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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如果可以這樣愛(佟大為、劉詩詩主演) !
    其實我早該明白命運如同一場局,我們都是這場局里的一顆棋子,廝殺到最后,都是生不如死。
    上帝,如果你覺得你無所不能,就請將你曾給予我的一切統統拿去吧,把我的驕傲和美麗,還有我的悲傷、思念和痛苦,一切的一切,統統拿去吧。
    你對我已經沒有絲毫的悲憫,趕盡殺絕也好,打擊和折磨也好,其實都表明你已經厭倦了我。既如此,我就不再奢望你能給我幸福,你干脆就在這一刻把我毀滅,從肉體到靈魂讓我在這冰冷的世界消失吧,因為我也已經厭倦了自己!
    過去的一切已經結束,我原本想重新開始的,只因了對他的誓言,無論多么疲憊空乏,多么深沉而痛苦,還是強迫自己將破碎的過往從我生命里剔除,一干二凈,徹底地將過去忘記。因為我失去的那些,哪怕是從頭來過都不能再找回,索性洗心革面為他好好地活著,可是上蒼還是不肯給我這樣的機會,硬生生將我釘上十字架,又將我從死神手里拉回來,好讓我繼續承受這無邊無際的痛苦。
    在睜開眼睛的一剎那,我覺得我壓根就不該醒來,在另一個世界等著心愛的男人有什么不好?連死都不讓我死,我究竟前世犯了什么錯?!
    病房里很寂靜,門外有老外在說話。
    “Miss Cathy is fine now,but...(Cathy小姐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不過……)”
    “But what?(不過什么?)”這是耿墨池的聲音。
    “The baby was died.(她肚子里的孩子沒有保住。)”
    “Baby?What baby?(孩子?什么孩子?)”
    “You mean she is pregnant?(你是說她懷孕了?)”這是祁樹禮的聲音。
    “Yes.The baby is about 3 month old.(是的,胎兒已經三個多月了。)”
    又是一陣死一樣的沉寂。
    “她懷孕了你怎么不知道?”祁樹禮質問耿墨池。講的是中文。
    “我,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她天天跟你睡在一起!”
    “我……我們沒有性生活……”
    “什么?沒有性生活?”祁樹禮突然放大聲音,極度憤怒,“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不是你的,是誰的?!”
    耿墨池沒有出聲。
    只有祁樹禮呼呼地在喘息,“……是我,我的?”
    那個可憐的男人還是沉默。
    四周靜得可以聽得到時間的嘀嗒聲。
    “不——”祁樹禮突然一聲咆哮,沖進了病房,撲到床邊抱起虛弱的我,“考兒,我的考兒啊,怎么會這樣,我們的孩子……沒了,你知不知道我盼了這么多年,就是想跟你有個孩子,我頭發都等白了,你看到沒有啊,考兒,考兒——”
    祁樹禮的淚浸濕了我的衣服。
    “上天怎么這么殘忍,不讓我得到你的愛,連我的骨肉都奪去,我們祁家就剩我一條血脈了,弟弟死了,妹妹杳無音訊,老天給我留個后代就這么難嗎?我奔波半生創下的家業留給誰啊,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考兒,你回答我,是你殘忍,還是老天殘忍,你懷孕了應該知道那是我的孩子,可你吭都不吭一聲,枉我愛你這么多年,考兒,你知不知道你好殘忍……”
    “放開她,她現在還很虛弱。”耿墨池過來拉他。
    “你給我閉嘴!”祁樹禮松開了我,卻撲向耿墨池,揪住他的衣領兩眼通紅,目光如噬人的野獸,“你這個渾蛋,你不是要死嗎?怎么到現在都沒死?如果不是你纏著考兒,你老婆怎么會跑到西雅圖來鬧,她不鬧我的孩子怎么會說沒就沒了,耿墨池,我恨你!恨你!……”
    耿墨池被抵到了墻上,祁樹禮不罷休,繼續咆哮嘶吼:“我前輩子欠了你嗎?這輩子怎么就還不完,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多了,才允許她回到你身邊,免得你做鬼也來糾纏,可是你比鬼還可惡,奪走我的骨肉,殺死我的孩子,你是間接兇手!你老婆就是直接兇手,你老婆呢?她在哪兒?她在哪兒?!”
    祁樹禮放開耿墨池又跑出病房,沒一會兒就抓米蘭進來,揪著她的頭發往墻上撞,拖到床邊把她踹得跪下,“給我賠罪,給我的孩子賠罪,你這賤貨!”
