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昀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林愉就笑著朝他撲過來,他終于摟住她,在海棠明月下,緊的再不愿撒手。</br> 如果你真正嘗試過被所有人拋棄,你就會知道遇見一個真心待你的人,是多么重要。</br> 那一刻,他突然有了想哭的感覺…</br> 只是一路走來受過的傷,吃過的痛告訴他,他不能哭,他就算傷死、疼死也要擦干凈血,昂首挺胸的走下去,要讓所有人知道他活著,活著的人叫傅承昀。</br> 他要身居高位,他要金盈滿貫,他要名垂青史,他要用一切可以昭告的功績去提醒那些侮辱他的人,他傅承昀只是沒有選擇。</br> 他,不是罪孽。</br> 于是,他把頭埋進林愉滿頭秀發,固執的不肯離去,聲音好似從遙遠的山脈穿過風霜雨雪,帶著歷盡滄桑之后溫柔的浪漫席卷而來。</br> 他說:“我的阿愉要抱,就抱一輩子。”</br> 這一輩子,可千萬不要撒手,希望之后的絕望才是真正的萬年俱焚。</br> “我也對你好,好不好?”</br> 林愉說好,“好?。 ?lt;/br> 竹葉隨風飄搖,海棠花在腳邊飛舞。傅承昀靠在亭柱上,把林愉放在腿上,扶著她的腰仰頭看著驟然更明的月亮。</br> 林愉竟也不似第一次時的羞怯,乖巧的摟著他,星眸純粹,放手在他眼上,問道:“相爺,你怎么眼睛紅了呀!”</br> 傅承昀輕笑一聲,回頭看她,“我不會哭,但允許你心疼我?!?lt;/br> 林愉眨了一下眼,反應不及。</br> “吻我?!?lt;/br> 他把林愉抱的前面些,自己反而不動。林愉有些愣,呆呆的看了他一會兒,見他不像說笑,于是下腰靠近。</br> 和之前幾次一樣,他的唇永遠帶著霜雪的寒,一親上就是一個激靈,她摟著他沒有離開,連著了幾下,分開之后她有些羞澀的看著他。</br> 她看了許久,那虔誠的模樣就像永遠也看不厭,她想自己是何等的幸運,可以遇見一個喜歡的,嫁給一個喜歡的。</br> 她看不見其他,唯獨看見他。</br> 也是這一刻,她明白吃飯時他問的那些問題,做的那些舉動,皆是因為想把美好贈與她。</br> 高處層云飄過,把明月或藏或露,有星星出來,在孤寂的夜幕中。傅承昀抿了抿著唇,忽然扣著她,將人帶過來…</br> 不知何時林愉倒在地上,就在一片海棠花開之中,他則懶洋洋的笑著。</br> 林愉反而羞怯了,摟著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開,聲音就和出生的稚兔。</br> “相爺,我還是怕,怎么辦?”</br> 傅承昀今夜格外好說話,見她害怕就真的不動,不厭其煩的哄著她,“不怕,信我好不好?”</br> “好?!绷钟湟蕾囍?,沒動。</br> 傅承昀緩慢的給她安心,“乖姑娘,先放開我?!?lt;/br> 他低笑著湊到她耳畔,無比溫柔的說:“這事…是要我抱你的?!?lt;/br> 林愉猶豫著,把手松開,完了又忍不住環上,“我就要抱,我不松。”</br> 他無奈,“好好好,不松就不松吧!”大不了,他吃些苦好了,總不能叫她哭。</br> 林愉滿意了,和他商量,“相爺,我們要回房的。”</br> 傅承昀咂舌朝她壓近,悶聲有些遺憾道:“你是不喜我贈你海棠嗎?”這不是她說海棠,他才弄的嗎?</br> 說著他抓起的海棠從上面灑落,癢癢的粘在她脖子上,輕搖在林愉的玉頸,被傅承昀凝視著,眼尾勾勒出幾分不同尋常的笑意。