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br> 紫薇一怔，凝視爾康，爾康的炯炯雙眸，也正灼灼然地看著她。兩人目光相接，都有著深深的震動。</br> 天亮沒多久，乾隆就被侍衛和小燕子驚動了。</br> 乾隆帶著睡意，揉著眼睛，無法置信地看著那穿著太監衣服的小燕子。衣服太大，完全不合身，太長的袖子，在袖口打個結，袖子里面鼓鼓的。太寬的衣服，只得用腰帶在腰上重重扎緊，扎得亂七八糟，拖泥帶水。臉上東一塊臟，西一塊臟，狼狽萬分。哪像個格格，簡直像個小乞丐。卻挺立在那兒，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乾隆驚愕得一塌糊涂。</br> “什么事，一清早就把朕吵醒？你怎么又變成女刺客了？你簡直樂此不疲啊！這是一身什么打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拿起侍衛交上來的那些帳鉤繩子，看得一頭霧水，“這一堆又是什么東西？”</br> 小燕子嘟著嘴，氣呼呼地答道：“這是‘飛爪百練索’！”</br> “啊？‘飛爪百練索’？這還有名字呀？”乾隆更加驚異。</br> “當然不是正式的啦！我臨時做的嘛！小卓子小鄧子氣死我了，跟他們說那些繩子不夠牢，太細了，他們就是找不到粗的！害我摔下來……”</br> 站在一邊的令妃，忍不住插嘴問：“你從哪里摔下來？”</br> “墻上啊！摔得渾身都痛！還差點給那些侍衛殺了！”</br> 乾隆一臉的不可思議。</br> “你半夜三更去翻墻？還帶了工具去？你要做什么？”</br> 小燕子委屈起來。</br> “我跟皇阿瑪說過了，我要到宮外去走走！可是，大家都看著我，每一道門都守了一大堆的侍衛，我就是出不去！這皇宮是很好玩，可是，我想我的朋友了，我想紫薇、柳青、柳紅、小豆子……我真的不能忍耐了！”</br> 乾隆瞪著小燕子，有些生氣了：“胡鬧！太胡鬧了！你現在已經封了‘格格’，不是江湖上的小混混呀！你娘怎么教你的？你打哪兒學來這些下三爛的玩意？”看鉤子繩子，“哼！飛爪百練索！”</br> 令妃見乾隆生氣，急得不得了，對小燕子拼命使眼色。奈何小燕子也越來越生氣，越來越委屈，根本不去注意令妃的眼光。</br> “朕記得你娘，是個溫柔得像水一樣的女子，怎會教你一些江湖門道？你這些三腳貓的武功，是哪個師父教的？”乾隆的聲音，嚴厲起來。</br> 小燕子聽乾隆又問到“娘”，難免有些心虛，想想，卻代紫薇生起氣來。沒有進宮，還不知道乾隆有多少個“老婆”，進了宮，才知道三宮六院是什么！小燕子背脊一挺，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對乾隆一陣搶白：“你不要提我娘了，你幾時記得我娘？她像水還是像火，你早忘得干干凈凈了！你宮里有這個妃，那個妃，這個嬪，那個嬪，這個貴人，那個貴人……我娘算什么？如果你心里有她，你會一走就這么多年，把她冰在大明湖，讓她守活寡一直守到死嗎？”</br> 乾隆這一生，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頂撞，頓時臉色發青，一拍桌子，大怒道：“放肆！”</br> 乾隆這一拍桌子，房里侍立的臘梅、冬雪和太監，全部撲通撲通跪落于地，只有小燕子仍然挺立。</br> 令妃急忙奔過來，推著她說：“快給你皇阿瑪跪下！說你錯了！”</br> 小燕子腦袋一昂，豁出去了。</br> “錯什么錯？反正誰生氣都要砍我的腦袋！自從我進宮以來，我就知道我的腦袋瓜子在脖子上搖搖晃晃，遲早會掉下來！”說著，一個激動，就大聲地沖口而出，“皇阿瑪！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根本不是‘格格’，你就放了我吧！”