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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不歸

    春夏之際,風也悶悶。</br>  林愉抿唇,盡管夕陽漫天也照不進她眼中一片憂色,她坐在門口,后背緊緊的貼著木板,聽著里面的打斗。</br>  飛白有些擔憂,“夫人,您怎么就不攔著?”</br>  “誰讓你心痛你打誰,這本是每個人的權力,而且,相爺錯了嗎?”林愉臉上再不見素日的笑容。</br>  “沒錯。”</br>  “他沒錯,我攔了他,他該多傷心啊!”林愉看著天色,茫然道:“我只是有些擔心。”</br>  林愉不知二人恩怨,一個是攜手共度的夫君,一個自小照顧她的表兄,如今拳腳相向,如何不擔心?</br>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br>  “相爺。”林愉忙的站起來,看著從里面走出來的人,忍不住往院里回望一眼。</br>  蕭清已經倒在地上,看不清神色…</br>  “擔心他?”傅承昀淡淡的看著林愉慘白的臉頰,問她。</br>  “也擔心相爺的。”林愉攢著手,沒有回頭。</br>  天邊最后一抹亮光隱沒,高掛的燈籠在無依的搖曳,傅承昀聞言笑了,半晌后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br>  風拂動他廣袖,身影如遠山寂寥,邁動的腳步干脆,沒有任何留戀。</br>  林愉看見,慌了。</br>  她看著他的身影,沒有任何聲音,就在即將落幕的街道不斷的往前,就好似這一轉身兩人再無交集。</br>  她慌了…甚至不安。</br>  林愉攥著裙角,突然眼眶熱意幾乎淹沒了理智,她好似用盡所有的力氣,朝著那背影喊道:“傅承昀——”</br>  大街之上回蕩著她聲嘶力竭的聲音,傅承昀三字第一次從怯懦的林愉口中涌出。他忍不住轉身,就見高階之上,那姑娘墨發青衣疾步跑過來,云鬢之上珠翠環響,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br>  她奔向她,不顧一切。</br>  “你不要我了?”她停在不遠處,喘息著問他。</br>  傅承昀不語,他分明看見她眼中擔憂蕭清更多。</br>  他和蕭清,她看了蕭清,放棄了他,不是嗎?</br>  而傅承昀此一生,最厭他人拋棄。林愉的心若非十分予他,他寧愿不要。</br>  林愉看著他,再一次笑著,笑的極其難看,“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走都不叫她。</br>  傅承昀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她叫蕭清哥哥,若是別人和蕭清有所瓜葛他早就走了,可林愉,他轉不了身。</br>  他的猶豫,他的沉默,慢慢的擊潰了林愉的耐心,慢慢的林愉累了。縱使滿心心悅,可傅承昀不要她,他不要她。</br>  林愉笑著,她沒有哭,扭頭看著天遼闊,路悠長,忽然覺得她也沒有多重要。</br>  “天色不早了,相爺回吧!”林愉第一次規規矩矩的和他行禮,趁著黯淡下去的天色,黑暗映在她的臉上,她笑說:“我今日,就不回了。”</br>  傅承昀意外的凝視著她,“你當真?”</br>  林愉點頭,這一刻也費心給自己留著退路,“今日不回了,這里有事等我忙,相爺走吧。”</br>  林愉說完,當真轉身朝著蕭家而去。</br>  傅承昀看著她嬌小的背影,肩膀甚至隱隱抽搐,他的笑聲越來越大,朝那背影道:“林愉,你最好別回頭。”</br>  說完轉身,兩人背道而馳。</br>  噠噠的馬蹄聲漸行漸遠,艱難登上臺階的林愉終于轉身,不知何時大開的蕭家門口,燈籠亮著微弱的燭光,照在她滿臉淚痕的臉頰。</br>  終是她失心失情,回了頭。</br>  可他沒了林愉的叫,已經揚長而去,一個不留一個不等。</br>  蕭清緩過一陣咯血的沖動,依舊風雅的撐著門出來,勸林愉,“是我連累了你,進去吧!外頭冷。”</br>  林愉低頭,輕而清的詢問:“你利用我站在門口等,就是為了等相爺吧!”</br>  蕭清雖照顧她,但從沒有一次是送她到門口的。他在林愉很小的時候就有心悅的姑娘,阿姐說蕭清除了心悅之人,不會主動去送誰。</br>  蕭清喜歡的是個性子烈的姑娘,他怕那姑娘吃醋。</br>  “對不住,我沒有辦法…”</br>  林愉打斷他,“我不想看見你,你走吧!”她想一個人待著。</br>  蕭清一愣,站著沒動,兩人一坐一站,靜靜的看著大街上的人來人往,就好像透過那來往的人,他們能等到心里的人。</br>  …</br>  那邊傅承昀的馬車在夜色中急行,過傅家不停,繞著上京城漫無目的的逛著。</br>  飛白膽戰心驚的操持著韁繩,既要不遇蕭家,又不能遠離。隱隱燈光下,微風吹起車簾,那雙陰翳的眼眸盯著不遠處,蕭家門口抱膝哭泣的身影,她的身邊站著蕭清。</br>  每每看見,飛白總放慢速度。</br>  可再慢也總有錯過的時候,林愉哪怕再哭,也不再開口叫一聲傅承昀。</br>  飛白總覺得,夫人只要再叫一聲,相爺就停下了…</br>  “相爺,夫人是擔心您的。”