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又該慶幸慶幸,昨天短信里那么順水推舟的提了一下自己今天要來相親的事情。不然,宇文浩澤現在就不會是這樣擠著笑容問她,你真的來相親?</br>
“這算什么?”</br>
浩澤看著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忽然有點急迫。他伸手扯開了亦瑾的手,強迫她看著自己。</br>
真想裝傻問他,什么算什么。</br>
有人說過,男女是可以純友誼的,只要一個打死不說,一個裝傻到底。</br>
浩澤從來不是藏著話的人,亦瑾也早就疲于裝傻充愣。</br>
“不算什么,我想換種生活方式。”</br>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不再等他了。”</br>
宇文浩澤說的很慢,只是他的期待還是在亦瑾越來越猶豫的表情里死去。是的,一開始她是懷著這樣的心情來的,可是現在才發現,好像還不行……</br>
剛才看到亦瑾和其他男人相親的時候,他的確有點惱怒了。他打發了女伴,凜著臉坐在車里。窗外的漫天陽光都變得刺眼起來,他等著看著,時間越久,心就被揪得越緊。</br>
直到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不是意味著凌亦瑾這只鴕鳥終于愿意把頭從沙子里伸出來,重新去看看這個世界。</br>
他又像個傻子似的,一個人在車里放肆大笑。</br>
凌亦瑾,她總是可以輕易牽動他的情緒。</br>
“浩澤,我……”</br>
亦瑾看著他熱切的目光,理智都要被燒起來了,難受。她開了車窗,三月的風微涼,她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并不是清新的空氣,反而帶著城市中特有的渾濁的味道。她卻像是把這當成了自己還存在的證據。</br>
生活像是被逼到了死角。她偏執著她愛的人,愛她的人偏執著她。</br>
偏偏,他們都不是那么容易向生活妥協的人。</br>
“凌亦瑾,你過分了。”他笑著,輕輕的把話題一帶而過“我說過我排著隊的,你居然讓別的男人插隊。”</br>
亦瑾又深吸了一口氣,連帶聲音都變得清冽起來。</br>
“浩澤,我們去喝酒吧。”</br>
車子在一家叫“NIGHT”的酒吧門口停下。</br>
“看你熟門熟路的,常來吧?”亦瑾打趣著他。</br>
宇文浩澤邊下車邊回頭看她一眼,她兩頰微紅,眼里帶著莫名的興奮。</br>
在凌亦瑾說出那句,我們去喝酒之后,她一路就傻笑著,還沒喝上酒,倒像是醉了。</br>
酒吧比預想的更冷清一點,紙醉金迷,燈紅酒綠,都是A市的夜生活,而現在,才剛剛下午,一切都還沒有開始。</br>
有服務員熱絡的朝他們打招呼“宇文少爺,今天這么早啊?”</br>
浩澤沒怎么搭理,只是胡亂的點頭。剛坐上吧臺,就打了個響指,沖酒保喊“白蘭地。”</br>
亦瑾想也沒想,就跟著喊“一樣的一瓶。”</br>
一瓶?這個女人有病吧!</br>
宇文浩澤斜了她一眼,才轉頭道“給她一杯。”</br>
亦瑾歪了歪嘴,倒也沒有反抗他。</br>
兩個人一直沒有說話,亦瑾盯著眼前還剩一半的琥珀色液體發呆,身旁的宇文浩澤像是雕塑,一動不動的。他的側臉被酒吧內曖昧不明的燈光照射的有些迷蒙。</br>
亦瑾吞了剩下的酒,借著幾分醉意,轉頭細細的打量他,他英挺的鼻,他濃密的眉,他所有所有的美好……千言萬語,竟哽在喉頭,她只聽見自己輕輕的問“浩澤,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br>
宇文浩澤微微頷首,他扭頭,對上凌亦瑾因酒精更加晶亮的眼神。他揚了揚嘴角,握著杯子的力氣陡然大了幾分。</br>
他知道,她說的第一次,和他腦海里的那次并不一樣。</br>
那年,優木華麗麗的開學典禮暨新生歡迎儀式。</br>
宇文浩澤是大二的學生代表,托同班女生準備了長長的發言稿。結果那天稿子被他落在網球場上了。臨上臺幾分鐘翻遍了所有口袋,都找不到。他干脆脫稿,落落大方的上去講了三四句話,就不顧校領導異樣的目光,坦然的下臺。早已有些不耐煩的大一新生,對他的言簡意賅給予了最熱烈的掌聲。</br>
有很多大一的學妹旁若無人的議論他,他充耳不聞。只顧拎著網球拍,笑意吟吟的穿過人群。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啊!”一聲,坐在過道口的一個女孩子輕呼出聲,然后有熟悉的音樂流竄出來。</br>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他的網球拍硬生生的勾掉了一個女生的耳塞,音樂突然公放出來,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他連忙說“不好意思。”</br>
女生只是輕輕的抬了一下頭,說了句沒關系,目光并沒有看向他,就低頭去撿耳塞,她臉頰微紅,碎發嵌在耳后,露出晶瑩通透的白皙耳廓。</br>
是五月天的《我不愿讓你一個人》,阿信低沉的聲音,正唱到那句“我不愿讓你一個人,一個人在人海浮沉。”</br>
心如鹿撞,心跳如雷,大概就是他那時候的感受。</br>
他是跑著出了報告廳的,因為他那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心正一點一點的失去自己的控制。</br>