    說著猛甩幾耳光,下手很重,米蘭被打得口鼻流血,祁樹禮還不解恨,又把她拖起來抵在墻上掐她的脖子,“賤貨,我要你償命,我今天就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虧我還給你安排住處,給你配車,給你錢用,為的就是讓你別找考兒的麻煩,誰知道你這個賤貨竟然殺死了我的孩子,你還敢活在這世上嗎?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米蘭掙扎著,雙眼圓睜,嘴唇開始發烏,耿墨池過去拉開祁樹禮。
    “你聽我說,如果你真要殺她,讓我來動手!”他一邊掰祁樹禮的手一邊虛弱地說,“我反正是快要死的人,殺了她償命也無所謂,如果你殺她,你就要償命,你償了命誰來照顧考兒,我死了考兒就是你的,是你的……”
    “我的?”祁樹禮松了手,米蘭爛泥一樣地滑到了地板上,“哈哈……”他忽然放聲大笑,眼睛瞪著耿墨池,手指著我,臉色煞白,“事到如今,我還會要她嗎?她是個災星,只會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我弟弟娶了她連命都沒了。我對她掏心掏肺,結果還是一無所獲,現在連我的孩子也沒了,我恨你,也恨這個女人,我詛咒你們,就是下到十八層地獄我也詛咒你們!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歪在床上,耳中開始轟鳴,腹部一陣絞痛,身下頓時洶涌澎湃,我感覺生命的熱能在體內迅速褪去,我的愛,我的恨,都已成過眼煙云。我的意識亦開始模糊,覺得自己像是躺在一條被鮮血染紅的河面上,天空那么遙遠,風聲在嗚咽,上帝嘲弄的眼神冷酷地注視著我,我一直就這么漂著,沒有方向,直到生命的終點。
    依稀有護士過來,掀開了被子。
    “不好了,Cathy小姐大出血!”這是我聽到的現實世界里最后的聲音。
    我死了嗎?但愿。
    十天后。
    天空有點寬,云在機艙的左方
    離開你住的西岸,飄浮在天上
    加州的月光,停在飛機翅膀上
    結束這一段愛情,讓我更勇敢
    你說一切明天再講,我不這么想
    我很善感,你愛幻想
    我們不一樣……
    西雅圖的晚上,和你最后的一餐
    我覺得這個地方,不再是我的天堂
    西雅圖的月亮,把我送出太平洋
    在降落前這么想,再見吧那些時光
    ……
    聽著《再見,西雅圖》疲憊無助的歌聲,我常常以淚洗面。我回來了!回到了我闊別三年的故土。沒有跟任何人道別,一個人拎著行李踏上了返程的飛機。當時正是晚上,西雅圖不眠的海港就在我腳下,璀璨奪目,生生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你聽著,只要你還留在耿墨池身邊一天,你們就休想得到安寧,我要他到墳墓里都不得安寧,他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憑什么要你陪在身邊?我是他太太,憑什么你可以得到他的一切,我卻落個一無所有?!你不就是個陪他上床窺伺他財產的賤貨嗎?憑什么你可以得到兩個男人的愛,而我卻差點被他們掐死?白考兒,你盡管留在他身邊吧,不信就走著瞧,看耿墨池最后到底是死在我手里,還是死在你手里。還有祁樹禮,你們都是一伙的,我恨你們,恨你們每一個人!只要我米蘭還有一口氣,你們就不得好死!!……”
    這是我還在醫院時米蘭親自跟我說的話,當時她就站在我床邊,面目猙獰,咬牙切齒,似乎我真的跟她有血海深仇,她要我用血來償還。我從來沒覺得她有這么可怕過,扭曲的面孔讓我晚上連連做噩夢,出院后都還在做噩夢。
    米蘭果然不罷休,又先后幾次找上門吵鬧,或打電話恐嚇,揚言要回日本召開記者招待會,向世人昭告LOVE系列曲非葉莎創作,我知道,她始終握著這張王牌,她什么都不用做,就這足以置耿墨池于死地。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舊病復發、子宮大出血讓我的身體再次垮了下來,迅速地消瘦下去,我又恢復到了三年前來美國時的瘦骨嶙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比耿墨池更像一個垂死的人。
    想想這場愛情糾葛到如今,我真的已筋疲力盡,老天到底不是那么慷慨的,連最后陪著心愛的男人死去的愿望都不能實現,還這么連累他,讓他時刻不得安寧!還有祁樹禮,他跟我根本就是一類人,愛一個人愛到粉身碎骨,只可惜我給不了他想要的愛,我的愛今生都給了耿墨池,這個真正已經垂死的男人,即使他真的死去,我的愛也沒有活著的可能。雖然耿墨池說隨米蘭去了,他都是要死的人了,他管不了了,但是我做不到視若無睹,不是我有多仁慈,也不是假惺惺地想要去維護葉莎的名譽,我只是害怕兩個男人都死在我手里,怕今生欠下的孽債,來世他們還追著我還,所以我還是離開吧,讓一切都歸于平靜。
    其實我早該明白命運如同一場局,我們都是這場局里的一顆棋子,廝殺到最后,前進或后退,都是生不如死,我何苦讓這悲劇雪上加霜呢?