</br> 此話一出，人人震驚。令妃嚇得花容失色，心驚膽戰，脫口就喊：“格格！你怎么可以說這種話？跟你皇阿瑪斗氣要有個分寸，畢竟不在民間，你的‘阿瑪’是皇上啊！”</br> 誰知，小燕子答得飛快，想也不想地說：“我的阿瑪不是皇上，我的阿瑪根本不知道是誰。”</br> 乾隆瞪著小燕子，見小燕子一臉的倔強，滿眼的怒氣，一副“絕不妥協”的模樣，那份傲氣和勇敢，竟是自己諸多兒女中，一個也不曾有的。想想，這孩子的指責，卻有她的道理啊！他瞪著瞪著，不禁內疚起來。他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竟無比的柔和：“小燕子，朕知道是朕對不起你娘，其實，朕在幾年后，又去過濟南，想去接你娘的！但是，那次碰上孝賢皇后去世，什么心情都沒有了！那種風月之事，也不能辦了！朕知道你心里，一直憋著這口氣，今天說了出來，就算脾氣發過了！‘不是格格’這種慪氣的話，以后不許再說！朕都明白了，你娘……她怪了朕一輩子，恨了朕一輩子吧！”</br> 小燕子目瞪口呆，無言以對了，睜大眼睛，愣愣地看著乾隆。</br> 乾隆誤會這樣的眼光，是一種“默認”，心中立即充滿了柔軟、酸楚和難過。</br> “老實告訴你吧，朕的眾多兒女中，沒有一個像你這樣大膽，敢公然頂撞朕！今天看在你娘面子上，朕不跟你計較了！”便柔聲地喊，“你過來！”</br> 小燕子沒有上前，反而本能地一退。</br> “真的跟阿瑪慪氣嗎？”乾隆的聲音更加溫柔了，幾乎帶著歉意。</br> 令妃見乾隆竟如此小心，簡直見所未見，就把小燕子拉上前去，笑著打哈哈：“皇上，您瞧格格這張臉，跟小花貓似的！鬧了一夜，又翻墻，又摔跤，還差點被侍衛殺了……在這兒等您起床，又等了好半天，難怪脾氣壞，嚇著了，又太累了嘛！”</br> 乾隆伸手，托起了小燕子的下巴，仔細地凝視她，深深一嘆。</br> “你這個壞脾氣，簡直跟朕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br> 小燕子睜大了眼睛，注視乾隆。本來以為，被乾隆逮到，一定會受到重罰，沒料到乾隆居然這么溫柔！她忽然熱情奔放，張開嘴，哇的一聲哭了。</br> “怎么了？怎么了？”乾隆大驚。</br> 小燕子一伸手，攥住乾隆的衣服，這一下，真情流露，嗚嗚咽咽地說道：“我從來不知道，有爹的感覺這么好！皇阿瑪，我好害怕，你這樣待我，我真的會舍不得離開你呀！”</br> 乾隆的心，被小燕子這種奔放的熱情，感動得熱烘烘的，前所未有的一種天倫之愛，竟把他緊緊地攫住了。</br> 乾隆就把小燕子溫柔地擁在懷中，眼眶濕潤地說：“傻孩子，從今以后，你是朕心愛的還珠格格，朕也舍不得讓你離開呀！”</br> 小燕子聽了這樣的話，又喜又憂又感動，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片刻，乾隆拍了拍小燕子的頭，說：“以后想到宮外去，就大大方方地去！不要再翻墻了！咱們滿人生性豪放，女子和男人一樣可以騎馬射箭！你想出宮，也不難！只是，換個男裝，帶著你的小卓子小鄧子一起去！不能招搖，還要顧慮安全！”</br> 小燕子一聽，大喜，推開乾隆，一跪落地，砰砰砰磕了好幾個響頭：“謝謝皇阿瑪！謝謝皇阿瑪！”</br> “不過，有個條件！”乾隆笑了。</br> “什么條件？”</br> “過兩天，去書房跟阿哥們一起念書！我已經告訴紀曉嵐，要他特別教教你！紀師傅學問好得很，你好好地學！你娘沒教你詩詞歌賦，咱們把它補起來！紀師傅說你學得不錯，你才可以出宮！”</br> 小燕子臉色一僵，心又落進谷底去了。</br> “啊？還要念書啊！”她心里叫苦不迭。當個格格，怎么這樣麻煩！</br> 小燕子走出乾隆的寢宮，仍然穿著她那身太監的衣服，嘴里念念有詞，一路往漱芳齋走：“念好了書，才許我出宮，根本就是糊弄我嘛！