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爹,我不會的?!鄙倌旯郧傻?不過對于屠夫叔叔的事情,他有些好奇,“寇大叔真做過自己當大將軍的夢嗎?”
見兒子聽話,老常頭心里松了口氣,不介意說點老友以前的糗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寇叔小時候老說自己做夢,夢里千軍萬馬,他騎在馬上威風的很。那個時候你寇爺爺還真以為他以后會有出息,專門請了武師傅來教他拳腳功夫,可結果呢,現(xiàn)在還不是老老實實地繼承父業(yè)殺豬。所以啊,做人還是得腳踏實地的好?!?br/>
少年點頭聽從教誨,“我知道了?!?br/>
……
寇屠夫從不缺斤少兩,因此肉賣的很快。太陽剛出來沒多久,他就能收攤回家睡覺了。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像是上輩子覺沒睡夠一般,寇屠夫只要把活做完了,一準就在旁邊打瞌睡。
但就是這樣,他日子還是過得非常美好:兒女雙全,妻子貌美,父母康健,家有余財,自身也沒什么病痛,只除了嗜睡這點,人生堪稱完美。讓無數(shù)人暗中羨慕。
今天他和往常一樣回到家,換了衣服就倒在了席子上睡回籠覺。
他妻子貼心的給他蓋了個件薄被,然后料理家務去了。卻不知她的丈夫一進入睡夢當中,卻又夢到了多年不見的場景。
“殿下!”隨著一聲驚叫,寇屠夫突然從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睛后,想抓住夢中里只言片語,然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夢里的往事如冰消雪融般,已經(jīng)再也記不起來了。唯一留下的,只有臉上殘余的淚痕。
抹了把臉,寇屠夫最后那點悲傷的情緒也隨之消散。看著手中的淚,他甚至都在想自己為什么會哭。
“爹,你怎么了?”女兒軟軟地靠了過來,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他,道:“殿下是誰?”
“什么殿下?”寇屠夫問。
“你剛剛喊的啊?!?br/>
“剛剛?”寇屠夫回想了下,腦海里對于剛才的夢已經(jīng)徹底想不起來了。
等到中午吃飯時,女兒把這事放在餐桌上說了出來,寇爺爺寇奶奶是見怪不怪,不過寇屠夫卻見妻子欲言又止。
吃過飯,他問妻子道:“怎么了,我難道經(jīng)常說奇怪的夢話?”
寇妻是個溫順的女人,從來不會搬弄半點是非。有很多事基本上都放在心里,不會去計較。
現(xiàn)在聽丈夫問,她猶豫了一下,道:“你在夢里經(jīng)常會喊‘殿下’,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和你成親以來,每次你有高興的事時,做夢都會叫上一兩句?!?br/>
一開始她還奇怪是哪個人,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她只是沒想到,丈夫竟然半點都不知道這事。
見到丈夫滿眼的迷茫,她道:“要不,我們哪天去護國寺問問?”
寇屠夫同意了,他對這個不是很排斥。
……
傅杳那日見到閔毓的新軀體之后,心里也有些想看看老常頭會怎么選。畢竟一個有關兒子的前途,一個有關兒子的性命。這種最暴露人性的選擇,讓她無比的著迷。
因此她成了常家面攤的常客。
不過老常頭似乎不待見她,每次她來,都不給她什么好臉。甚至還讓兒子離得她遠遠的,稍微靠近她一點,就叫兒子回去。
這種防備,傅杳知道源頭在哪,不過她半點也不在意,仍舊每天來報道。M.
次數(shù)多了,她漸漸也能聽到一些家長里短。
比如今天老常頭就問隔壁肉攤的屠夫,“聽說你昨天去護國寺了?你那個病好點了沒?!?br/>
“什么病,你才有病?!笨芡婪虮┰甑溃爸皇亲鰤舳?,夢醒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寇,你這夢做了好多年了吧。”有認識的熟客也調侃道,“你以前不老說自己是大將軍嘛,現(xiàn)在怎么還在殺豬啊?!?br/>
寇屠夫將殺豬刀一插,道:“今天肉不給你留了?!?br/>
“別啊,哥哥我說錯話了成不。我今天領工錢,還想買點肉回家給婆娘孩子開開葷呢。”那熟客忙求饒道。
傅杳從這些對話中抬頭,看向了正哼哼的屠夫。
要不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呢。宮里那道執(zhí)念快潰散了,這里姓寇的自己先冒頭了。
……
寇屠夫將攤位上的肉賣完了,和老常頭打了聲招呼,順便又調侃了常家兒子幾句,和往常一樣回了家。
到家后,他回房先點了檀香,這是聽護國寺的和尚說的,說點了這個就不做夢。
不過很顯然,那和尚說的并沒什么卵用。
他依舊做夢了。
不過這回夢里,旁邊跟著一個黑衣女人。
“你是誰?”他問。
女人卻反問他:“你又是誰?”
“我?”他愣了一下,仔細回想道,然后堅定道:“我叫寇鎮(zhèn)北?!?br/>
這是殿下給他取的名字,說希望他將來能鎮(zhèn)住西北這群宵小,守護大魏黎明百姓。
不過殿下現(xiàn)在在哪?
在無心去管這女人是誰,寇鎮(zhèn)北朝著營地跑去。
一到營地,那就見到營地中間,一身褐衣的殿下正同旁邊的將領們談著什么。他湊了過去,眼里突然有些濕。
“害怕了?”殿下側過臉,在他頭上揉了揉,溫聲道:“別怕,過了明天,我們就能回長安了?!?br/>
寇鎮(zhèn)北點頭,道:“那到時候我還能跟著殿下您學兵法嗎?”
“當然可以?!?br/>
“我一定會保護好殿下您的!”
下一瞬,場景一變,濃濃的大火將周圍山林燒得濃煙滾滾,本該站在同一陣線的突厥士兵卻自相殘殺起來。
“這叫離間計?!笨苕?zhèn)北見殿下站在崖邊,手里拿著一把長弓,“這些突厥人本來就不是一條心,現(xiàn)在是因為他們有著同一個目的,所以才能擰成一股子繩子。但黨羽之爭,時時刻刻都在,這個時候你只需要燒一把火,他們就能自己亂起來。”
話音落下,一道利箭朝著混戰(zhàn)的人群中射去。
究竟殺了誰,寇鎮(zhèn)北不太清楚,但是下方的廝殺聲卻變得更加激烈。
而罪魁禍首這時卻將弓箭一收,清風盈袖,對他道:“《三十六計》要好好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