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傅輕竹發(fā)話,遇刺一案交由薛知水負責,連著好幾日上京城都在抓人。</br> 蘇家后院。</br> 天空泛白之時蘇文清才處理好事務,他捶著疲憊的腰身打算在書房湊合一夜,才要熄燈就看見一道黑色身影飛過。</br> 他謹慎慣了,直接追了過去,誰知竟是蘇夫人的院子。</br> 蘇文清憂慮更甚,自兒子死去,夫妻感情淡漠,院子的人對蘇夫人也是表面恭敬實則敷衍。</br> 大半夜的,蘇夫人房門竟虛掩著,風呼呼的往里面刮,他拾階而上,隱隱看見里面燭光昏昏,有女子就在窗柩。</br> 他以為蘇夫人和往常一般思念亡子,推門進去,輕喘就在那一刻傳來——</br> “勛郎,我叫你做是事情…你怎做壞了…”</br> 蘇文清頓在半面漆黑中,常年壓抑的華發(fā)在那一刻好像諷刺的在冷風搖晃。</br> 輕紗拂動,露出那個莽郎半面身姿,竟是個頭戴獸骨的壯漢,附身在蘇夫人脖頸,忽而狠撞上去。</br> “恩…趙勛,輕些,你要我命嗎?”</br> “我怎舍得要梅兒性命,把命給你都成。”</br> 孟梅是蘇夫人閨名,而這個莽漢原名趙勛,兩家世交青梅竹馬,本來成親理所當然,誰知當年趙家卷入貪污,一夕之間滿門盡去,孟梅也被壓著嫁給了蘇文清。</br> 她以為趙勛死了,沒曾想趙梅買兇,竟是落草為寇的趙勛。</br> 此時時過境遷,要說兩人有多深的情意并不見得,孟梅更多的是想要一把刀。</br> “是嗎?”孟梅嬌媚一笑,多年矜貴之下放肆回應他,嘴里卻說:“聽說你那兒子去刺殺被抓,你不心疼?”</br> 趙勛被她夾的去了半條命,包裹之下心神蕩漾,吻著她道:“不過是玩鬧生出的小子,不配我救。”</br> 孟梅眉眼蕩漾出微笑,身子如一葉扁舟湊近依附,“勛郎,你玩鬧時,是否把那人當我啊!”</br> 趙勛不說話,只要的更狠,他當年九死一生回去,看見的就是她十里紅妝出嫁,他是怨她的。</br> 孟梅也由著他的力道,雙腿從半開的羅裙抬起,環(huán)住他的腰,喘著粗氣,“沒關(guān)系,重些,你可比蘇文清有勁多了。”</br> “和我做的時候,別提他。”趙勛不滿。</br> 孟梅不依,“呵,你在意也沒辦法,這是事實。不過,你若報了我兒的仇,我與他和離,跟你怎樣?”</br> 趙勛沖撞的動作一頓,“你可知你對上的是誰?”</br> “傅,承,昀。”</br> “那你這是叫我送死——”</br> 蘇文清看著兩具搖曳的身軀,他想進去殺了他們,可多年隱忍叫他知道他不能這樣做。</br> 殺一個人好做,可善后難,為這樣的人毀去蘇家百年聲譽,他不能這樣做。</br> 當年挑來蓋頭初見,她哭的梨花帶雨,那樣招人疼的女子他一疼就是半生。兒子亡故,他更多憐惜,想好好待她,沒了兒子她有他…</br> 可孟梅似乎不需要,應該說她從來不需要他蘇文清。</br> 蘇文清費了好多力氣,轉(zhuǎn)身而去。</br> 夜里的風很冷,吹的他煎熬不住,然后一抬頭他就看見不遠處的人。</br> 這人依舊一襲紅衣,“清醒了嗎?”</br> 蘇文清茫然片刻,他一下子明白了,“是你引我來的,為什么?”</br> “因為你是蘇葉陽的父親。”</br> 蘇文清如鯁在喉,“她也是蘇葉陽的母親,傅承昀——你究竟要做什么?”</br> 傅承昀道:“不是我要做什么,是她對我夫人做了什么,若非看在蘇葉陽的面子,早在當初她和我家老夫人串通之時,她就死了。”</br> 蘇文清沉默,傅承昀輕笑一聲轉(zhuǎn)身,說:“明日我來,不會手軟。”</br> 蘇文清這下明白了,傅承昀是來尋仇的。</br> 次日。</br> 刺殺一案大白,買兇的是蘇夫人孟梅,沒等消息傳回皇宮,傅家便把蘇家圍個水泄不通,傅承昀親自上了蘇家大門。