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殿宗,中心廣場。</br> 作為總決戰的巨型擂臺,此刻正有兩道身影,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中,平靜走向臺上。</br> 擂臺上,二人相距十數丈,沉默而立。</br> 表面上,雙方看似陌生,其實都已是老熟人,知根知底。</br> 嗡——!</br> 這時,周圍靈氣涌動間,驟然形成一層陣法光幕,籠罩整個戰臺。</br> 如此一來,無論臺上的戰斗有多么激烈,也不會波及到圍觀的群眾。</br> “想不到,我能在此處與你一戰。”</br> 古云樂目光淡漠的盯著炎弘毅,嘴角輕挑,“炎……”</br> “哦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吳弘。”</br> 之前經過林昊的提醒,他已然清楚炎弘毅替換身份的來歷。</br> 炎弘毅一臉冷然,有著陣法光幕的隔絕,對于古云樂之言,毫不在意。</br> “既然你和林昊是兄弟,只能算你倒霉。”</br> 旋即,他雙眸微瞇,“最近正愁找不到他算賬,那就先拿你來開刀。”</br> 這一年來,炎弘毅憑借吳琒這個所謂‘親爹’的名義,獲得了靈泉洗禮的名額,修煉與日俱增。</br> 如今突破圣域二重的他,無疑是自信心爆棚。</br> 卻哪里又想象得到,林昊此刻在天火秘境的試煉中,武道修為早已甩他幾條街。</br> “想找我老大報仇,你這輩子是沒希望了。”</br> 古云樂伸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不屑道:“因為你,無論什么時候都是他的手下敗將,而且屢戰屢敗!”</br> 聽到后面那句話,炎弘毅的面色,頓時陰沉到了極點。</br> 手下敗將這四個字眼,對于他高傲的自尊心而言,顯然是一種刺激!</br> 旋即他深吸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暴怒的怨恨。</br> “你猜猜,今日若把你殺死,林昊那個雜碎會有何反應?”</br> 炎弘獰笑一聲,臉上露出一抹殘虐之意,陰冷的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氣。</br> 這一次,古云樂并無再與對方嘴炮。</br> 他眼中森然涌動,沒有了往常那般玩世不恭。</br> 盯著炎弘毅的眼神,隱隱間,同樣彌漫著一絲殺氣。</br> 顯然,對于炎弘毅,他已經動了殺念。</br> 這個家伙若是不死,日后絕對會陰魂不散的糾纏老大。</br> 今天這場殿比,倒是給予他極佳的機會!</br> “吳長老,請問是否可以開始?”</br> 這時,一個中年裁判走了出來。</br> 他彎腰行禮,對著高臺上坐于主位的吳琒,神情敬畏的請示道。</br> “嗯,那就開始吧,切記公平公正。”</br> 吳琒一臉淡漠,目光落在炎弘毅的身上,似是有著一絲期許。</br> 對于這個外界私生子,他原本并無多大認可。</br> 沒成想,自從進入殿宗之后,武修天賦卻是出奇的超眾,令得吳琒刮目相看。</br> 故而這一次,方才帶他前來內殿參加殿比,磨煉一番。</br> 高臺上,除了吳琒之外,旁坐還有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絡腮男子,氣質剛毅。</br> 此人,是內殿的殿主,名叫楊罡。</br> 古云樂這段時間能夠成長如之快,便是由他提拔而起,給予了不少修煉資源。</br> 此次殿比,對于古云樂的表現,楊罡很是滿意和欣慰。