小時候在尼姑庵，師傅教我念個三字經，已經要了我的命，現在再念，搞不好弄個一年兩年，都念不好，那豈不是一年兩年都出不去了？這要怎么辦才好……”</br> 迎面，爾泰和永琪走了過來。</br> 永琪看到來了一個小太監，就招手道：“你給我們沏一壺茶來，放在那邊亭子里！我和福二爺要談一談！”</br> 小燕子見是他們兩個，心中一樂，什么都忘掉了，就想跟他們開個玩笑。用手遮著臉，學著小太監，一甩袖子，哈腰行禮：“喳！”</br> 小燕子這一甩袖子，甩得太用力了，袖口的結都散開了，幾個藏在袖子里準備帶給紫薇的銀錠子，就骨碌骨碌地從袖子里滾了出來，滾了一地。另一個袖子里的一串珍珠和金項鏈，也稀里嘩啦落地。小燕子急忙趴在地上撿珍珠項鏈和銀錠子。</br> 永琪大驚，喊道：“呔！你是哪一個屋里的小賊！身上藏著這么多的銀子和珠寶，一大清早要上哪里去？”</br> 永琪說著，就飛躥上前，伸手去抓小燕子的衣領。</br> 小燕子回手，就一掌對永琪劈了過去。</br> 永琪更驚，立刻招架，反手也對她打去。</br> 小燕子靈活地翻身飛躍出去，永琪也靈活地躍出，緊追不舍。爾泰一看，不得了，宮里居然有內賊，還敢和五阿哥動手！就騰身而起，幾個飛躥，穩穩地攔在小燕子面前。</br> “小賊！看你還往哪里跑？”</br> 小燕子抬頭，和爾泰打了一個照面，眼光一接，爾泰嚇了一跳。怎么是小燕子？爾泰還沒反應過來，小燕子乘他閃神之際，一腳飛踢他的面門。</br> 爾泰急忙應變，伸手去抓她的腳。</br> 她剛剛閃過爾泰，永琪已迎面打來。她想閃開永琪，奈何永琪功夫太好了，避之不及，就被永琪拎著衣服，整個提了起來。她還來不及出聲，永琪舉起她，就想往石頭上面摜去。</br> 這一下，小燕子嚇得魂飛魄散，爾泰已經大喊出：“五阿哥！千萬不可！那是還珠格格啊！”</br> 小燕子也在空中掙扎著，揮舞著手，大喊大叫：“五阿哥！我認輸了！不打了！不打了！”</br> 永琪大驚失色，急忙松手。</br> 小燕子翻身落地，站穩了，對永琪嫣然一笑，一揖到地：“五阿哥好身手！上次被你射了一箭，我心里一直不大服氣，因為我當時東藏西躲的，完全沒有防備！所以，剛剛就想跟你斗斗看！沒想到，差點又被你砸死，現在服氣了，以后不敢惹你了！”</br> 永琪目瞪口呆，瞪著小燕子，驚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br> 這樣一鬧，就驚動了侍衛，大家奔來，七嘴八舌地喊：“怎么？出了什么事？又有刺客嗎？”</br> 爾泰大笑，對侍衛們揮手：“去去去！沒事了！是還珠格格跟我們鬧著玩！”</br> 侍衛們驚奇著，一面行禮，一面議論紛紛地散了。</br> 永琪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燕子。</br> “你到底要給我多少意外，多少驚奇呢？這樣的‘格格’，是我一生都沒有見過的！”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小燕子，“你為什么穿成這樣？帶著那些銀子和珠寶要干什么？”</br> 爾泰心中藏著“真假格格”的秘密，更是深深地注視著小燕子，問：“侍衛說，你昨天晚上，又鬧了一次刺客的把戲，真的嗎？”</br> 小燕子看著兩人，心中一動，壓低了聲音說：“你們幫我好不好？我有事要求你們！”</br> “什么事？”</br> “我們到漱芳齋去談！”</br> 永琪和爾泰交換了一個視線，一語不發，就跟著小燕子到了漱芳齋。</br> 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慌忙迎過來，四個人都是哈欠連天，不曾睡覺的樣子。見到永琪和爾泰，連忙行禮下跪喊“吉祥”小燕子對這一套好厭煩，揮手對四人說：“你們四個，通通去睡覺！”