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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教弟

    你喜歡一個人,你慣著他歡愉。</br>  這樣的時候,姜氏也有過。她看著林愉尚為經歷世俗的澄澈的眼眸,看了許久,也說不出別的話。</br>  今日是姜氏進宮的日子,傅輕竹捎信要見弟媳,但林愉這番模樣,姜氏只好把要出口的話咽回了肚子里面。</br>  “我見你看重枳夏,傅家規矩和林家不同,枳夏難免不適應,你若信的過我,得空讓枳夏去南閣,我讓嬤嬤給你教教。”總好過枳夏什么也不懂。</br>  林愉自然應下,她也擔心枳夏被人欺負。</br>  姜氏怕林愉抹不開面子,只呆了片刻,等枳夏把飯菜送來正好借機離開。</br>  姜氏一走,枳夏端著熬好的老鴨湯送到林愉面前,林愉明明很想喝,還是把頭埋進被褥里面,雙腿忍了稍微蜷了一下,和枳夏說:“我想沐浴。”</br>  初經情/事的姑娘,聲音帶著幾絲殘余的昧氣,說話的時候刻意忽視身上的異樣,看著可憐兮兮的,盯著那冒著熱氣的老鴨湯,滿眼都是“好香!好想吃。”</br>  枳夏被驚艷了一瞬,她一貫是林愉說什么是什么的,很快反應過來,跑出去備湯。</br>  林愉看著一并帶走的鴨湯,抓心撓給的難受。</br>  她如今又餓又困,難免有些不平衡。</br>  明明沐浴過了,傅承昀擾醒她的時候,她也抗拒了,帶著鼻音哭訴:“我不想再沐浴,好累的。”</br>  疼倒是次要的,傅承昀精于此道,林愉也曾偷偷看過。除卻第一次疼了一陣,后來更多享受,只是次數多了,林愉就累的很。</br>  “我不給進去,好了叫人幫你洗。”</br>  傅承昀就是個大騙子,根本沒有叫人幫她沐浴,這樣膩著睡了一夜,多難聞呀!</br>  想著,林愉有些不大開心,也許是情愫得到了某種身體的磨合,虛無的幻想成了實際,她不再誠惶誠恐,甚至敢埋怨他。</br>  她想著,這次兩人鬧的有些過了,日后不可如此荒誕。還是要克制些,保重身子,長長久久的才好。</br>  枳夏很快備好浴湯,林愉昨夜倦的厲害讓枳夏幫忙,現在白天也還有些精神頭,也就不好意思,刻意報了一大堆要吃的,調開枳夏。</br>  林愉一個人披著外衫,等人走后慢慢褪去衣裳,只見昨夜第一次沐浴看見的那些殷紅已經變成紫黑,許多地方更添新痕。</br>  單是一個人這樣看著就無限遐思,林愉臉似煙霞,趕緊把自己藏到了浴桶里面。</br>  熱湯浸潤著周身,緩解了疲憊,林愉忍不住嗟嘆一聲。今日反正是出不得門的,林愉也不著急,連帶著把頭發也清洗了。</br>  等她好了,枳夏差不多也把飯菜擺了上來,林愉餓的很,也顧不得那些禮儀,直接讓丫鬟在后面給她絞著頭發,她拿勺舀湯喝。</br>  林愉吃飯姿態優雅,很容易伺候,給什么吃什么,動作較平時稍快但還是好看的。北院的小丫鬟叫鈴鐺,一聲不吭的在后面絞著頭發,掬著墨發難免對上林愉后頸。</br>  看著痕跡,相爺那力道不小,也不知心底里是如何稀罕夫人,鈴鐺不敢多看。</br>  如今已經是桃花盛開的季節,風吹在身上也是暖的,陽光照在三個人安安靜靜的臉上,遠遠的看著就和霧靄的山霧一樣。</br>  用罷飯,鈴鐺看她吃得多,忍不住提醒,“夫人,用了飯出去消消食吧!”</br>  林愉幾乎一夜沒睡,正是困乏。她想去睡覺,奈何自己又是剛剛醒來的,遂懨懨的朝人伸手,“那,去吧!”</br>  她一伸手,腕子上的淤青就露出來了,那是傅承昀情至深處按出來的。</br>  鈴鐺小心的錯過那些,不動聲色的扶起林愉,往院子里面走。北院的花剛種,沒開。林愉也不想去遠,就在臨近的小花園。</br>  小花園靠著一處矮墻,攀著翠綠的藤曼,開著小花,下頭精心養育的花卉正爭艷,林愉瞧著忍不住松快了些。</br>  鈴鐺給她介紹,聲音如翠鳥清脆,說的滔滔不絕,也只有傅承昀不在的時候,林愉心善她才敢講。