</br> 出事后孟梅便在院里布了人,傅承昀讓人守在外頭,褪了外衣只身而入,一把長劍出神入化,很快和人打殺一片。</br> 孟梅人多,傅承昀被人奪了刀壓住,他輕笑著掙脫,轉(zhuǎn)眼飛到孟梅前頭,渾身是血的人如同鬼魅,淌著血的長發(fā)在風中飛揚。</br> 孟梅大驚,往后叫著,身后走來的蘇文清一見,順手拿著茶盞甩過,“傅承昀,你大膽。”</br> 那茶盞來勢洶洶,朝著兩人而來,孟梅覺的勢頭不對往邊上一躲,傅承昀拽著她兩人挨了一下。</br> “啊——”</br> 熱湯順著孟梅的臉流下,蘇家一片大亂。</br> 崔閑山莊遠在城外,蘇家如何林愉風聲未聞,她頭疼的是傅予卿不知怎么回事不吃飯,林愉怎么哄他就是扒著窗口往外撇,懨懨的。</br> “卿哥,先吃飯好不好?”</br> 傅予卿哼唧一聲,不張嘴也不吃飯。</br> 他生來乖巧,對林愉更是聽話的不行,這樣忽然鬧脾氣林愉也不知道怎么了,正要細問就聽外頭一聲馬叫,有一男子急跑而來。</br> 林愉扭頭去看,沒有注意到懷里傅予卿一下子亮起來的眼睛,嘿嘿笑道:“爹爹——”</br> “傅夫人呢?救命了,你家相爺發(fā)瘋了,他要殺人。”</br> 薛知水一路狂奔,頭上官帽歪斜,人沒進來就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好些血,夫人快去救命啊!”</br> 林愉也嚇了一跳,甚至忘記捂傅予卿的耳朵,傅予卿看見來人睜著無辜的眼睛,等“傅承昀”三字出來忙的看向林愉。</br> “薛大人,怎么回事兒?”林愉把孩子交代給人,自己穿了鞋子走到院子里面,“您說清楚些。”</br> “傅夫人,”薛知水差點一腳跌出去,被管家扶著過來,“您先跟我去城內(nèi),來不及了,路上說!”</br> 他拽著林愉就往外跑,頗為頭痛。</br> “您慢些…”</br> 薛知水一大把年紀,被一個小輩無語的看著,面子有些掛不住,但又不是自家小輩,他不好教,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就是遇刺的事,其實是…是蘇夫人叫人嚇唬你的,相爺知道就打殺上門,好多血…相爺好像有些魔怔,要殺蘇夫人…”</br> 林愉直接打斷他,“勸不住?是你沒有說真話吧!”</br> 傅承昀雖殺人多些,但也沒有到喪心病狂的地步,“他們做了什么別的事情,叫傅承昀這邊惱火?”</br> 薛知水沒想到林愉一個閨閣女子這般心細如發(fā),一時有些張不開嘴,蘇文清和他多年好友,他是想隱瞞一二的。</br> “你不說,就別拉我下水,”林愉作勢要走,面上薄怒。</br> 若是簡單的嚇唬傅承昀自不會魔怔,薛知水覷著林愉的臉色,只好實話實說,“其實是…是刺客帶的刀劍個個淬毒。”</br> 林愉臉色一變,想起那天的驚心動魄,手腳有些冰涼,如若不是傅承昀派人相隨,刺客坐著的就是她的尸體。</br> 她自問從未對人以惡,世間險惡卻從未放過她一人,傅予卿…那是一個孩子啊!</br> 林愉臉色不好看了,可以說是難看至極。</br> 薛知水見林愉也是固執(zhí)的性子,怕的狠也眼神詢問,只好接著道:“那天也不只夫人遇刺,府上南閣也遭襲擊,傅侯撐著護住了南閣,至今昏迷未醒。”</br> 傅長洲曾一代英才,即便久居一隅也有保命之法,此次為護姜氏挨了一掌,昏迷不醒。這也是多日沒消息傳出的原因,因為南閣亂成一團。</br> 傅家接連出事,傅承昀這才下了狠心,他是一定要蘇夫人性命的。</br> “停車,叫我下去。”林愉瞪著薛知水大喊。</br> 誰要死就死,宰了他們才好。</br> 薛知水焉能讓她下去,直接擋在馬車門口哀求,“縱使蘇夫人該死,蘇家滿門十幾口無辜,夫人忍心看血流成河,傅相戕害蘇家老幼入獄?”