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鳳樓眼睛看見的第一天早上,是他主動來找我的,我還躺在床上睡覺,他也不敲門,直接就進屋,向著我的床邊坐過來。</br> 我感覺床邊來了人,轉過身一看,是胡鳳樓這會正安安靜靜的坐在我床邊看著我,一雙眼睛明亮又幽邃,跟他之前的眼睛,沒什么兩樣。</br> 胡鳳樓的眼睛好了我自然是很高興,但是他這么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進來了,冷不丁的還讓我一時間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就轉身罵了一句胡鳳樓他進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聲。</br> 胡鳳樓此時就安安靜靜的看著我,眼睛停留在我的眼睛上,然后傾身向我身上彎下腰來,伸手抱住了我的脖子,就將他的臉埋在了我的胸口,然后笑著問我說:“我想你了,就不能進來看看你嗎?”</br> 當胡鳳樓這么乖的跟我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我心里瞬間就像是被他這句這么乖的話,讓我想起了從前,之前胡鳳樓也是這么乖的。</br> 可能是被胡鳳樓一時激起了對從前的懷念,讓我這會對胡鳳樓說的話,也忍不住的溫言溫語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胡鳳樓的背,跟他說:“我們不是天天都見嗎?有什么好想的。”</br> 見我對他有了回應,胡鳳樓這會便像只狐貍似的,繼續向著我身上靠了過來,再跟我撒嬌說:“可是我每天看著你,都覺得你離我特別遠,我抓不到你。”</br> 這些天明明就是胡鳳樓不理我的,他現在既然好意思跟我說他抓不到我,這讓我一時間對他都有些無語了,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罵他說:“不是你對我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嗎?我喊你你也裝作沒聽見。”</br> 在我說完這話之后,胡鳳樓抱住我的腰,不滿似的搖晃了兩下,然后再跟我說:“那還不是因為你就要跟著胡九霄走了,秀秀,你喜歡我這么乖的樣子嗎?要是你喜歡的話,我以后天天都這么乖給你看可以嗎?一定不做再讓你傷心的事情了。”</br> 當胡鳳樓再跟我說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剛才放松下來的心,忽然一下子就又緊張了起來,抬起眼睛看著胡鳳樓。</br> 此時胡鳳樓看著我的眼神里,也滿是哀求。</br> 我看著胡鳳樓這樣,我心里也有些微微動容,畢竟我之前這么喜歡他,如果他真的愿意改好,哪怕是今后的路再怎么千心萬難,我都愿意跟他一起走下去。</br> “可是我已經答應胡九霄了,而且我若是跟著你,我也怕連累你。”</br> 如果胡鳳樓對我好好說話,我也會對他好好說話,他對我真心實意,我也會把我的想法都告訴他,這會我跟胡鳳樓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真心的為了他好,怕我自己連累他。</br> 但是胡鳳樓在聽我回答他這話的時候,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些不爽,但是這皺眉的動作也是瞬間就平了下去,然后又繼續向著我身上纏上來,問我說:“難道你就不能為了我,再失信他一次嗎?秀秀我以后真的不惹你生氣了,以后你想去哪里,我就帶你去哪里,哪怕是四海為家,我也愿意跟你一起,好不好?你答應我好不好?”</br> 此時胡鳳樓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甜言蜜語,聽得讓我心里發膩,要是胡鳳樓早在之前的時候跟我說這種話,恐怕我指不定還真的就答應了他,但是現在我都已經答應了胡九霄,并且胡九霄也為了治好胡鳳樓的眼睛差點就連性命都賠進去了,這種時候,我怎么可能還能再對胡九霄失信,要是我再對他失信的話,恐怕我以后都沒臉再見他了,而且這些天里,胡九霄為了儲蓄了這么多兵馬,為的就是讓我能夠有能力保護我自己,如果我要是走了,那些兵馬怎么辦,那胡九霄他為我策劃的時間又算什么?</br> “鳳樓,其實我……。”</br> 我想跟胡鳳樓說明白,但是胡鳳樓似乎在這個時候,已經知道了我想對他說什么,伸手捂住了我的唇,然后再伏在我身前,跟我說:“秀秀,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你來說很難做到,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真的跟胡九霄去了長白山,你就要嫁給他,當他的夫人,以后我們就再也不能見面了,你跟我在一起這么久,我從你小時候就開始愛你,看著你長大,我以為你就是我的,沒想到你最后卻被胡九霄給搶走了,要是你是我,看著自己心愛的東西被搶走,卻無能為力,要是你,你會不會傷心,你也會跟我一樣傷心,難道你就真的忍心看著我這么難過嗎?”</br> 胡鳳樓說著這話的時候,語氣都開始在哽咽,他現在說起我們從前的種種,讓我心里又想起在我小時候,那些我本以為我快要死了,在絕望的時候,確實是有人在暗中幫了我一把,想到這個人是胡鳳樓,如果不是他的話,我以前還不知道會多受多少苦,多受多少罪。</br> 我趁人我特別的沒出息,也特別的心軟,當胡鳳樓跟我說起從前的種種的時候,我又開始在動搖,我舍不得看著胡鳳樓一個人在外面孤苦伶仃,一個人在逃避天兵追殺,到時候誰照顧他,誰跟他說話?</br> 見我臉上露出了猶豫的表情,胡鳳樓趁熱又趕緊的對我說:“秀秀,我知道你心里還有我,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才害了你,經過這次,我一定會改的,你跟我走吧,去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秀秀……。”</br> 胡鳳樓不斷的慫恿我,叫我現在就跟著他走,并且一直催我從床上起來。</br> 此時我懷著對胡鳳樓的舊情,然后又覺得我不能再做出這種對不起胡九霄的事情,于是在胡鳳樓拉著我的時候,我就跟胡鳳樓說:“你等一下,胡九霄為了你為了我,做了這么多犧牲,就算是我要跟你走,我也要去跟他說一下,不能這么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br> “那你跟他打招呼的話,他怎么可能還能讓你走!”胡鳳樓頓時就有些急了,并不理解我為什么會這么做。</br> 我也不知道是因為我太相信胡九霄,還是因為如果我想跟胡鳳樓走的話,就算是胡九霄他也攔不住我,或者是我只是想去胡九霄那兒對他賠禮道歉,我再一次言不守信,又騙了他,反正現在我就是想跟胡九霄說這件事情。</br> 這會胡鳳樓將我纏的這么緊,我對胡鳳樓又沒辦法甩脫,于是就有點生氣的跟他說:“我現在都已經有了想跟你走的念頭,為什么你就不能給我一點自由和空間,讓我去跟胡九霄告個別,哪怕是去道個歉也好,我們總不能這么一點的責任和一直當白眼狼,他幫了我們這么多,就算是他不讓我們走,我們也是應該不能走的。”</br> 當我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胡鳳樓抬著眼睛看我,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種已經微微有些不信任我的神色,或者是戒備,我看著胡鳳樓看著我的這眼神,我也知道他在擔心什么,于是就收了我剛才不好的語氣,再好好的對胡鳳樓說:“好了好了,你別多想了,我去跟胡九霄說一聲,我會盡量跟你走的。”</br> 此時我對著胡鳳樓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心里已經不知道是一種什么樣的心理,是絕望,活著是恨我自己不爭氣,我想更多的,是恨我自己把。</br> 胡鳳樓見我實在是退步了很多,也就不纏我了,對我點了點頭,答應我去找胡九霄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