</br> 可惜,這一次,卻是遇到了不該遇的對手。</br> 他眼角余光,悄然瞥了一眼主位的吳琒,那個本該屬于他主持殿比的位置。</br> 一直以來,內殿競比,殿宗長老的親傳弟子都不會參與。</br> 然而今年,這位護殿長老‘吳琒’,卻是心血來潮,帶著他的私生子前來參賽。</br> 在楊罡想來,雖說沒什么,但總感覺有些反常。</br> “總決戰開始,規則想必大家都懂,此次贏者,便為殿比之冠!”</br> 這時,隨著中年裁判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擂臺上。</br> 只見臺上的二人,已經各自取出兵器。</br> 炎弘毅手握一把黑色長劍,尺寸屬于標準類型,散發著濃郁的黑氣。</br> 古云樂的武器,卻是一柄黑色重劍。</br> 無論尺寸,或是重量,都要比炎弘毅的長劍,更有分量。</br> 轟——!</br> 武器一出,強悍的靈力波動,頓時自二人體內席卷開來。</br> 下一霎,古云樂和炎弘毅,兩道身影皆是同時暴沖而出,狠狠迎撞在一起。</br> “砰砰砰!!”</br> 頓時間,一連串刺耳的金鐵撞擊聲,密集的瘋狂響起。</br> 整個擂臺,仿佛瞬間刮起了陣陣風浪,周圍空氣都是因此沸騰起來。</br> 兩股濃烈的黑霧彌漫開來,傳出陣陣氣爆之聲。</br> 那等驚人的聲勢,令得一旁的眾人,看得有些心驚肉跳!</br> 短短數息間的功夫,二人便是已經交手百余個回合。</br> “圣域二重的星辰境,戰力竟然這么可怕!”</br> “他們的境界相同,但都能夠越級挑戰,此等戰局,完全不遜色于那些圣域三重的武者啊!”</br> 周圍人群,看得目瞪口呆,皆是神情驚異的議論起來。</br> “鐺!”</br> 又是一次交鋒,二人的身影,在強悍的勁風下,各自暴退而開。</br> “臭小子,倒是有點能耐!”</br> 眼看無法奈何得了古云樂,炎弘毅目光冷厲。</br> “這一招,原本是打算對付林昊那個雜碎,今日就先拿你當靶子!”</br> 聲音落下,他手中長劍,陡然爆發出極端強橫的劍氣。</br> 恐怖的靈力波動,頓時如同颶風一般,猛然席卷而開。</br> 緊接著,一條黑色魔蛟自劍尖暴沖而出,仿佛撕裂蒼穹一般。</br> “劍蛟裂天!”</br> “圣化四品武學”</br> 見狀,圍觀的內殿弟子們,頓時爆發出驚訝的聲音。</br> “嘖嘖,姓吳的果然就是非比尋常。”</br> “我們在內殿多年,都還沒有資格修煉三品以上的圣化武學。”</br> “可不是嗎,這個叫吳弘的家伙,才來一年多的時間,就已經有機會修煉。”</br> “別酸了,你們又并非不知道他的身份。”</br> 其中,也不乏存在著竊竊私議。</br> “吼——!”</br> 而后,伴隨一聲兇戾嘶吼,炎弘毅一劍暴刺。</br> 那道魔蛟在劍芒的包裹下,咆哮著沖向古云樂,聲勢駭人!</br> 面對此等攻勢,古云樂的臉上,卻是依然波瀾不驚。</br> 就在眾人欲要看接下來他如何抵擋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br> 卻見古云樂身上黑霧涌動間,陡然在其身前凝現出一個黑色能量漩渦。</br> 直接將那暴沖過來的魔蛟劍影,吞噬而入。</br> 旋即,黑色漩渦一縮一脹,魔影劍影驀地暴沖而出,朝著原來的軌跡,掠向炎弘毅。</br> “乾坤逆轉!”</br> 見此一幕,炎弘毅眼中瞳孔,猛然緊縮。</br> 顯然也是沒想到,古家一脈的傳承功法,竟是連四品的圣化武學攻勢,也能轉化!</br> 當即,炎弘毅來不及多想,手中長劍綻放出璀璨黑芒,再度施展出‘劍蛟裂天’的招式。</br> 砰!