</br>  “夫人,其實北院以前是最好看的,侯爺為侯夫人淘盡百花,每逢春天蝴蝶老遠飛來,看著就和仙境一樣。直到后來,相爺突然被接回來,一夜大雨就什么也沒有了…”鈴鐺說著,猶記得兒時那場夜雨。</br>  相爺年少,弱不經風,但直直的跪在北院正門,傅輕竹撐著傘在遠處看著。瓢潑大雨沒命的打在他們身上,模糊了院子里面隱隱發出的聲音。</br>  好似有人哭,也好似有什么被胡亂砸碎,電閃雷鳴劈開北院那片密竹林,風吹的葉子亂飛,那是傅侯夫妻唯一一次爭吵。</br>  次日,門一開。</br>  里面百花凋零,侯爺嘴邊帶著血絲被人抬去了南閣,隨之姜氏沒了魂跟著去了。</br>  外人的謾罵,老夫人的不滿,府里的怨懟,所有所有的人恨不得傅承昀從未出現,傅家從未有過這樣的污點,甚至有人往后院扔東西羞辱相爺。</br>  是傅輕竹拿著鞭子走出大門,把傅承昀推到眾人面前,揚聲說道:“這是我傅輕竹的弟,我認了他。”</br>  “動他,你們試試。”</br>  傅輕竹自小習武,十三歲就能在皇家獵場和眾皇子比拼,并名列前三。前面的一個是晉王魏瑾殊,一個鎮遠將軍蕭策,兩人都是軍營里面的佼佼者。</br>  那樣的武藝,傅輕竹的鞭子要是真心護著誰,誰敢阻攔。</br>  北院有了新的輝煌,但北院曾經的蝶翼舞飛,百花報春卻再也沒有出現過。那樣的勝景只在傅家老人的故事里面,一年一年的傳下來,直到如今。</br>  林愉從鈴鐺零零碎碎的話里,仿佛看出了什么,“那長姐是怎么入宮的?”</br>  傅輕竹那樣的烈性子,如何愿意宮中荒度。</br>  鈴鐺回憶了一下,看著林愉艷若桃夭的面容,苦笑道:“是因為相爺保住了渡山防線,傅家封無可封,圣上的恩旨。”</br>  傅侯尚在,傅承昀位居左相,門第榮耀至此,再往上就是異姓王,因魏國異姓王有血史,先祖有令廢除這個恩封,也的確封無可封。</br>  “可…這真是恩賞嗎?”林愉手里轉著一股花骨朵,輕聲呢喃著。敢于持鞭拿劍的女子,嫁給一個可以為父的人,真的是恩賞嗎?</br>  林愉突然就想起那個魏江邊凄楚的貴婦,她是真的想跳吧!</br>  “夫人說什么呢?”小丫鬟笑出兩個酒窩,伸手在林愉眼前晃著。</br>  林愉抬頭,“沒什么,我累了,回去吧!”</br>  “好。”</br>  小丫鬟扶著林愉原路返回,走到矮墻的時候正巧那邊嘰嘰喳喳的,林愉抬頭一眼看到個穿著紅衣的男子。</br>  “相爺?”</br>  林愉一眼看著以為是傅承昀,忍不住走近一步,墻上人正好后頭,露出被日頭曬的有些花哨的臉,原來是傅承晗。</br>  他該是逃出門被人抓了,情急之下爬上了墻,此刻被人當猴一樣看著。</br>  “滾,都別勸爺下去。”傅承晗陰沉著一張臉,往下面丟了一個瓦,“爺爺今個兒就在上頭住著,誰教他們安排的相親。”</br>  傅承晗罵著,不經意看見好奇看過來的林愉,她被人扶著,簡單的襦裙襯著窈窕的身段,溫柔的目光中帶著婉轉的嬌媚。許是出來太久,兩腮泛紅,氣息微喘。</br>  傅承晗坐在高處,仔細把人打量了一圈,很快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挑眉看著林愉腰上垂下的玉印,笑道:“嫂嫂好,出門玩嗎?”</br>  林愉不愛搭理他,遠遠的看熱鬧,帶著些許困倦。</br>  “嫂嫂幫我把人趕走,我可給嫂嫂一份大禮,解嫂嫂當下之困,如何?”</br>  林愉能有什么困境,吃好喝好的,并不信傅承晗這個紈绔。傅承晗卻好似料到她會走,在她轉腳的那一瞬笑道:“嫂嫂,細的小弟不能和您說,二哥要打我的。只能說您幫我,不虧。”</br>  “我騙誰也不敢騙我二哥,是不是?”</br>  林愉疑惑的看了高墻上的傅承晗一眼,有傅承昀在林愉多少有些心軟,“怎么幫?”</br>  “不難,只嫂嫂一句話,叫他們滾。”傅承晗冷眼睛掃過下面的人,對著林愉的時候又溫馴的很。</br>  “我開口他們就走嗎?”