    臨行前的晚上,我邀耿墨池到西雅圖碼頭區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廳用餐,算是最后的晚餐吧。我竭力讓自己平靜,不敢透露絲毫離別的情緒。可還是被芥末嗆個半死,喉嚨里像是著了火,我灌進大半杯冰水才緩過勁來,被辣得眼淚汪汪,“不好意思,我吃東西的時候總是很沒吃相。”
    他呆呆地看著我,眼睛里倒映著燈光,里面有我的影子。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緩緩伸出手,撫摸我瘦削的臉,目光哀涼。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這么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隔著模糊的淚光,只覺他瘦了許多,瘦得臉頰的顴骨都凸起來了,眼角也已經有了細紋。
    他夢囈般地喃喃訴說起來:“這幾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做噩夢,夢見你一個人走了,把我孤零零地丟在這兒。我很害怕……在這世上除了母親,我無依無靠,現在你就是我的依靠,真是很抱歉,本來應該我是你的依靠才對,讓你受了這么多苦,讓你失去了孩子,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是罪人,我不明白我們怎么會走到這一步,但是我知道,有些錯誤已經沒有辦法彌補,我給不了你幸福,反而讓你吃了那么多的苦,你沒有記恨我,還一直守候在我身邊,不離不棄。這時候我才明白,上天原來待我不薄的,把這么好的一個你送到我面前,我在感激中漸漸學會了寬容和接納,比如寬容祁樹禮,讓他在我死去后繼續我無法繼續的愛,給你幸福,給你快樂,我真的改變了很多……”
    我的眼淚簌簌地落在餐桌上,手緊緊地抓著臺布,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不起,最近老是動不動就落淚。”
    他看著我,目光忽閃如搖曳的燭火,似要把我的心照得通明。我一陣發慌,他卻忽然發現我的無名指空空的,一臉驚詫,“戒指呢?怎么……”
    我把領口的絲巾解開給他看,“戴著呢!”
    戒指已經被我用一根細細的鉑金鏈子穿著戴在脖子上了。
    他笑,“怎么戴脖子上呢?”
    “因為……我無法名正言順地戴上這枚戒指,但我要戴著,到死都戴著,所以就掛脖子上了,挺好啊,《魔戒》里的弗羅多不就是把戒指掛脖子上的嘛。”
    “謝謝!”他輕輕地吐出這兩個字,瞬間低下頭,似乎不敢跟我直視。
    “我拿什么送你呢?我身上沒值錢的東西……”我也低下頭假裝在包里找東西,其實是想擦掉滿臉的淚。
    這時,琴聲戛然而止,餐廳一角的鋼琴師起身離座了,大概是演奏已告一段落。我靈機一動,也起身離座,徑直走到鋼琴邊,坐到了琴凳上。一首久違的《離別曲》從我指間飛了出來,多年前在星城的某間琴行里,他曾為我第一次演奏了此曲,第一次聽他彈琴就彈《離別曲》,似乎從一開始就預示了離別的宿命,從祁樹杰和葉莎沉入湖底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擺脫不了這宿命。
    他始終沒問我為什么彈這首曲子,出了餐廳,我們手牽著手漫步在艾利略灣碼頭的街邊,皓月當空,西雅圖過于燦爛的燈火讓月亮有些黯然失色。我們誰都不愿意說話,真希望就這么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一直走,直到生命的最后。太空針就在我們身后閃爍,我看著燈光下讓我今生刻骨銘心的臉,突然就撲過去,緊摟著他的脖子,送上自己顫抖不已的冰冷的唇。
    還是跟多年前第一次親吻一樣,溫軟得不可思議,帶著某種迷離的氣息,驚心動魄,唯一不同的是,現在更多了份錐心的痛楚。
    “我愛你,墨池!”我仰望著他,輕輕地呼著氣。
    “我也愛你,白癡!”他摟著我的腰,也笑,可是眼中有淚光在閃動,西雅圖迷人的港灣在他眼中竟有了種永恒的味道。
    回到家,我跟往常一樣照顧他服藥,但在最后給他泡牛奶時加了一粒安眠藥,他睡覺很不踏實,一點點的響動都聽得到。安頓他睡下后,我開始收拾行李,又寫了兩封信,還把他每天該服用的藥物用英文寫在一個冊子上放到了廚房,茱莉婭明天一早就可以看到的。
    臥室的燈光溫暖而傷感,我提著行李站在門口很久都挪不開步子,他睡在燈光下,面孔安詳,雖然瘦削,但每一根線條都還是那么的柔和,他的眉心是舒展的,仿佛明早醒來就會看見我一樣。可是他將要看不到了,我也看不到他,此一別必是最后的訣別!
    “墨池啊!……”
    我丟下行李撲到他床邊低聲飲泣,窗外淅淅瀝瀝地似乎下起了小雨,我一直流著淚,好似這一生的眼淚,都會在這一夜流盡,仿佛只要在心底拼命呼喊,他就會留在這世上。這樣的離別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可還是讓我痛到無法呼吸,模糊的淚影里,他的臉,他的眉眼,他的唇……在視線中忽近忽遠,心上的烙印卻越來越清晰。
    雨越下越大,我哭了很久,最后無法再耽擱一秒才離開床頭輕輕地帶上門,那些曾有過的愛戀,那些刻骨銘心的時光,一點一滴,都被我關在了這扇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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