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襲月帶著我出了盟主林，避開人多的官道沒走，選了條鄉(xiāng)間小路放馬緩行。
    沒多時(shí)，我的目光就被那田間地頭綠意盎然的景色吸引住了。地里種著一行行莊稼，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反光，遠(yuǎn)瞧著像是塊翡翠似地，而一條潺潺的溪流如蜿蜒的玉帶將這些翡翠串了起，美不勝收。
    樓襲月溫柔的聲音忽然在我耳邊響起：“小絮看什么呢？”我指指前面，又指指旁邊，興奮的話都有些說不清楚，“這個(gè)，會結(jié)出來吃的米飯嗎？呀，它水里還有魚呢！好多條！師父，師父你看。”樓襲月在頭頂上輕嗯了一聲，我猛地一震，想起自己剛才犯傻的可笑樣子樓襲月定是看見了，身子都僵了。我心虛的側(cè)臉去瞅他，不料他也正歪頭來瞧我，我的額上不經(jīng)意間觸到兩片柔軟。
    腦子里轟得一下，亂了。
    “原來小絮是要為師‘看’這個(gè)。”樓襲月戳戳我的臉頰，唇湊到我耳邊用曖昧到不行地口吻說：“很紅，也很燙……”我窘得只想找個(gè)地洞鉆進(jìn)去，樓襲月卻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如水滴玉石般。
    正在地間勞作的人們聽見這邊的動靜，紛紛抬起頭往這邊打望，目光在觸到我身后的樓襲月時(shí)，都再也拔不開。有幾個(gè)農(nóng)婦還湊在一堆兒，指著樓襲月開始嘀咕起來，看向這邊的眼神毫不掩飾到連我都臉紅。
    我知道樓襲月很出眾，無論他出現(xiàn)在哪里，定是最吸引人目光的。若你不知道他的本性，只看他的談吐舉止，會更覺得他如同天人謫仙般完美。
    我偷偷瞥了那張白皙俊美的臉龐，心跳加快。
    即使我知道了他的本性，還是覺得他比誰都好看。
    樓襲月在如此‘火辣辣’的注視下依舊面不改色，只怕是早習(xí)以為常了。他拉緊馬韁，從容地問那些人道：“不知哪位家里方便，在下與徒兒想借宿一晚。”
    于是，不多時(shí)，我和他就被熱情地迎進(jìn)了一戶農(nóng)家小院。
    樓襲月扶著我下馬后，牽起我的手往里走。我略微有些尷尬的想要掙開，手卻被他抓得更緊。我見那對夫婦瞧我們的眼神都有點(diǎn)不對勁了，更是慌了，使勁抽回了手，又聽那位農(nóng)婦對她相公說要去摘點(diǎn)新鮮的菜招待我們，連忙開口說：“師父，我去幫陳大嫂。”說完不敢再去瞧樓襲月的表情，攜著那農(nóng)婦匆匆而去。
    等再回來時(shí)，已經(jīng)是近暮時(shí)分。天際殘陽如血，紅霞似火。
    我回到院中，樓襲月坐在一張石桌旁對我招了招手：“小絮，過來。”我連忙擱下手里的東西小跑到他身邊。樓襲月眼眸微微瞇起看著我，眸底染著天邊的霞光，艷麗奪目。他指了指桌上的一盤青果，輕柔地笑道：“他們送來時(shí)說這種青果是此地的特產(chǎn)，可是要么甜滑清香，要么酸澀難忍，除非親口嘗過，無法分辨。”說完，拉過我的手，笑容帶著絲促狹，“小絮知道，為師最怕吃酸的。”我連忙點(diǎn)頭，眼瞧著他將一枚青果遞到我嘴邊，說：“所以，小絮可愿幫為師嘗嘗？”
    我望了望那形狀小巧可愛的果子，咽了口唾沫，點(diǎn)頭。樓襲月輕輕摩挲我的掌心，“還是小絮對師父最好。”我臉上發(fā)燙，張嘴咬了一小口，登時(shí)捂住嘴巴臉色都變了。真是酸得牙都在痛。
    “這個(gè)不行。”樓襲月將那果子隨手放在一邊，又拿起一個(gè)。我張嘴遲疑了一下，還是咬了下去。這次，我連嘴巴都不用捂了，直接把果肉吐了出來，端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是樓襲月或是誰的，猛勁喝了幾口。
    樓襲月幫我順著氣，低喃了一句：“這個(gè)也不甜。”說著細(xì)長的指在青果上挑選了幾下，又拿起第三個(gè)。我望著眼前的青色果子，又望了望笑瞇瞇舉著果子的他，咬了咬下唇，顫巍巍地張開嘴，咬了小小的一口。
    唇齒留香，人間美味。