林愉不大相信,府里都是小顧氏在管,沒幾個聽林愉的。</br>  “試試不就知道了。”傅承晗雙腿晃著,十分確定林愉開口的重量。</br>  反正一句話,林愉也不虧,“你們都走,傅承晗會自己爬下來。”</br>  那些人猶豫著,顧及小顧氏的吩咐,傅承晗也不急,晃悠悠的等著開眼的看到林愉的玉印。</br>  很快就有人看到,三三兩兩暗中通信。有人畏懼的看了林愉,馬上疾步離去。</br>  “還真有用?”林愉疑惑著,傅承晗手腳并用的爬下來,拍著手道:“我二哥嘛!鬼見愁自然是有用的。”</br>  林愉沒反應過來,只當是看在傅承昀的面子上,也沒糾結和傅承晗伸手道:“大禮?”</br>  傅承晗神神秘秘的把小丫鬟趕到別處,從袖中取出一個胭脂盒一樣的東西,并著兩本書。林愉好奇想看,傅承晗忙的按在懷里,小心的查看了兩本的內容之后,塞給林愉一本。</br>  他壓著嗓子說:“莫叫我哥看見,偷偷看,他會喜歡的。”</br>  林愉被風吹著臉上的薄汗,她問道:“什么東西?”</br>  “嫂嫂,我不是東西。”傅承晗一本正經的指著那本書,“這書才個是。”</br>  林愉不打算嘲笑他的腦子,白他一眼翻開那書,不知哪里的落花吹來落在熟悉的內容上,林愉眼睛一晃,冷著眼神垂眸,“你說的對,你的確不是東西。”</br>  是東西能兩次給嫂子送防火圖嗎?種類繁多,一個不落。</br>  “夫妻相斗,技高者歡。”傅承晗一本正經道:“好好學,好歹跟上我二哥的節奏,別凈是哭,多無趣啊!”</br>  林愉把玩著那個胭脂盒,大概猜出里面是什么東西,她轉著怎么順手怎么拿,十分平靜道:“這是什么?我不大懂?”</br>  “這個,就是那個…膏,省的疼。”傅承晗早看出林愉今日不同,這種不同是姑娘和夫人的不同,有些事也就沒有藏著掖著,大家都知道。</br>  林愉輕輕一笑,驟然反手一甩,胭脂盒看看擦著傅承晗的臉頰而過,她狠狠的踩在他的腳上。</br>  “傅承晗,你個王八羔子。”</br>  矮墻之側,初春新綻的嫩芽似云繡一般爬上白璧,粉嫩的花骨朵帶著清晨未褪盡的早露,入目風光滿盎然。</br>  然而傅承晗衣裳帶著勾破的線頭,沾著墻上順下來的臟灰,施粉的五官藏著憤怒,綁帶的頭發被狼狽的吹著,想發火又顧及著什么。</br>  他彎腰捂著腳,仰頭面帶慘色道:“你罵人就罵人,把腳松開。”</br>  林愉低著,沒有說話,但沒有松開的力道表示著她的不滿,甚至羞憤。</br>  “傅承晗,你以為我會謝你嗎?”林愉臉色說不上難看,許是夫妻待的時間久了,甚至染上了傅承昀相似的淡漠,“你以為你不姓傅,憑你這些不把門的腌臜話能活到今日,你的這些消遣不過是仗著你身后的人。”</br>  她松了傅承晗,一臉平靜的站在矮墻之下。</br>  其實林愉說不上絕世,盛在耐看。她有著一雙蓄水的琉璃眸,好似你一眼就能看透里面純粹的喜歡和討厭,不帶任何雜質。</br>  她不似別的閨閣女子生來被規制在一個條框里面,初見時聘婷婉約,再見時怒發沖冠,跟著傅承昀的乖巧小意,對著府里別人的寡言淡漠。</br>  她自來就是不喜他的,傅承晗也無所謂。</br>  只是當她收起利爪,沉靜下來講那些話的時候,傅承晗還是有些別扭的,這種感覺就好似當初傅承昀塞給他玉佩。</br>  他們要是揍他一頓也沒什么,就是這樣安安靜靜不入心的時候,傅承晗比被人背地里罵還要難受。</br>  “你別以為有我二哥在,就…就能教育我。”他單腳蹦著,抱著被踩的那只腳,硬是沒有抬頭再看林愉的面容。</br>  “呵,我可沒空。”林愉臉色冰寒,聲音一如既往沒有波瀾,“你在外如何混賬我不管,只是傅承晗,有些話不當講,你就給我一輩子憋著,別凈丟人。”</br>  林愉雖非大家出身,但出生起林堂聲就是當官的,林惜一路帶著她學孔孟,讀列女,她也許看過話本,可也只是文字淺顯描述。</br>  傅承昀教她,那是夫君。</br>  傅承晗挪揄,憑什么?