</br>  里面沒有聲音,飛白就兀自說著,“方才我問夫人,她為什么不攔著您,夫人說您沒錯,她要是攔了,相爺會傷心的。”</br>  “夫人說的是您會傷心,而那位可是打小長大的情分,她就聽著你打,沒有阻攔。”</br>  “…”傅承昀的腳已經伸到簾門,動了動嘴角,依舊沒有張口。</br>  終于馬車不知道繞了多少次,蕭家門口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咦?”</br>  “夫人不見了?”</br>  飛白正要伸長脖子細看,就見車簾帶著一陣冷風,傅承昀從里面彎腰走出,站在車轅,呵斥道:“停車。”</br>  飛白一頓,馬車應聲而停。</br>  傅承昀凜然立于高處,牽出幾絲森然的笑意。</br>  “林愉,你怎敢——”</br>  他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咬牙切齒。</br>  她怎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轉身,又怎敢不聲不響的消失。滔天的怒意在他心中翻滾,以至于讓他忽視了那院子里面透露著不尋常的紛亂腳步聲。</br>  傅承昀怒而轉身,正要憤憤離去,就見這邊街上,二樓高處坐著臉上烏青的蕭清,他和傅承昀目光相接,傅承昀一瞬轉過,上了馬車。</br>  蕭清卻飛身而下,擋在馬車前頭,看著落下的車簾,焦急問道:“我就想知道,她今日情況如何?若非生死攸關,我不會來煩你的。”</br>  “我聽說她不好,我沒有辦法。”昔日清風朗月的人祈求的看著傅承昀。</br>  傅承昀卻不答,唯有車簾前后擺動。</br>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該碰她…可是傅承昀她被人算計,我不碰她,她是要死的。”</br>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情分不比你們血脈淺薄,哪怕此生再無可能…我總歸是希望,她活著。你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她痛苦而死嗎?”</br>  蕭清的手臂久久不放,直到一盞茶后,傅承昀的持續沉默表達了他不愿理會的決心,蕭清終是頹廢放手,讓開了道路。</br>  只是下一刻,他不甘的跑到馬車側邊,撩開簾子,看著里面滿臉郁氣的傅承昀,直截了當道:“你想見林愉,你關心她。”</br>  傅承昀的目光一瞬凌厲,揚聲呵斥,“飛白,走。”</br>  蕭清知道這樣卑鄙,利用林愉得到想要的消息,是他卑鄙,可他有什么辦法…那是他的命,他為她出家,了卻凡塵,唯獨放不下一個她。</br>  于是蕭清明知道不好,他還是抓住傅承昀一瞬的呆愣,開口道——</br>  “你明明繞著想見她,你不說她怎知道,不是每一次轉身都能等來別人的回頭,林愉的喜歡也就那么多,磨光了就沒了。”蕭清施力攔著,明明是和尚,身上卻沒有一點白日的淡然。</br>  “就好比我,已經磨光了,生離死別。”蕭清仰面忍住眼中酸澀,從那雙懷念的雙眸,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心系煙火人間的可憐人。</br>  傅承昀垂著的眼中流過什么,好似差不多的話沈御醫那個老不死也說過,但那次林愉笑著走回來了。</br>  “你最后一次繞回來,林愉看見你了。”蕭清一言讓傅承昀抬頭,“我就沒見過比她更傻的人,那么遠那么黑的路,她一看見你出現,就哭著追著你,硬生生哭暈在追你的路上,可…你都沒有看見,也沒有回頭。”</br>  傅承昀一愣,手緊緊的攥著,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他甚至可以想象林愉摔倒的模樣,可憐又狼狽。</br>  她那樣嬌氣,一定很疼吧!哭了怎么辦?他不在,誰去哄她?</br>  蕭清卻打碎他心中蠢蠢欲動的想法,繼續打破他的幻想,“這次,你見不到了她了,因為林惜回來了。”</br>  “林惜不是林愉,她身子不好,不知多少活頭。命不長久的人,也沒有多少可掛念的人,所以林惜總是格外重視僅有的掛念。她會趕你,任你是左相也會趕你。”</br>  “林愉是她的妹妹,相依為命的妹妹。她曾用一生幸福換林愉余生舒心,也曾用她難挨的歲月托著林愉笑靨如花,甚至于她曾把你狠心丟下的人捧在手上、護在懷里、疼在心里。”</br>  “所以她回來,你見不林愉。”</br>  蕭清說完,松手放行,傅承昀坐進去,卻不說話。</br>  飛白在傅承昀的沉默中驅車而去,人和馬車相錯,傅承昀沙啞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她已經無恙。”</br>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蕭清笑了。</br>  “多謝!”</br>  馬車再一次離開,傅承昀平靜的坐在里面,卻只記得那句——</br>  你見不到林愉。</br>  他當真,見不到林愉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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