</br> 四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奴才不敢睡！”</br> 小燕子聽了就生氣，大叫：“掌嘴！”</br> 四人就立刻左右開弓，對自己臉上打去。小燕子大驚，怎么真打？又急喊：“不許掌嘴！”</br> 四人這才住手。</br> 小燕子瞪著四個人，嚴重地說：“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這‘奴才不敢，奴婢不敢，奴才該死，奴婢該死’在我這個漱芳齋，全是忌諱，不許說的！以后誰再說，就從月俸里扣錢！說一句，扣一錢銀子，說多了，你們就白干活了，什么錢都拿不到！”</br> 四人傻眼了。小鄧子就一哈腰說：“奴才遵命！”</br> “記下！記下！小鄧子第一個犯規，小卓子，你幫我記下！”</br> 小卓子立即回答：“喳！奴……”想了起來，趕快轉口說，“小的遵命！”</br> 小燕子搖頭，沒轍了，揮手說：“都下去吧！我沒叫，就別進來。”</br> “喳！”四個人全部退下了。</br> 永琪和爾泰看得一愣一愣的。永琪不解地問：“為什么他們不能說‘奴才’？”</br> 小燕子不以為意地對永琪瞪大眼睛，嚷著說：“你當‘主子’已經當慣了，以為‘奴才’生來就是奴才，你不知道，他們也是爹娘生的，爹娘養的，也是爹娘捧在掌心里長大的，只因為家里窮，沒辦法，才被送來侍候人，夠可憐了！還要讓他們嘴里，不停地說‘奴才這個，奴才那個’，簡直太欺負人！我不是生來的格格，我不要這些規矩！他們說一句‘奴才’，我就難過一次，我才不要讓自己一天到晚，活在難過里！”</br> 永琪和爾泰，都聽得出神了。兩人都盯著小燕子看，永琪震驚于小燕子的“平等”論，不能不對小燕子另眼相看。這種論調，是他這個“阿哥”從來沒有聽過的，覺得新鮮極了，小燕子說得那么“感性”，那么“人性”，使他心里有種嶄新的感動。爾泰知道她不是真格格，對她的“冒充”行為，幾乎已經“定罪”。這時，看到的竟是一個熱情、天真，連“奴才”都會愛護的格格，就覺得深深地迷惑了。</br> “你說得有理！我們這種身份，讓我們生來就有優越感，以至于從來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覺，確實，這對他們，是一種傷害吧！”永琪說。</br> 小燕子的正義感發作了，越說越氣：“尤其是太監們，先傷害他們的身體，再傷害他們的他們的……他們的……”想不出來應該怎么措辭。</br> 爾泰接口：“再傷害他們的‘尊嚴’？”</br> “對！就是‘尊嚴’什么的！反正，把他們都弄糊涂了，連自己是個和我們一樣的人，都不明白了。怎么跟他們說，他們都搞不清楚！”小燕子嘆口氣，臉色一正，看著二人，“言歸正傳，你們要不要幫我？”</br> “幫你做什么？”爾泰問。</br> 小燕子才誠誠懇懇地看著永琪和爾泰，哀求地說：“帶我出宮去！我化裝成你們的跟班也好，小廝也好，小太監也好……你們把我帶出去，因為皇阿瑪不許我出去！”</br> 永琪一愣，面有難色，看爾泰：“這個……好像不大好……”</br> 爾泰盯著小燕子：“你要出去干什么呢？如果你缺什么，告訴我，我幫你去辦！要做什么，我也可以幫你去做！要送個信什么的，我幫你去送！”</br> 小燕子心里急得不得了，滿屋子兜著圈子，跺腳說：“你們不懂，我一定要出去呀！我有一個結拜姐妹，名叫紫薇，我想她嘛！不知道她好不好？我急都急死了，我要去見她呀！我要給她送銀子首飾去，還有一大堆的話要告訴她呀！”</br> 爾泰大大一震。紫薇！結拜姐妹！原來，她的心里，還是有這個夏紫薇的！</br> 當天，爾泰就把小燕子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紫薇和爾康。</br> “她說她想我？有一大堆話要告訴我？”紫薇震動地喊。</br> “是！而且為了要出宮，昨天夜里去翻圍墻，差點又被當成刺客殺掉了！