中，兩抹熟悉的身影。</br> 他們背對棠鯉而站，一男一女，一高大一纖瘦，站在一起很配，正是她大哥和方妙。</br> 她大哥和方妙的婚期臨近了……</br> “娘，我給舅舅一個驚喜……”三寶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br> 顧懷年和方妙正在一賣首飾的店鋪中。</br> 顧懷年不懂女孩子的喜好，但是他懂觀察，見方妙盯著一簪子多看了兩眼，他頓時明白了。</br> “要這個。”顧懷年對伙計道。</br> 方妙卻制止了他：“大人，這個不用……”</br> 那枚簪子，光是看著，就很貴。</br> 她干活的時候，顧不了那么多，要是磕壞了就心疼了。</br> “喜歡就買。”顧懷年道。</br> “其實我不喜歡這個。”</br> 不喜歡？</br> 難道他想錯了？</br> “喜歡哪個？”顧懷年問道。</br> 方妙的目光掃著，想選個便宜的……</br> 就在這時，一顆小腦袋伸進了兩人中間，先是看了看顧懷年，又看了看方妙。</br> 稚嫩的小臉，靈動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煞是可愛。</br> “三寶。”顧懷年的目光柔和。</br> 他彎下身，將三寶抱了起來。</br> “舅舅。”三寶叫道。</br> 三寶看向方妙，歪著腦袋：“舅娘？”</br> 方妙的臉一下紅了。</br> “還……還不是舅娘。”她結巴道。</br> 這叫聲讓她覺得羞澀，又有些歡喜，臉上熱騰騰的。</br> “很快就是舅娘了，咱們三寶提前改口。”一個聲音響起。</br> 方妙看見來人，頓時一喜。</br> “棠鯉！”</br> 棠鯉看著她笑。</br> 這兩個月不見，方妙變了好多，其實長相沒太變化，就是精神氣上，整個人容光煥發的。</br> 這大概就是被愛情滋潤了。</br> 棠鯉的目光落在顧懷年臉上，其實她哥也一樣，溫柔了許多。</br> 兩個相互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會越來越好。</br> “哇，簪子好漂亮。”三寶道。</br> “哪一個適合你舅娘？”棠鯉問道。</br> 三寶指著最漂亮的那個：“這個。”</br> 這正是方妙看中，又覺得太貴，想要拒絕的那個。</br> 顧懷年當即買了下來。</br> “百兩……銀子。”顧懷年給錢的時候，方妙倒吸了一口冷氣。</br> “妙妙，你別給我哥省著，他不缺錢。”棠鯉道，“而且，他舍得給你花錢，才是真愛你嘛。”</br> 方妙的臉紅紅的，心里甜甜的，沒有再拒絕。</br> 都好幾個月了，有時候，方妙還覺得自己在做夢。</br> 她怎么就被大人看上了呢？</br> 而且，大人真的對她很好。</br> 她很喜歡大人，大人定當很喜歡她。</br> 她還要和大人成親了，這真是她今生之幸。</br> 前一段時間，她還做了一個夢。</br> 夢里的情景，和現實中截然相反。</br> 夢里，大人娶了長公主的女兒，而她則嫁給了木匠李從。</br> 她嫁給李從后，婆婆刁難，日子過得并不好。</br> 生了孩子，她也開心過，但是很快，命運便和她開了一個玩笑，李從死了。</br> 她拉扯著孩子，養著老人，日子過得十分艱難。</br> 彼時，她已經認命，就那樣過著。</br> 卻不曾想，她再見到大人的時候，大人也過得不好。</br> 他流落街頭，頹廢消極，完全沒有之前的威嚴與意氣風發。</br> 大人明明是個好人，為什么會落得這樣的地步？</br> 官位沒了，名聲沒了，家沒了！</br> 為什么？！</br> 那一刻，她是如此地恨命運的不公。</br> 但是卻又無力反抗。</br> 方妙從噩夢中驚醒，很慶幸，那就是一個夢。</br> 有了那個夢的對比，方妙越覺得此時的幸福，也愈加珍惜。</br> 方妙也仔細回想過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好像從遇到棠鯉開始，她的命運就發生改變了。</br> 方妙含笑看著棠鯉。</br> “妙妙，你再這么看著我，我哥要吃醋了。”棠鯉悄聲道。</br> 方妙的臉再次紅了。</br> “怎……怎么會？”</br> 都說愛情讓人矯揉造作，方妙的性格其實潑辣得狠，在她哥面前，就嬌嬌柔柔的。</br> 不過很可愛，很有反差。</br> 她哥也一樣，一塊冰山，就被捂熱了。</br> 這兩人真是絕配。</br> 四個人同行了一段時間，棠鯉便找了個借口，帶著三寶離開了。</br> “娘，我要回去練劍嗎？不是說好不練了嗎？”三寶蔫噠噠道。</br> “不練，剛是借口。咱倆不能做你舅舅和舅娘的電燈泡。”棠鯉道。</br> “電燈泡？”</br> “一種會發光的東西，礙手礙腳，破壞氣氛。”</br> 三寶聰慧，一下就明白棠鯉的意思。</br> “娘，那平時您和爹爹在一起的時候，三寶是不是也是電燈泡？”</br> 對上三寶那單純求知的大眼睛，棠鯉想到自己和相公經常當著孩子的面摟摟抱抱，不由得有些羞赧。</br> 棠鯉帶著三寶回了家，剛好趕上了午膳。</br> 三寶吃了不少零食，午膳吃得并不多。</br> 吃完后，就跟在杜夜身后，從兜里掏出一個瓷罐，仰著小腦袋，遞給杜夜。</br> 杜夜雙手抱臂，低頭看著她，并不接。</br> “什么？”杜夜問道。</br> “蜜餞，甜甜噠，你最愛吃。”三寶道。</br> “你怎么知道我愛吃？”杜夜挑眉。</br> 她偷偷看到過師父吃過，她真沒想到，師父這么冷冷的人，居然喜歡甜甜的蜜餞。</br> 三寶下巴微揚，故意賣關子：“還能有本寶不知道的事？”</br> 杜夜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樣，就想懟：“我不愛吃。”</br> “哦～～？”三寶拉長了音調，“既然師父不愛吃，那就給二哥了，二哥喜歡吃甜的。”</br> 她剛想把罐子放進兜里，一只修長的手就伸了過來，拿走了那罐子。</br> “師父～你又愛吃啦？”三寶故意道，眼睛滴溜溜地轉，帶著揶揄。</br> 這小家伙，還真是古靈精怪。</br> “徒兒孝敬我的，不愛吃也要吃。”杜夜輕哼一聲。</br> 杜夜打開罐子，拿出一顆蜜餞，扔入口中。</br> 真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