</br> 蘇夫人為兒魔怔,蘇文清卻是賢臣,若真鬧大了,傅承昀也得不到好,單憑薛知水跑來崔閑山莊就可看出有人要保蘇家。</br> 能在傅輕竹口諭和傅承昀刀劍之下保人,此人還能是誰?</br> 臣子榮衰,僅憑圣人一言。天家縱傅家出氣,卻不會為傅家損失能臣,就像當初傅輕竹一國之母,仍舊在諫言之下出宮祈福。</br> 情意之上,永遠是不可逾越的皇權(quán)。</br> 想通了,再睜開眼,林愉看著不斷倒退的景物,攢著手指一言不發(fā)。</br> 薛知水松了口氣,他好像知道林愉心中所想,勸她,“其實…傅家已經(jīng)很好了,這么多年榮寵不衰。”</br> “不好。”林愉垂眸,“我覺的不好。”</br> 一個人明面上過的狼狽尚可怨恨,可悲就悲在傅家備受榮寵,就連怨恨都顯的無理取鬧,傅承昀受無上尊寵,同樣的他也背負嫉妒。</br> 林愉本沒立場管,可想到那些受傷的夜晚,傅承昀總守著她說:“你別怕,誰敢欺你我就殺誰。”</br> 她以為只是開玩笑,卻原來都是真的,他真的不懼所有打上蘇家。一個歷經(jīng)百代更迭屹立不倒的氏族名門,傅承昀要斬殺它的主母。</br> 蘇家。</br> 幾乎所有人都是倒在地上,或跪或躺,傅承昀坐在太師椅上,腥紅的眼底嗜血無情的掃向孟梅的狼狽。</br> 孟梅輕咳著,怨恨的捂著臉,瞪了一眼不作為的蘇文清,轉(zhuǎn)頭道:“傅承昀,你要殺我?”</br> 傅承昀冷看著她,“不然呢?”</br> 他的袖口沾著茶葉,光潔的手背一片燙傷,那是阻止孟梅離去被蘇文清誤傷的,自然蘇文清也有幾分故意。</br> “你敢殺我?”孟梅有些失控。</br> 她以前就是仗著傅承昀不敢殺她,才多次動作,可當傅承昀真的發(fā)了狠掐著她的脖子,死亡的窒息奪取她所有的生機,除了解脫她更多的竟是一種不甘的悲憤。</br> “你忘了我兒的死,你就這樣殺了他的母親?”</br> “若非蘇葉陽,你早死了。”傅承昀冷冷看她一眼,所有的忍耐都在想起林愉的眼淚瓦解,林愉差點死去,這個認知讓他發(fā)狂,眼中翻滾著火山般的巖漿,血紅滾燙。</br> 蘇文清和他交道多年,焉能不知他動了殺心,正要說什么,就見外面薛知水大叫:“傅夫人來了——”</br> 傅承昀聽而轉(zhuǎn)身,瞥了一眼薛知水,薛知水尬笑著站在外頭柱子邊,催促林愉,“夫人快進去,我就不送您啦!”</br> 林愉懶的看他,小心避過地上幾具尸體,也沒有薛知水說的血流成河,但也足夠她驚心的。傅承昀自她出現(xiàn)就注意著她,見狀往后抻著手指,飛白馬上命人把那些不入眼的蓋上。</br> 林愉目不斜視的走過,徑直朝著傅承昀而去,站在他跟前喚了一聲,“相爺…”</br> “做什么?”他牽過林愉。</br> 林愉就注意到他袖上的狼狽,擰眉抓著他的手問:“你受傷了,誰燙的你?”</br> 傅承昀身上的戾氣慢慢緩和,“他。”</br> 傅承昀看著林愉,指向蘇文清,林愉果真瞪向蘇文清。</br> “你燙他做什么?”</br> 蘇文清:“…”他家被傅承昀霍霍成這樣,他還不能誤傷一下,蘇文清蹙眉,到底沒有說什么。</br> “哼。”林愉又往邊上站站,顯然是害怕又嫌棄地上的污血。</br> “坐上來吧!”</br> 傅承昀拍拍邊上的空位,林愉看著他讓出來的位置,還是坐了上去,把他的腳墊在下面踩。</br> “你怎么來了?”</br> 林愉才坐好,聞言頭也不抬取了一方帕子,拉過他的手,“卿哥不吃飯,我哄不住,叫你回去哄。”</br> 她很聰明,知道傅承昀在大事上不喜人插手,直接拿傅予卿說事。</br> 傅承昀看著手上被她綁起來小巧的蝴蝶結(jié),指尖彎了彎又給忍下了,“不吃就不吃,一頓餓不死,我完了再帶你回去。”</br> 林愉不依,“你怎么這樣啊?兒子不吃飯你都不著急嗎?你是不是心里沒有兒子?”</br> 傅承昀:“…”其實,真沒多少。