連皇上都給驚動了！”</br> “你有沒有告訴她，夏姑娘在我們家呢？”爾康急急問爾泰。</br> “我當然沒說，沒跟你們商量好，我怎么敢泄露天機呢？不過，隨我怎么看，隨我怎么研究，我都沒辦法相信，還珠格格是個騙子，是個很有心機的人！她看來天真得不得了！”</br> 金鎖忍不住插嘴了：“兩位少爺不知道，她騙人的功夫老到家了，當初我們也著了她的道，她在北京好多地方，都設過騙局，反正騙死人不償命！”</br> “金鎖！你別插嘴！”紫薇回頭斥責著。</br> 金鎖不說話了。爾康凝視紫薇，沉思著問：“你要不要見她一面呢？”</br> “見得到嗎？怎么見呢？”紫薇屏息地問。</br> “有兩個辦法。一個是，你混進宮去！一個是，她混出宮來！”</br> “可能嗎？”紫薇眼睛一亮。</br> “只要安排得好，當然可能！額娘隨時可以進宮，我們把你扮成丫頭，跟額娘一起進宮，到了宮里，必須靠五阿哥里應外合……”爾康轉眼看爾泰，“恐怕我們瞞不了五阿哥！你得把這件事告訴他！”</br> “這辦法好像有點冒險！宮里的人太多了，眼線太多了！還珠格格出了不少的事，現在宮里對她都很注意……尤其皇后，等著要抓她的小辮子！我和五阿哥，今天在她那兒坐了坐，我們都怕會被人一狀告到皇后面前，說她行為不檢呢！”</br> “我們用第二個辦法！照她所要求的，把她打扮成小太監，帶出宮來吧！這也需要五阿哥幫忙才行。帶出來之后，還得送回去！”爾康積極地說。</br> “我們信得過五阿哥，他一定不會泄露機密的！”</br> “夏姑娘……”爾康再度凝視紫薇。</br> “能不能請你們不要叫我‘夏姑娘’，如果不見外，就叫我紫薇吧！”</br> “行！那么，你也不要公子少爺地喊，叫我爾康，叫他爾泰吧。”</br> “好。”紫薇注視爾康，“你剛剛要說什么？”</br> “你要心里有個譜！不管小燕子是怎么做到的，她確實做到了！她已經讓皇上心服口服，認了她，還非常寵愛她！昨夜她在皇宮里翻墻，皇上都不肯追究，你就知道她的能耐了！可是，如果皇上發現她是假格格，以皇家律例，她是死罪一條！你，真想置她于死地嗎？”</br> 紫薇心里一酸，尋思片刻，坦白而真誠地說：“小燕子和我是結拜過的，她是我的姐姐！在結拜的時候，我就誠心誠意地向皇天后土稟告過，將來無論我們兩個的遭遇如何，我一定對她‘不離不棄’！現在，她頂替了我的地位，當了格格，我雖然懊惱生氣，可是，她還是我的姐姐！如果，為了要證明我自己的身份，而把她置于死地，我是絕對絕對不愿意的！我現在想見她一面，主要是想弄清楚，到底這是怎么一回事。這個疙瘩卡在我心里，我是坐立不安，只要她給我一個解釋，讓我了解真相，我就回濟南去，當一輩子的夏紫薇！”</br> 這一番話，使爾康深深地感動了，他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紫薇，一嘆：“那……你也不必回濟南，人生的際遇，有時是很奇怪的。老天或者有它的安排，也說不定！”</br> 紫薇一怔，凝視爾康，爾康的炯炯雙眸，也正灼灼然地看著她。兩人目光相接，都有著深深的震動。</br> “那么，讓我和阿瑪再研究一下，和爾泰再部署一下，你相信我，我一定盡快安排你和小燕子見面！”爾康說。</br> 紫薇感激不已，期待得心跳都加速了。</br> “我先謝謝你了！”</br> 于是，這天下午，永琪和爾泰結伴來到漱芳齋，兩人的神色都非常嚴肅。一進門，永琪就把自己貼身的太監小順子、小桂子都安排在院子外面。又極其慎重地叫來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讓他們全體站在門外把風。兩人這才走進大廳，把窗窗門門一一關好。小燕子困惑地看著他們，等到爾泰一說出紫薇的下落，她才驚叫起來，激動無比地喊：“你說，紫薇住在你家里？我所有的故事你都知道了，你唬我吧？真的還是假的？”她轉頭看永琪：“五阿哥！