    待我不滿足的還想再咬一口時(shí)，樓襲月已經(jīng)收回了手，笑得眉眼彎彎，“看來，是它了。”就著我咬過的地方，動作優(yōu)雅的咬了下去，臉上笑容更深。我看他吃得那么高興，自己心底也覺得高興，卻在這時(shí)，手上猛地一緊。一股力道拉著我往下俯身，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樓襲月已經(jīng)按住我的后腦，將唇壓在了我的唇上。
    甜蜜清香的果肉汁水流連在纏綿著的唇舌間。
    我的魂直接飛到了天邊。
    不知過了多久，樓襲月終于停下，濕濡的舌尖依依不舍的在我唇瓣上舔舐著，然后貼著我的嘴唇壞笑起來：“小絮，甜嗎？”我何曾見過他這種笑容，頓時(shí)看呆了。心撲通撲通直跳。雙頰飛起的一片火燒云，定是比那天際的晚霞更加燦爛。
    樓襲月心情不錯(cuò)的樣子，攬過我的腰抱我坐在他腿上，接著咬一口青果再喂一口我。這游戲他玩兒得樂此不疲，我卻受不住了，到后來只覺得他再碰我一下，我整個(gè)人都能燃起來。待到整個(gè)青果都入了我的腹，樓襲月才嘆了口氣說，“小絮真貪心。騙為師把青果都給了你，也不回答為師的話。”
    我傻了眼。回答，回答什么？
    我這反應(yīng)逗樂了他，樓襲月哈哈笑著輕快地啄了下我的嘴唇，嗓音卻軟軟的如是低喃，再問了一遍：“小絮，甜嗎？”
    我紅著臉，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時(shí)，院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我急忙手忙腳亂的從他身上站了起來，垂著頭站在一邊。陳嫂進(jìn)來后，先瞄了樓襲月好幾眼才說話：“飯菜做好了請二位過去，山野地方，沒什么好東西，呵呵。”說著說著，黝黑的臉上竟然透出兩團(tuán)紅暈。
    樓襲月笑得溫雅風(fēng)流，“這山野地方，才多好東西。對吧，小絮？”說完飄了個(gè)意味深長的眼神給我。
    我的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口。
    他又在開始逗我了，只是換了種方式。以前是怎么讓我難受怎么來，現(xiàn)在是怎么讓我尷尬怎么做。也許戲耍我對他而言，也是一種聊勝于無的樂趣吧。想到自己這種新的利用‘價(jià)值’，我臉上的溫度飛快的降了下去。
    吃過晚飯，陳嫂燒了熱水讓我和樓襲月清洗沐浴。我這才記起自己身上還穿著青衫男裝，包袱擱在客棧里了，換洗的衣服都沒有。樓襲月坐在一旁，似乎瞧出了我的想法，拉著我站到他旁邊，長指勾起我肩上的發(fā)絲繞玩著，挑眼看向我說：“小絮以后，可以時(shí)不時(shí)的這樣穿穿，為師挺喜歡的。俊俏清秀的‘小公子’，別有一番風(fēng)韻。”
    我臉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溫度又蹭蹭地升了起來，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又聽樓襲月意有所指地接著說道：“不過，就算女扮男裝，小絮身子上那幾層紗布還是不纏得好。”亮晶晶的眼眸，勾起的唇角，看過來的眼神幾乎迷了你的魂兒。
    我卻像被冷水兜頭潑下，全身一片冰涼。
    樓襲月什么都不知道？這個(gè)念頭回旋在我腦海，我說不清自己該用什么心情去應(yīng)對。我有些高興樓襲月不知道，背上那些猙獰丑陋的疤痕，我不愿意被他看見。可是，我又隱隱的覺得難受，那一場痛苦的鞭打，于他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我連他一個(gè)字的安慰、半點(diǎn)的痛惜都得不到。
    樓襲月察覺到我突然僵硬的動作，蹙眉問我：“怎么了，小絮？”我抿緊了唇搖搖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樓襲月握住我的手忽然用力，嗓音低沉下去，“你受傷了？”我還是搖頭，別過臉不看他。隨后，一只手鉗住我下巴轉(zhuǎn)過我的臉，對上他的眼睛，“小絮，師父問你話，沒聽見？”
