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挑眉，瞬間收回了自己整個氣勢，靠回到椅背上，“我也不要求你賠我一個女朋友。”</br>
亦瑾點點頭，示意他繼續。</br>
“這周六陪我去參加一個酒會。”</br>
“嗯？”一口水憋著嘴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她只能瞪大眼睛，示意他講清楚一點。</br>
“我缺個女伴！”</br>
宇文浩澤會卻女伴？大概是他自己也覺得好笑了，忍不住笑起來。</br>
亦瑾倒也豪氣，猶豫都不猶豫就點頭答應了。“那今天這件事，原諒我了吧？”</br>
“我什么時候怪你了？”</br>
宇文浩澤心情大好，臉上的笑容像是怎么都掩不住。他低下頭，吃亦瑾幫他切好的牛排。</br>
二樓拐角處，一大群人簇擁著出來。聲音不大，不過還是吸引了亦瑾的目光。因為她分別隱隱約約的聽到了有人說著辛辰的名字。</br>
她抬起頭的時候，看見走在最前面男女正下樓，兩個人均是身材高挑，女人把手放在男人的臂彎里，兩個人連背影都完美的契合。</br>
男人聽到有人談論他，很隨意的回了一下頭，閑閑的一眼。身旁的女人也跟著回頭，是上次酒店碰到的那個女人。她不知道說了句什么，很多人都應景的笑起來，笑聲大的連宇文浩澤都抬起了頭。</br>
“你看什么？認識嗎？”他碰了碰亦瑾的手。</br>
“沒什么。”亦瑾看了看他快空了的盤子，輕輕的說“我好像也餓了。”</br>
宇文浩澤一邊白她一眼，一邊打了個響指，招呼侍者“再來一份。”</br>
亦瑾回頭看著窗外，夜，黑的很濃重。</br>
她近乎喃喃自語“浩澤，還沒說，生日快樂。”</br>
夜還未深，天色卻已經漆黑一片。</br>
賓利穩穩的行駛，那抹光亮的黑仿佛要融入在夜色里。</br>
辛辰的指尖很有規律的敲打著方向盤，一下又一下。心里越來越煩悶。</br>
車子停在辛宅門口，他從車廂里出來，一連抽了兩支煙。目光定定的落在門前那一排塔松上，那抹綠意在黑暗中越發的深，是他離開的那年種下的。</br>
回國后沒有踏進過辛宅。這么一來，也有六年了。</br>
園子里沒什么聲音，只有噴水池里偶有潺潺的水聲，倒襯托的整個園子更加寂靜。大廳的門敞開著，橘色的柔光爭先恐后的流出來，管家站在門口對著他笑。</br>
辛海豐坐在沙發里，半瞇著眼，像是在等他。</br>
“來了啊。”他聽到腳步聲，緩緩地睜開眼。</br>
辛辰嗯了一聲，在他的對面坐下。</br>
整個辛宅上上下下像是并沒有改變，只是被翻新過。空氣里飄散著一股子的檀香味，淡淡的，若有似無。下意識的扭頭，就看到主宅的左側角落，那個供奉臺。隱隱綽綽放著許多辛家列祖列宗的牌位。</br>
是很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從未離開過。</br>
他攥緊了拳頭。</br>
“我已經安排好你媽回國的所有事情，回來就可以住進最好的醫院。”</br>
“那個人呢？”</br>
“他已經受到懲罰了，你也放手吧。”</br>
辛辰不說話，檀香的味道似乎濃了點，他覺得透不過氣。</br>
“我已經把你要求的都做好了，你就安心留在這里替我打理事業。”</br>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辛海豐淡漠的臉，嘴角揚起冰冷的笑意“我答應你的就一定會做到。”</br>
辛海豐點點頭。屋內靜的有些冷寂，映襯著辛辰冷峻的臉，他微微的嘆了口氣。他們父子，似乎從來沒有好好的，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聊過。看著兒子眼里越來越濃重的疏離，他就知道，他們越走越遠了。</br>
一想到這個，他就莫名的害怕，這是從未有過的恐懼。</br>
“這次酒會，好好表現，我會把重要的董事和附近一些重要的人物都介紹給你。”他頓了頓，“你要盡快融入A市，這不是英國，很多事情的處理方式不比國外。”</br>
辛辰挑了挑眉，揣摸著他話里的意味。</br>
辛海豐斟酌了一下，緩緩的說，“收起你的性子。”</br>
收起性子？</br>
怎么不挑明了說，收起你的那些惡劣的性子。</br>
“我不會讓你丟了臺面的。”辛辰略帶安撫的語氣，他實在見不得辛海豐這樣前怕狼后怕虎的樣子。</br>
是不是他真的老了。</br>
“酒會那天，把馨馨正式介紹給大家吧。”</br>
辛辰瞇起了眼。</br>
“這件事，我自己會看著辦。”他心里覺得好笑，這句話是以父親的立場講的嗎？</br>
“馨馨是個好女孩。”</br>
辛海豐放緩了語調。</br>
辛辰卻提高了聲音“我當然知道什么是好女孩。”</br>
辛海豐像是沒料到他突如其來的脾氣，明顯一愣，但很快又是一副了然的態度。</br>
這高亢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突兀，管家正往這邊看。樓上接著響起咚咚的聲響，該是高跟鞋的聲音。</br>
辛辰的臉一沉。</br>
他站起來“我先回去了。”</br>
沒理會辛海豐，他就徑直朝大門口走去。管家在朝他點頭，他也點了點頭。</br>
他飛快的坐進車里，新車特有的味道讓他覺得胸悶。他這才記起，出來的太快，都忘了給奶奶上香。</br>
他發動車子，用力的踩了一腳油門。</br>