</br> 傅承昀自認為耐心有限,他的那些心思在哄林愉這件事情已經(jīng)耗費的差不多了,哪有那么時間照看傅予卿那個討債的。</br> “著急。”</br> 傅承昀被林愉直勾勾的目光看著,很理智的沒有說出實話,林愉可是喜歡傅予卿的緊。</br> 你別看他被燙了林愉和蘇文清急,可他現(xiàn)在要是不把傅予卿當回事,林愉能轉(zhuǎn)眼和他急。這就是地位懸殊,他在傅予卿之后。</br> 林愉聞言松了一口氣,拉著他的胳膊道:“那我們回去,這里沒什么好的。”</br> 林愉嫌棄的站起來,拉著傅承昀的手往外拽,“快些回去,天要黑了。”</br> 傅承昀眉心一跳,攬著把人按到凳子上,不經(jīng)意環(huán)住她不安分的腰肢,“等等,我辦事呢!”</br> “那你快些。”</br> 林愉蹙眉,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屋里,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br> 她倒不是覺得這些人無辜,只是覺的傅承昀不該連累自己,有她看著傅承昀是下不去手的,她能幫的僅此而已。</br> 傅承昀嘆息一聲,往邊上移了移讓她坐的更舒服,林愉根本不客氣,他讓她就靠,舒舒服服的晃著腿,還朝看她的孟梅笑。</br> 孟梅:“…”她可是性命攸關(guān)的時刻,還笑?</br> 林愉被傅承昀圈著,面色不變的俊美容顏上,漆黑色的眼眸如暗夜黑影一晃而過,掃向所有人。</br> 除卻懷里的人,這里每一個都叫他血液翻滾咆哮,但也是因懷里的人,傅承昀維持著溫文爾雅,往下無聲摩挲著林愉的小手。</br> 和對林愉的溫和不同,再開口說話時毫不掩飾厭惡,“看在蘇葉陽的面子上,我要知道你的同伙。”</br> 屋子里面寂靜無聲,林愉更是疑惑,按照薛知水所講蘇夫人就是主使,傅承昀為何還要找同伙?</br> 她想開口問,話沒說出口就被傅承昀捏著腰腹堵了回去,林愉差點驚叫起來,想抓又不敢明目張膽抓,怕泄露什么,憤憤的瞪他。</br> 奈何傅承昀沒看她,甚至借著遮掩在她身上丈量,湊過來附耳輕道:“要我快些,就噓聲。”</br> 林愉著急離開,聞言果真不再開口,只把他墊在她腳下的靴子使勁踩,踩的自己喘息悠長,臉色慢慢緋紅作罷。</br> 孟梅看著他不語,眼中由憤轉(zhuǎn)笑,慢慢成了大笑,“哈哈哈…”</br> 那笑聲尖銳,狀似癲瘋,林愉拽著傅承昀的袖子往后靠了靠,“她會不會瘋…有病啊!”</br> 傅承昀看著袖子,心情甚好的安撫著女子,“不怕,本就不是正常人。”</br> “那你還招惹她?萬一咬你怎么辦?”</br> “…”</br> “我們還是回去吧!”林愉站起來,聲音很輕的告訴他,“相爺,你可以悄悄過來,不要就這樣殺了她。”</br> 她說著朝傅承昀眨眼,“回去。”</br> 兩人說什么外面不知道,他們只被越來越沉悶詭異的氣氛嚇到,覺得時間漫長。蘇文清擰眉觀察著孟梅,被孟梅斜睨一眼。</br> 蘇文清,“夫人瘋了,叫大夫。”</br> “我沒瘋。”孟梅無所謂的看著蘇文清,“瘋了不是更好嗎?”</br> 蘇文清眼眸微暗,站著不動。</br> 薛知水忙的走進去道:“傅相爺,事情已經(jīng)查清楚了,沒有什么同伙,案宗也在圣上處,您隨時查看。”圣上的意思是差不多得了,總不能為了一場沒有得逞的刺殺,要了蘇文清夫人的命。</br> 傅承昀沒理會薛知水,他被林愉拽著起來,半推半就的和她饒著往外走。</br> 孟梅看著他走,忽然不甘大叫,“你不是想知道誰是同伙嗎?”</br> “是所有人,所有人要你不好,所有人要你去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