    心中的酸楚瞬間蔓延到鼻端。
    還未待我反應(yīng)過來，身體已經(jīng)被他橫抱起來放在床上。我驀然意識到樓襲月要做什么，雙手頂在他胸口，顫著聲音求他：“師父，別看，很難看的……”樓襲月頓了一瞬，濃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然后他毫不猶豫地將我翻了個(gè)身，雙手按在頭頂，抓住我的衣服粗魯?shù)囊话阉洪_。
    當(dāng)背上的皮膚裸-露在空氣中的剎那，我眼淚突然就涌了出來。
    這么丑陋，這么難看，連我自己都不愿多碰觸一下的傷疤，卻被樓襲月完全看見了……渾身瑟瑟發(fā)抖。樓襲月一定覺得很惡心，以后連看我一眼都不想了吧。瞧，他現(xiàn)在就一句話都不跟我說了……
    那根鞭子似乎又揮了下來，一鞭又一鞭狠狠地抽在我心口上，痛得我氣都喘不過來。沒頂?shù)目謶终麄€(gè)攫住了我，我哭喊著喚他，“師父，師父……”樓襲月卻仿佛沒有聽見，沒有任何的回應(yīng)。
    在我哭得泣不成聲時(shí)，桎梏著我雙腕的手指驀然松開，我根本顧不得自己光著身子，翻身想要去抓住他，卻又突然被從身后牢牢抱住，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赤-裸的后頸上。
    “我真該把他們都?xì)⒐狻！?br/>     那種咬牙切齒，陰狠怨憤到極點(diǎn)的口吻，讓我渾身霍然僵住，接著又是劇烈一震——
    兩片熾熱柔軟的東西落在我背上，一點(diǎn)點(diǎn)吻著那些我看不見的鞭痕，褪去了言辭間所有的暴戾，動作輕柔的仿佛要將它們從我身上都抹去。
    我驚得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不知過去了多久，我神情恍惚的覺得樓襲月在幫我上藥，微涼的手指敷在我滾燙的皮膚上，說不出的癢麻難耐。而后他扯來紗布替我包扎好，抱起我坐在他身上，吻了吻我發(fā)紅的眼角，低喃著說：“小絮變成怎樣，都是師父最寶貝的徒弟。”
    那一天我抱著他的肩膀，再也不愿松開，又哭又笑的像個(gè)傻瓜。
    ******
    第二天清晨，陳嫂提起我和樓襲月可以去溪邊走走。我知道樓襲月對這種事情不會有興趣，正準(zhǔn)備敷衍過去，卻聽見一道悅耳的嗓音響起：“好呀，走吧小絮。”
    我詫異地看著那個(gè)起身走向門口的人，稍時(shí)愣神后，急步追了上去。
    緩風(fēng)吹過，水面波光粼粼。
    我和樓襲月順著溪邊走了一會兒，然后他停下了腳步。臨水而立，風(fēng)吹得他衣袂獵獵，墨玉般的長發(fā)隨風(fēng)飄舞，便是丹青妙手也斷難以繪出他半分的神采。樓襲月回眸看了我一眼，眸色澄澈如水，問我說：“小絮喜歡這地方嗎？”我點(diǎn)頭應(yīng)道：“喜歡。”
    他的手應(yīng)聲撫在我臉上，雙手捧起我的臉讓我看向他，凝視著我的眼睛說：“那以后師父讓小絮陪著住在這里，小絮可愿意？”我心頭驚跳，莫名就緊張起來：“師父，為什么要住在這里？”樓襲月勾唇笑了笑，“因?yàn)閹煾赋鸺叶唷！?br/>     “師父，還有我呢。”我無比認(rèn)真地對他說：“只要小絮活著，就不會讓別人傷到師父。”樓襲月眸底顫動著，似乎有什么強(qiáng)烈的情緒充溢在漆黑眼瞳。
    我讀不明白，只好接著說：“師父，你送我到葉小姐那里吧。”樓襲月頓了一下回道：“你的眼睛不是能看見了嗎？”我點(diǎn)點(diǎn)頭，“可是還有武功呢。”樓襲月俯下身，把額頭親密地挨上我的額頭，不以為然地口吻：“笨小絮，你那點(diǎn)武功算什么。”我頓時(shí)啞口無言。原來在他眼中，不管是從前的我，還是現(xiàn)在的我，都是一無是處。
    我咬了咬嘴唇，閉上眼睛隔絕了他灼熱的視線，拼命讓自己平靜下來，再抬起眼望著他時(shí)，一字一句地道：
    “師父，那個(gè)天極劍法，我……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