</br> 半空中,兩道攻勢幾乎是在頃刻間,猛然轟撞在一起。</br> 狂暴的能量漣漪,滾滾如潮的肆意席卷,令得擂臺上的陣法光幕頓時劇烈震蕩。</br> 隱約間,甚至能夠看到光幕表面,正有一絲絲裂紋,迅速蔓延。</br> 咻!</br> 黑芒彌漫天際,一道身影倒飛而出。</br> 那人,正是炎弘毅。</br> 卻見他身上的護體鱗甲,光芒蠕動間,形成了一層防護罩,抵御掉了剛才大半的能量沖擊。</br> 而后只聽‘砰’的一聲沉響,狠狠撞在陣法光幕上,方才穩住了身形。</br> “好厲害的武學,竟然能夠扭轉對方攻勢,化為己用!”</br> 見此一幕,全場一片嘩然。</br> 黑暗殿宗的所有內殿弟子,目光怔怔的望著古云樂。</br> 回想剛才那等詭異的武學,絕大多數人的臉上,皆是涌起一抹震撼之色。</br> “乾坤逆轉……原來是古家的小輩。”</br> 高臺上,吳琒雙眸微瞇,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寒芒。</br> 那等神情,似是對于古家祖輩,有著不淺的淵源。</br> “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br> 古云樂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冷酷笑意,“接下來,該我了。”</br> 言罷,古天云右腳踏地,猛然躍空而起。</br> “夜冥流星劍!”</br> 一聲清喝響起,古云樂手中黑色重劍,飛快舞動著繁雜的劍訣。</br> 唰唰唰……!!!</br> 幾乎是眨眼間,周遭空間頓時幻化出道道劍影。</br> 數息之后,劍影蔓延整個擂臺。</br> 那密密麻麻的數量,成千上萬!</br> “夜冥流星劍,那不是五品圣化武學?!”</br> 嘶!</br> 望著這一幕,在場的內殿弟子們臉色大變,倒吸涼氣之聲,頓時此起彼伏的響起。</br> 而此刻,正被無數道劍影包圍的炎弘毅,陰沉的臉色,無比凝重。</br> 面對這種極強的劍式,他即便身上有護體鱗甲,此刻心中也是感到極度危險。</br> “去!”</br> 古云樂目光冷峻,黑色重劍轟然劈出!</br> 嗖嗖嗖!!!</br> 懸浮虛空的無數道劍影,瞬間鎖定炎弘毅,鋪天蓋地般的呼嘯而下。</br> 在這種暴雨似的狂轟猛擊中,炎弘毅體表的防御罩,劇烈震顫。</br> 原本凝實的光芒,也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愈發黯淡,裂紋隱現。</br> 此等征兆,已然處于即將崩潰的邊緣!</br> “勝負已定。”</br> 高臺上,內殿的殿主楊罡,目光閃動,眼中涌起一抹欣慰之意。</br> 半年前,他破例把《夜冥流星劍》傳承給古云樂,本以為后者需要數年才能修煉得成。</br> 沒想到,短短半年的時間,便已是達到這般爐火純青的地步。</br> 古家的這個小子,雖說平時吊兒郎當,還是挺有料的。</br> 楊罡暗自點頭,打算此次殿比結束后,正式將古云樂收為親傳弟子。</br> 然而就在這時,一抹細不可察的黑色光紋,突然自高臺暴掠而出。</br> “嗯?!”</br> 黑色光紋的速度極快,待得楊罡反應過來時,已然洞穿擂臺上的陣法光幕。</br> 古云樂此刻的精神,全部聚集于操控劍芒攻擊炎弘毅,完全沒有注意到外來襲擊。</br> 當下,他便是感到腹部一疼。</br> 那抹黑色光紋,直接射進體內的丹田穴海,直刺靈嬰。</br> “噗嗤!”</br> 古云樂當即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直接墜落在地。