</br>  林愉自問規矩,入府以來從未輕浮,傅承晗此番…過頭了。</br>  她也是要人尊重的姑娘,所以她氣惱,另有一個就是,她想教育傅承晗。</br>  “我們之間,我豈容你言行侮辱,你是否看輕了我這個二嫂。”</br>  傅承晗猛的抬頭,和林愉仍舊平靜無波的眸子對上,一時之間明白了什么。他一貫玩的起,忘記了林愉和外頭的姑娘不同,反應過來有些發怵。</br>  “你不會告狀吧?”</br>  他狐疑的看著林愉,試探著去拿她手里的東西,被林愉躲了過去。</br>  兩人沉默著,許久傅承晗深吸一口氣,說道:“是我錯了,只消你莫告狀,說法我會給你的。”</br>  說完傅承晗和一般男子不同,仔細的把身上亂掉的頭發衣裳整理好,一瘸一拐的走了。</br>  林愉和他背道而馳,很快回到了北院。</br>  她讓人點了炭火,一個人關著屋子把書燒了,沒等火舌吞噬草紙,外面忽然傳來小丫鬟的聲音。</br>  “夫人,三少爺發瘋了,一頭扎進澆花池里了,澆花的老奴怎么叫都不出來,府里人已經過去勸了。”</br>  那老奴也是可憐,好好的澆花,被人擰著領子提開,然后直直的跳進澆花池,待眼花的老奴反應過來,傅承晗已經濕了大半的身子,坐在及腰的水中間,怎么叫都不出來。</br>  小丫鬟刻意壓低了聲音,好像替林愉隱瞞著什么。</br>  屋子里面,林愉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她不是圣人,會生氣憤怒,卻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或者背負一條人命,最終她還是跟著看熱鬧的人去了。</br>  林愉跟著人流走進去,就見小顧氏拿著鞋子丟到水里,傅遠洲面無表情的站著,好似里面就是一個陌生人一樣。</br>  “你給我出來,像什么樣子。”小顧氏喊道。</br>  傅承晗坐著,在水里洗著衣裳,眼神看了一眼岸上有些錯愕的林愉,梗著脖子搓了一下袖子。</br>  “不出,我涼快一個時辰,別管我。”</br>  母子兩個僵持了半天,傅遠洲中間等的不耐煩,丟下一句,“他要呆就呆,省的出去丟人。”</br>  小顧氏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就連傅承昀動作也頓了一下,緊接著又嘻嘻哈哈的玩著水,只是笑意更陰柔,對岸上的人滿不在乎。</br>  “這是你獨子,哪能不管?”小顧氏的哀嚎沒有留住傅遠洲離去的腳步,她在岸上跺了一腳,指著傅承晗罵道:“你就作孽吧!不爭氣的東西,你但凡爭氣些,你父親能不管我們嗎?”</br>  “呵,原來我這么重要啊!”傅承晗水中驚嘆,把小顧氏氣的兩眼發黑,“我怎么不知道?”</br>  小顧氏終究也被氣走了,帶走了看熱鬧的人,等人相繼走了,林愉依舊看著臉上滴水的傅承晗,他正偷偷的看過來,素日異常發白的面容上也有些小孩子的心虛。</br>  “你怎么不走。”</br>  他膽小、無狀甚至荒謬,蒼白的臉上帶著愧疚和不甘,隱隱希望得到林愉一個承諾,那種不安、希翼林愉也經常有。</br>  林愉突然覺的沒意思,甚至可憐。傅承晗要是壞的徹底就好了,偏偏壞的有些傻。</br>  “你作天作地,該看見的已經看見了,不該看不見的還是看不見,你究竟在等什么?”</br>  傅承晗揉著袖子,波光粼粼之中側臉有幾分傅承昀相似的冷漠,只是傅承晗帶著幾分女氣,多數人是瞧不上的。</br>  他不說話。林愉也不在乎,尋了個干凈的石塊坐下。</br>  “我夫君是傅承昀,如你所說是鬼見愁,卻是我的良人。我一眼看上的人,也就這么一個了。”</br>  傅承晗抬眸看她,抿唇不語,也不太明白。</br>  “我走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好看的人,在我心中誰都不及他一眼給我的心動。也許他有許多不堪的過去,但在這份遇見里面,無論多少年我記住的永遠的最初那份驚艷。”