</br> 白紗之下,林愉不敢看他。</br> “喜歡的?!?lt;/br> “哦!”他斂眉又問:“那你是不愿意和我嗎?”</br> 林愉搖頭,被他擒著的手蜷縮著,檀口微張,“愿意的,可…會來人。”</br> 林愉神思混沌,傅承昀則意料之中,“這些,都是我花心思準備的呢?”</br> “至于別人,今夜除了我,你誰也不會看見,因為我不許?!?lt;/br> “誰來,我就殺誰。你知道我的,說到做到,如今你再說,要我繼續嗎?我不逼你?!?lt;/br> 這樣問著,他沒停,不厭其煩的討好她。林愉說不出話,也找不到理由,只隱隱…有些慌。</br> 她不喜歡這兒,可他好似喜歡。她看著他,終是松了輕抿的雙唇,應了。</br> “好。”</br> 也因為喜歡,所以愿意交付于他。</br> 傅承昀瞳孔微縮,人僵了一下,盯著她眼睛躍動著灼熱的火焰,他笑了。</br> ……</br> 漫天星河閃爍,耳畔盡是她的聲音,竹葉沙沙作響遮擋半輪月。</br> 林愉終于忍不住哭出聲,推攘著他,傅承昀漆黑的眸子染著赤色,里面幽深似海,漩渦勾的林愉陷下去,再陷下去。然后被不容拒絕的,帶著她永墜淵祭。</br> 他終是連哄帶騙,算計籌謀了她。</br> 也終是又輕又重,自私占/有了她。</br> 子夜的更聲響起,林愉眼前天旋地轉,忍了半天再也忍不住,可憐兮兮的喚:“傅承昀,傅承昀,傅承昀…”</br> 她不停叫他,“我難受…”</br> 傅承昀倒也沒覺的煩,只是哄著她,裹著林愉抱回了她心心念念的房里。</br> 他能怎么辦,小姑娘淚眼汪汪的叫他,他總歸是沒有辦法狠心,給她想要的。</br> 此夜微涼,一切不過剛剛開始。</br> …</br> 待一切云收雨歇,林愉勉強睜開雙眼看他,就見傅承昀彎腰過來,林愉縮著脖子面上熱意未褪,驚恐后退,“你,你又做什么?”</br> 她喘息急促,打濕的睫羽輕顫,盡量平靜的看著他,看的傅承昀“撲哧”一聲笑出來,脾氣也出奇的好,手指刮在她的鼻梁。</br> “我不動你,你莫怕?!?lt;/br> 方才他也不知哪里來的那么多的力氣,渾身有著少年熱血,使不完的力氣,就如之前他警告林愉的——</br> 林愉經不住。</br> 聽他這么說,林愉難免松了一口氣,迷蒙著眼睛看見不遠處水霧,也猜出是要她沐浴,如此更覺的傅承昀心細,待她也更好。</br> 傅承昀如今好說話放她在浴桶邊挑眉道:“要我幫忙嗎?”</br> 林愉身子一縮,差點栽到浴盆里面,掐著自己讓頭腦清醒些,拒絕,“不,不用你,不用。”</br> “不累了?”</br> 林愉急聲解釋,“這些力氣,是有的。”</br> 她有些懨懨的,面上緊張,傅承昀也不再為難她,揉了揉她的頭轉身出去了。</br>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當林愉就要在浴桶睡過去的時候,枳夏黑著眼眶過來了。</br> 枳夏不會說話,也是打小伺候林愉的,進來看見林愉,僅剩的模糊一下子消散。</br> 素日軟弱的人一下子鼓著腮幫子,瞪著渾圓的兩個眼珠就要出去找人理論,被林愉嘩啦出水的胳膊拉住。</br> “枳夏,我沒事的。”</br> 枳夏搖頭,心疼的捧著她的胳膊,嗚嗚啊啊的叫個不停。</br> 林愉沒多少力氣解釋,又擔心枳夏真的觸了傅承昀霉頭,遂道:“不疼的,枳夏?!?lt;/br> 林愉說著,疲倦的臉上帶笑。</br> “他喜歡我來著!”雖不知對她有多少喜歡。