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渾身一個激靈，像是才想起來，自己是個醫(yī)生。她沒讓護士扶她，自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攏了攏白大褂。只是眼睛抑制不住的泛酸。</br>
她坐在醫(yī)院花園的長椅上，白大褂是極薄的，冬天的冷風呼呼的，臉上的眼淚似乎凍住了，眼里的熱淚再重新涌出來，融化。</br>
遠處走進婦產科的一個男子，背影居然像極她的齊華。她好想齊華，想靠在他的懷里，他的大掌會替她拭去眼淚。齊華其實是不習慣做這些溫柔的小動作的，所以每次他手心的厚繭總是蹭疼了她，可是她就是喜歡。</br>
她曾跟齊華說過，等他們結婚的時候，王老師一定坐在家長的位置上來接受他們的感謝。每次這樣說的時候，齊華總是低下頭輕輕的吻著她的眉心，笑著說都聽你的。</br>
生活，明明已經在一點點的走向她勾勒的樣子了。</br>
有護士跑過來告訴她，王老師醒了。</br>
她哪有生病的樣子，見了小米就咧嘴朝她笑。笑的她越發(fā)的心酸。</br>
不要這樣的笑。她會討厭無能為力的自己，真的好討厭。</br>
她只是抑制不住的哭。</br>
王老師還跟她開玩笑，“你再哭，我就要求換醫(yī)院，哪有這么不專業(yè)的醫(yī)生。”</br>
她不是專業(yè)的醫(yī)生，她是有血有肉的安米。</br>
眼淚又順著眼角流下來，她吸了吸鼻子。身旁的亦瑾翻了個身。小米坐起來，在床頭柜的紙盒里抽了張紙巾。</br>
她又給亦瑾加了條毯子，替她攏了攏被角。亦瑾低低的哼了一聲，就朝小米的方向縮了縮身子。小米知道，她是極怕冷的。</br>
小米又重新躺下來，面對著亦瑾，細細的打量著她。黑暗中她的臉顯得更加柔和了。只是她連睡夢中都深鎖著眉。</br>
小米輕輕的伸出手，想要撫撫她的眉心，卻又怕弄醒了她。</br>
像是感應到她的靠近，她忽然咕噥一聲。</br>
“辛辰……”</br>
小米嚇得縮回了手。</br>
凌亦瑾是和王老師一樣，即使內心風起云涌，臉上永遠都是風淡云輕的。她真的好討厭這樣隱忍的她們。像是把她放置在可有可無的位置。</br>
“亦瑾，你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對不對……”</br>
一大早，亦瑾起來就熬了一鍋粥，冰箱里還有些超市里買的醬瓜。</br>
小米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坐在桌子邊上，也不自己動筷子。</br>
“小米，是不是粥太清淡了，我去外面買點其他早點，你要什么？”</br>
“不用了，我只是沒胃口。”她看一眼亦瑾，“亦瑾，我是不是很沒用，自己是醫(yī)生，明明見慣了這樣的情況。”</br>
她的聲音啞啞的，只是情緒已經明顯比昨天穩(wěn)定很多。</br>
亦瑾輕輕的拍拍她的肩膀，眼眶酸澀。她站起來，把熱好的牛奶端到桌子上“喝點吧，你今天還有手術呢。”</br>
小米吸了吸鼻子“我等下去醫(yī)院請假，我這個樣子，哪還上得了手術臺。”</br>
“我下午去醫(yī)院找你。”</br>
“等下去了醫(yī)院，別在王老師面前哭。”小米站起來，嘆了口氣“昨天被我嚇壞了，她不喜歡我們哭。”</br>
亦瑾把碗收了，放在水槽里，發(fā)了好一會兒的呆。水聲嘩嘩的，她心里亂的有些緊張，她還是不能習慣這樣隨時可能發(fā)生的生離死別，當年外公去世時候的那種壓抑，又像是密布的烏云，她突然想起那日陽臺上陪她的辛辰，如果現在，他在身邊，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br>
門鈴叮咚叮咚的響起來。</br>
亦瑾脫下手上的橡膠手套，擦了擦手“來了。”</br>
是趙齊華，他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籠煎包，眉宇里有點疲憊，領帶微扯，眼神恍恍惚惚，不似平時那樣干凈規(guī)矩的形象。見亦瑾開門，他微微的揚了揚嘴角。</br>
“齊華，你怎么來了？”</br>
“小米在吧？我來接她。”</br>
亦瑾點了點頭，側身讓他進門。他身上帶著寒冬早上特有的清冷，亦瑾縮了縮脖子，他把門帶上，隨手把煎包放在桌子上“你們還沒吃早飯吧？”</br>
“我吃過了。”亦瑾轉身進廚房拿了兩雙筷子，擱在桌子上“小米還沒吃呢，你也沒吃吧？”</br>
他點點頭。</br>
亦瑾又轉身替他去打了碗粥，他猶豫了一下，拿起筷子，低頭喝了一口粥。</br>
小米換好了衣服，正從二樓下來，見坐在客廳的趙齊華，像是吃了一驚“你怎么來了？”</br>
“回家你不在，就猜你來亦瑾這里了。”他朝小米跨了兩步，輕輕的擁住她，像是捧住了最珍貴的東西。“王老師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別太難過。”</br>
小米很乖順的倚著趙齊華，額頭抵著他的肩膀，看不見她的表情。亦瑾覺得心里一暖，很多時候，她都特別羨慕小米。趙齊華是她的騎士，不離不棄。</br>
“小米，過來陪齊華再吃點吧。”亦瑾沖齊華使了個眼色。</br>
趙齊華了然的眨眨眼，他牽起小米的手，把她往桌邊帶。“對啊，陪我吃點吧，吃完我送你去上班。”</br>
亦瑾把整鍋粥都擱在桌子上，看著齊華替小米打了一碗，又給自己添了半碗。手機在客廳響起來。</br>
亦瑾快步跑過去，手機被壓在抱枕下面，是浩澤。</br>
“喂，怎么了？”</br>
“凌亦瑾，要不要……”</br>
“啪”的一聲，是碗被打破的聲音。時間像是停了幾秒，整個房子又重歸寂靜，電話那頭的宇文浩澤也有幾秒的沉默，馬上又問“怎么了？”</br>
“浩澤，我回頭再給你打電話，拜拜。”</br>
沒給宇文浩澤再說話的機會，亦瑾就按下了掛機鍵。</br>
趙齊華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收拾地上的碎片，粥被灑了一地，見亦瑾跑進來，他有點尷尬。小米還是坐在桌子邊上，好像沒有動過，她的表情呆呆的，眼眶有點紅。</br>
“齊華，小心手，我去拿拖把。”（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