</br>  “不止是他的容貌,再驚艷的皮囊也會有老去的一天。我記得的,是他眼中的笑。一笑朝霞升,一笑暮雪春。在囹圄之中,不易求生,他且自愛向陽,與那些相比,那些說他的人又算那根蔥。”</br>  “傅家盛年已逝,如今滿門光鮮的時代,是他努力一路走出來的。是他讓傅家榮寵不衰,萬人附勢。”</br>  “傅承晗,比起他那些,你有什么理由自艾,又有什么理由踩著他的血殺且行玩樂。”</br>  林愉坐著,她聽見傅承晗掬著一捧水往臉上撒,比別人都白的臉上突然有些紅,特意背對著不看林愉,“你告訴我這些做什么,我就是個紈绔,我之前還那樣…侮辱你,侮辱他。”</br>  “我不是為了你,你幾次做的事情我討厭依然討厭,我是為他。”</br>  “也只為他。”</br>  林愉看著新開的迎春,“你沒見過,你不知道他熬的多累,我從來不忤逆,因為那會讓他疲乏。我舍不得他累,他在我眼中就該笑著,風華絕代。”</br>  “說這些不過是你姓傅,他在傅家,我想他輕快些。”</br>  “哦。”傅承晗伸手抹了一把。</br>  “你跳水若是為了今日的事,書我已經燒了。你若是為了別的,那就好好想想吧!他人不愛,且行自愛,為什么一定要別人說好才是好。”</br>  林愉說完美眸微轉,見天色已晚,勉強撐起疲乏不堪的身子,站起來的那瞬腦中一陣暈眩,她勉強撐著,招手叫來鈴鐺扶她,轉身離去。</br>  她走后,聽見傅承晗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對不起,二…嫂。”</br>  在那斷斷續續的一聲二嫂中,林愉隱約聽到了另外一個相似的稱呼,是二哥。</br>  對不起二哥,二嫂。</br>  林愉仰頭看著北院圍墻中屹立的孤亭,想著要是傅承昀聽到這句話,不知道會不會高興。</br>  待經過一處假山,鈴鐺有些不忿,“夫人,三少爺當初那樣待你,你為什么幫他!”</br>  林愉驕傲的笑道:“為相爺呀!”</br>  “奴婢不懂,如何為相爺?”</br>  “傻丫頭,沒有誰生來六親緣薄,總是血脈循緣、枯柳有根。”林愉靠著小丫鬟的力道,一步一步走在落日的余暉中,綽約的身子被拉出長長的倒影。</br>  “一個人心就手掌大小,能裝下多少不甘,不說難道就是不在乎嗎?我覺著他在乎。”一個能笑出陽光雨露的少年,他的心底足夠溫柔。</br>  “他拿傅承晗當弟弟,我就愿意幫他教弟弟。”傅承昀如果不在乎,當初酒樓就不會叫傅承晗站起來說話,他顧及著傅承晗的面子,希望在一眾上京弟子當中傅承晗是驕傲的。</br>  林愉笑著,就好像天上余光未散的太陽,溫柔而美好。</br>  她想啊!若傅承昀被更多人接受,也就更加恣意快活。</br>  兩個人走著,談笑之中誰也沒有看到那邊的假山后面,一抹暗紅官袍露出搖曳的下擺,男子雙手握著瑩白的玉笏,一貫無波的眼中盡數化成春風下的碧波蕩漾。</br>  “在乎…嗎?”</br>  他嗤笑著,也覺著他這個夫人有時候,還真是傻的有些可愛呢!</br>  他看著女子遠去的身影,唇角勾出一抹來自心底的笑意,隨之伸手揉揉有些發脹的眼瞼,轉身朝著她呆過的地方而去。</br>  傅承晗在水里坐了一會兒,林愉的話對他還是有觸動的。春日傍晚清寒,水池愈發涼入骨,他手腳并用的爬起來,準備上岸。</br>  待他細致的整理好黏在身上的濕衣,抬頭欲走的時候,突然就看到那個坐在林愉相同的位置,一條腿曲著眼尾帶笑凝視著他的男子。</br>  他雖笑著,傅承晗卻覺得背后升起陣陣寒意。</br>  緊接著,他彎腰把手搭在膝蓋上,手中玉笏指著他,朝他那邊晃了晃,“滾出來吧!”</br>  “二…二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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