</br> 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介意繼續等。</br> 枳夏見狀就不犟了,只是還是不大開心。</br> 她就像待易碎的娃娃一樣,各處都是小心翼翼的幫林愉清洗著,細細的絞著林愉的長發,到穿衣裳的時候林愉無論如何不讓枳夏幫。</br> 枳夏只能不舍的離去,她走的不情愿,走到孤亭看見盯著一處發呆的傅承昀,更不情愿了。枳夏借著夜色遮擋躡著腳步直接略過,沒有上去行禮。</br> 傅承昀歪著頭,從飄起的長紗瞄到,也只是一笑而過。</br> 等院子里面沒人,傅承昀突然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把寒光劍,在月色下泛著岑岑白光。</br> 他身姿輕晃,腳步雜亂且不慌的穩在叢花之中。</br> 隨之長劍所向,典雅海棠,被精心養護的花瓣不堪砍伐,飛舞在四周薄紗之中,很快孤亭被覆上厚厚的一層落英,傅承昀的肩頭也有。</br> 他捻指取花,眼中無波的拋在地上,右腳準確的踩在某處海棠上,使勁一踩遮住痕跡。</br> 傅承昀這才紅衣墨發,轉身而去。</br> 那邊林愉身子疲乏,穿衣多有不便,折騰了許久這才套上小衣之物,出來的時候竟連鞋子也懶得穿。</br> 傅承昀斜倚在嶄新的床鋪上,視線落在林愉勻稱小巧的足上,好在地上很早之前被鋪上了地毯,他才把要出口訓誡的話咽下去。</br> 她竟和他一樣穿著紅色的睡衣,整個人毫無生氣的游步過來,一頭扎進傅承昀的懷里,沒有要起來的打算。</br> 屋里燈火通明,映在傅承昀半笑半默的臉上,他瞇著眼睛,冰涼的指尖在她尚帶著熱湯暖意的臉上安撫,“怎么了?”</br> 林愉沒有力氣,眼睛都睜不開,嘟囔了一句“困,也累。”</br> 帶著濃重的尾音,撅唇不滿,說完往他懷里鉆,專門找暖和的地方。</br> “困了就睡,專往我懷里鉆算怎么回事兒?”傅承昀聞言但笑不語,又給她按腰。</br> 他今夜太過溫柔,林愉突然大著膽子抱怨,“我要你抱我睡?!?lt;/br> 傅承昀笑道:“好,依你。”他抱著她,輕輕的哄。</br> 就在他以為林愉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林愉的埋怨,“方才,我有些疼。下次這樣,我便不許了?!?lt;/br> 傅承昀手一頓,“這便不許了,本相多的是人…”</br> 他話沒說完就被林愉突然捂了嘴巴,林愉強撐著眼皮,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好似十分兇的瞪他,“你不許要別人,我不許,不許不許…”</br> 傅承昀輕易抓住她的手,“那你自己呢?”</br> 林愉眨了眨眼,不說話了。</br> 許久,久到就要睡過去的時候,她不大情愿的點點頭,“那你別叫我疼,有我就好。”</br> 待林愉睡去,他描摹著林愉的眉眼,著了迷。他眼中除了興奮,有著為數不多的憐惜。</br> 想他堂堂左相,一個心狠手辣的鬼見愁,人人懼他,也只有林愉敢不知死活的和他吼了。</br> 也只有林愉,配他這般縱容。</br> 手在她臉上停的久了,林愉不耐。</br> “怎的這般嬌氣?”</br> 林愉不安的擰眉,被他拍著睡。。</br> “不過,我的夫人,哪怕嬌氣些,也是使得的。</br> “本相寵的起?!?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