</br> 隨著靈力散去,周遭的劍影,也在頃刻間憑空消失!</br> “怎么回事?!”</br> 見狀,眾人一片驚疑。</br> 對于突如其來的變故,顯然并未發現什么端倪。</br> “吳長老,你怎可這樣!”</br> 殿主楊罡眉頭一皺,驀地看向旁邊坐于主位的吳琒,眼中怒意涌動。</br> 剛才那抹黑色光紋,正是從此處高臺射出。</br> 這里,除了他,便只有吳琒一人!</br> “一個殿比冠軍的頭銜而已,無需在意。”</br> 吳琒臉色平靜,淡淡道:“你們楊家最近與呂家摩擦不斷,若想獲得我們吳氏力量的支持,現在就睜只眼,閉只眼吧。”</br> 聽得此話,楊罡心中怒意更甚。</br> 不過一想到現在楊家的處境,他深吸口氣,只能強壓下去。</br> 這個冠軍獎勵,等到時候,再補償下古云樂。</br> 擂臺上。</br> 古云樂口吐鮮血的仰躺在地,體內靈嬰受到重創,此時根本無力再戰。</br> 見狀,炎弘毅眼前一亮,趁此機會掠至古云樂身旁,一腳踩在后者身上。</br> “看來你這匹黑馬,也不過如此嘛。”</br> 炎弘毅一臉戲謔的譏諷道。</br> “卑鄙!”</br> 古云樂怒罵一聲。</br> “只要能贏,無論什么手段都不重要,最關鍵的是結局如何。”</br> 炎弘毅森然一笑,眼神逐漸變得狠戾起來。</br> “小子,要怪就怪你,結交了不該交的兄弟!”</br> 說話間,他手掌探出,猛地扣在古云樂的腦袋上。</br> 濃郁的黑霧在其掌間爆發開來,陡然凝成一個黑色漩渦。</br> “難道他想……”</br> 見狀,楊罡似是發覺到了什么。</br> “住手!”</br> 當即他急得臉色大變,怒喝出聲。</br> 然而,就在楊罡身形正欲掠出的下一刻。</br> 吳琒右手一揮,雄渾的黑色靈力暴涌開來,瞬間形成能量屏障,擋在了前方。</br> “吳長老,你最好適可而止!”</br> 楊罡怒目而視,狠狠瞪向吳琒。</br> 奈何他的實力,僅有圣域五重,面對吳琒,根本毫無勝算。</br> “啊!”</br> 這時,一道慘叫聲響起,震驚了所有人。</br> 正如楊罡猜想的那般,卻見擂臺上,炎弘毅已然施展出吞噬武學,強行吸收古云樂的身體所有機能。</br> “快阻止他!”</br> 見狀,陶靈俏臉微變,嬌喝道。</br> 那名中年裁判,顯然是吳琒長老的人,完全不為所動。</br> “可惡!”</br> 陶靈一臉怒容,手握長劍,直接攻向陣法光幕。</br> 與此同時,周圍眾多執事,也都紛紛出動。</br> “砰!”</br> 在數百名執事的聯手群攻下,籠罩擂臺的陣法光幕,瞬間崩潰開來。</br> 嗤——!</br> 陶靈手中長劍,斜挑而起,射出一道凌厲的劍芒。</br> 眼看局勢不利,炎弘毅手掌一松,身形急忙暴退。</br> 陶靈掠至近前,當看到古云樂的狀況時,眼神微微一顫。</br> 卻見此刻的古云樂,完全沒有以往俊秀模樣,渾身骨瘦如柴,生命垂危。</br> “請麻煩……轉告我老大林昊……叫他別給我報仇……”</br> 古云樂嘴唇微動,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br> 旋即一口氣提不上來,徹底沒有了氣息。</br> 那尚未閉上的眼睛,仰望天空,仿佛充斥著不甘,以及濃濃的不舍……</br> 陶靈的一雙美眸,頓時泛起了淚光。</br> 想不到,這個古云樂臨死之際,仍然還在擔憂兄弟的安危,不愿其為此受到牽連。</br> 陶靈無法想象。</br> 到時候林昊試煉出關,若是聽到兄弟的死訊,該會如何發瘋失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