二月接近尾聲的時候，亦瑾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感冒。</br>
會議室的室溫與屋外相比，像是隔著一個季節。</br>
她坐在橢圓的會議桌最南邊，不停的吸著鼻子，盡量不動聲色的抽著桌上的紙巾。黎希瑞的聲音轟轟的在耳邊響。他坐在會議桌的最北邊，明明隔著很遙遠的距離，可是她還是清楚的看到黎希瑞的薄唇一張一合，他的眼神時不時的掃過亦瑾。很是凌厲，與平時判若兩人。亦瑾比較欣賞這樣的黎希瑞，平時的他，更像個任性的大孩子，只會讓人頭疼。</br>
會議室里的其他人都正襟危坐，都拿筆在刷刷的記錄著。</br>
“這次對面海豐集團的酒會，用的是凱撒國際的酒和君悅的菜色。廚房的負責人要高度重視這次機會，大力推出我們君悅的特色創新菜品，如果做得好，君悅的顧客群將會拓寬很多，到時候菜單先讓我過目。。”</br>
廚房的部門經理一直在點頭，筆頭動的比他掌勺的姿勢更利落。</br>
“誰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br>
黎希瑞輕輕的敲打著筆頭。亦瑾知道這是他要結束會議的標志性動作，再從頭到尾瀏覽一下會議流程。所有人都清楚總裁的習慣，都在屏息等他喊散會。</br>
“阿嚏，阿嚏，阿嚏。”</br>
會議室里的空氣都像是跳動起來了。</br>
黎希瑞半仰起頭，他的眉頭微微的皺起。亦瑾扯了兩張紙巾，擦了擦鼻子，才一臉歉意的沖著大家說“不好意思。”</br>
所有人都強忍著笑意，尹夢隔著桌子朝亦瑾豎了豎大拇指。</br>
黎希瑞等了一會，沒有人再開口說話。他合上了自己面前的記事本，又交代一句“都注意身體。”</br>
會議很快就散了，黎希瑞第一個走出去，一出門就在掏手機，手機在他手里震動，屏幕的光映照著他緊繃的臉。</br>
亦瑾幾乎落在最后，尹夢湊過來“亦瑾，你感冒了啊？”</br>
亦瑾點點頭，順帶整了整自己面前的兩張A4紙，放進了文件袋里。</br>
“瞧瞧你的體質。”尹夢戳戳她的肩膀，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大學讓她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逃課被抓，紅燈高掛，還有就是陪著她奔赴各大醫院打點滴的場景。</br>
“我的身體與以前相比，爭氣很多了。”</br>
“天氣冷就多穿點衣服，酒店里面與外面溫差大。”</br>
亦瑾嘿嘿的笑，很乖巧的點頭。</br>
見到辛辰那個晚上，她兀自站在柱子后面吹了半個小時冷風，想必是那個時候埋下了感冒種子。不是與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只是那個時候，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她根本沒力氣挪動腳步。偏偏，寒冷的氣流又讓她混沌的腦袋格外清醒，提醒她所見的并非是夢境。</br>
“明天不排班的同事說要一起去玩，你去不去？”</br>
她伸手接過亦瑾手里的文件，亦瑾騰出手，又抽了兩張紙巾。混著厚重的鼻音“明天是什么日子嗎？”</br>
“嘯月生日。”</br>
“你看我這樣合適去玩嗎？”亦瑾摸了摸被蹂躪的通紅的鼻子。“我就不去了，我去就是多一個病患，你們還得顧慮我。幫我帶份禮物給她。”</br>
尹夢看著她的樣子笑起來“生病了的凌經理少了幾分氣勢，但是變得很……很……”她像是一下子找不到修飾語。</br>
亦瑾佯裝瞪她。</br>
“很像個正常的女孩子。”她很滿意自己的表達方式，邊說還邊點頭。</br>
“我一直都是正常的女孩子好不好。”亦瑾笑著去挽尹夢的手。</br>
尹夢是亦瑾的大學室友，兩個人感情很好，她比亦瑾晚一年進君悅，升職的速度比起亦瑾有過之而無不及。</br>
會議室外的拐角處，黎希瑞還在打電話。見她們出來，他沖亦瑾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別走。尹夢很知趣的朝亦瑾揮揮手，在她耳邊輕輕的說“別忘了吃藥。”</br>
黎希瑞的神色里都是不耐煩，是那種想終止話題但卻不得不依著對方繼續的不耐煩。</br>
亦瑾在旁邊等了一會，只覺得鼻子又堵得難受。整個會議樓層只有她和黎希瑞，靜的只剩下她不斷吸鼻子的聲音和黎希瑞嗯嗯啊啊的敷衍聲。</br>
“黎總，開會了。”亦瑾走到黎希瑞的身邊，故意喊得很大聲。</br>
黎希瑞愣了一下，見亦瑾狡黠的沖他眨眼，才想到往下接“我要開會了，下次再說吧。”</br>
收起手機之后，黎希瑞深深松了一口氣。他伸手勾住亦瑾的肩膀，“鬼丫頭。”</br>
“女人？不是嫂子吧？”亦瑾拍開他的手臂。</br>
黎希瑞把手放進褲兜里，很坦然的直視亦瑾瞪得老大的眼睛，點點頭算是肯定亦瑾的說法。</br>
反倒是亦瑾被他這樣的態度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半響才憋出一句“你別玩過火了，想想笑笑。”</br>
亦瑾知道黎希瑞愛玩，但是對自己的兒子還是疼的緊，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給他。每次一提到笑笑，他才會有點身為人父的正經樣，眉宇里有化不開的濃情。（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