原來怦然心動,真的只需要一瞬間。但是那天的凌亦瑾卻連一眼都沒有看他。初見時他就處于弱勢,這似乎也注定了后來的結局!只是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只一秒的驚艷,就是一生的沉淪,什么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br>
手背上忽然一片冰涼,她白皙的手正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手指像是不安分的小魚,撓的他有點癢。他嘴角一沉,干脆反手抓住了她的手。</br>
凌亦瑾像是已經醉了,在椅子上東倒西歪的,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輕顫,眼波流轉,好不嫵媚,這是她清醒時候沒有的魅力。</br>
她把手抽出來,抓住浩澤的手臂,很大力的搖著,那呢喃,像是長而韌的鞭子,一下一下的鞭打著浩澤的心。</br>
“宇文浩澤……其實,我真的很愛你……像愛著爸爸媽媽……那樣愛你,你比辛辰,更重要……辛辰是誰?我都不想認識他!”</br>
對,她也是愛他的,不過真的真的只是家人一樣的愛。</br>
宇文浩澤不答話,她不止一次的對他說過這句話,而他,不止一次的想要告訴她,“我需要一個愛人,而不是親人。”</br>
她永遠不會懂,又或者她早已無暇用多余的目光看他。</br>
辛辰是誰,辛辰對于她而言是誰,也只有她自己能給出答案。她不想認識他,不過是深愛無果后的一種絕望控訴……既然他沒有自己重要,那為什么,她又吝嗇的不肯將她的愛分出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br>
凌亦瑾又喝了一杯白蘭地,那架勢像是在喝涼白開。宇文浩澤懶得攔她,她不常喝酒,除非心里的郁結嚴重到無法解開,她才會選擇借酒消愁。</br>
在她面前,勸酒也是一件矯情無果的事情。</br>
她想去抓浩澤面前的酒瓶子,晃來晃去怎么都握不住,浩澤長臂一伸,穩住她的重心。她想掙,掙了幾下沒掙開,干脆伏在吧臺上,把整張臉都埋在臂彎里。她的聲音悶悶的傳過來,“你不要管我……不要管我……”</br>
她的聲音在哽咽,宇文浩澤不說話,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br>
還覺得不過癮,他走到離她稍遠的位置,默默的掏出一支煙。青煙裊裊中他瞇起眼,視線里的女人一動不動的趴著,像是睡著了。</br>
有幾個男人經過她的時候,無不側目指點。凌亦瑾醉了的時候,慵懶的就像一只性感的貓。</br>
心里愈加煩悶的緊,浩澤掐滅了手里的煙,坐回她的身邊。</br>
他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了,衣服蓋住了她大半個身子,她的發落下來,擋住了她的臉。她沒抬頭,姿勢都不換一下。</br>
宇文浩澤伸手,替她把發攏到耳后,她的耳垂白皙飽滿,什么飾物都沒帶,耳洞若隱若現,是一個小灰點。他忍不住摸了一摸,好軟。</br>
酒保湊過來,笑意吟吟的指了指凌亦瑾,輕聲的說“宇文少爺,這妞和你以前帶過來的都不一樣?”</br>
浩澤挑了挑眉,他和這里的人都很熟,他們從來開玩笑都不帶轉彎的。他很想知道,別人眼中的凌亦瑾是怎么樣的,是不是也像在自己眼中那么光芒四射,以至于遮擋了自己所有的視線。</br>
“怎么不一樣?”他也壓低了聲調,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啞啞的。他是真的越來越不能適應抽煙了。</br>
“出淤泥而不染,清新。”酒保想了想才開口,宇文浩澤笑了笑,詫異于他這樣的措辭,不料他下一句話就把自己的好不容易提高的語文水平有打回了原形“比你以前的妞都正點。”</br>
宇文浩澤垂下腦袋不說話,原來凌亦瑾到哪里都是光芒萬丈的,不是他目光獨到,才發現了她。</br>
“你胡說!”凌亦瑾忽然跳起來,外套從她身上滑下來,掉在地上,她也沒發現,踉踉蹌蹌的指著酒保,“你別胡說……胡說……”</br>
宇文浩澤苦笑一下,該是她裝睡偷聽他們說話,真是……無語。</br>
她直挺挺的轉過身來,兩手攀住他的脖子,整個身子軟軟的,帶著馨香和酒味。他舉著雙手,往哪里放都不是。酒保在一旁咯咯的笑著,這樣的宇文少爺,像個青澀的高中生,一點都沒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范。</br>
“比我好的女孩多的是……多的是。”她抿著唇,低低的說“浩澤,找個好女孩,定下來吧!你不該是這樣的……”</br>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花花世界的花花蝴蝶,而分明是對愛最嚴謹的那一個。</br>
宇文浩澤順著她的意,胡亂的點著頭,扶著她“先坐下,坐下慢慢說。”</br>
她卻忽然不依不饒了,分明是借著酒意撒潑,“不要不要,先答應我。”</br>
他看著她微撅著嘴,其實她是真的醉了,清醒的凌亦瑾即使心里想了一萬遍,她也不會這樣直白的在嘴上說出來。</br>
她永遠都是酒后吐真言,喝了酒的凌亦瑾才是最真的她,哭哭笑笑都在臉上,對他的疲憊,也在臉上。</br>
他可不可以也誠實的告訴她,心中最好的女孩,就在眼前。(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