你也知道了？”</br> 永琪急忙制止她：“你聲音小一點！這是何等大事，你還在這里嚷嚷！你真的不要命了嗎？是的，我也知道了！爾泰把什么都告訴我了，現在這兒沒有外人，我和爾泰要你一句真話，你坦白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格格？”</br> 小燕子狐疑地看永琪和爾泰，不敢說話。</br>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們，如果我要跟你作對，我就不會來問你了！直接把紫薇送到皇上面前去就好了！”爾泰著急地說。</br> 小燕子聽到紫薇的名字，一顆心就全懸在紫薇身上了，急切地問：“紫薇好嗎？她罵我嗎？恨我嗎？”</br> “她怎么會好？那天在街上看著你游行，她追在后面喊，被侍衛打得半死，幸好我哥把她救進府里。進了府到現在，每天都精神恍惚，眼淚汪汪的！”爾泰說。</br> 小燕子眼圈一紅，咬著嘴唇，忍住眼淚：“那……她一定恨死我了！”</br> “她說，只想見你一面，聽你親自告訴她，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她還說，就算你騙了她，你還是她結拜的姐姐！”</br> 小燕子這一下把持不住了，頓時間，眼淚稀里嘩啦地滾滾而下。</br> “我不是存心的！我不是存心的……”她哭著說。</br> 永琪不相信地瞪著她：“難道她的故事是真的？你不是格格，她才是？”</br> 小燕子淚眼汪汪，拼命點頭。</br> 永琪、爾泰都睜大了眼睛。</br>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燕子急急解釋，“當時我被一箭射傷，病得昏昏沉沉，皇阿瑪看了我身上的東西，不知怎么就認定我是格格了。等我醒來，皇阿瑪對我好溫柔，問這個，問那個，我就有些迷迷糊糊起來……然后，一屋子的人過來跟我跪下，大喊‘格格千歲千千歲’，我就昏了頭了！”</br> 永琪腳下一個踉蹌，臉色蒼白。</br> “天啊！你怎么能昏頭呢？這是要誅九族的欺君大罪啊！”</br> “我沒有九族，我只有一個人，一個腦袋……”</br> 永琪跺腳。</br> “這個腦袋已經快保不住了！”便心慌意亂地看爾泰，“你說要怎么辦？這事是絕對不能說穿的！”</br> 永琪臉色那么蒼白，爾泰的臉色就也蒼白起來。</br> “或者，我們可以說服紫薇，讓她放棄身份，將錯就錯，回濟南去……”</br> “她會肯嗎？她不是路遠迢迢到京里來，就為了找皇阿瑪嗎？”永琪瞪著小燕子，“這樣吧！我們掩護你溜出宮去，出了宮，就不要回來了！我給你安排幾個高手，保護著你，你連夜逃走吧！”</br> “你別糊涂了！”爾泰著急地說，“這是什么爛主意？那怎么成！宮里丟了一個格格，多少人要倒霉！你和我，也脫不了干系！”</br> 小燕子見永琪和爾泰神色緊張倉皇，這才知道事態嚴重。</br> “難道……皇阿瑪真的會砍我的頭？”她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聲音，不相信地問。</br> 爾泰和永琪不約而同地、嚴重地點頭。</br> “皇阿瑪對我這么好，他怎么舍得殺我？”她還是不信。</br> “他對你好，是因為他相信了你的故事，以為你是他的骨肉！如果他知道你騙了他，他氣你恨你都來不及，還會原諒你嗎？”永琪說，“你對于我們王室的事，了解得也太少了！”</br> 小燕子這才急了。</br> “那……我們還等什么？我這就去換衣裳，你們帶著我，馬上逃走吧。”小燕子說著，就往寢室里沖去。</br> 爾泰急忙拉住她。</br> “你不要說是風，就是雨。爾泰說得對，這樣做不行的，何況什么都沒安排……”永琪話說到一半，外面，忽然傳來小順子、小桂子、小卓子、小鄧子……他們緊張而大聲地通報，一進一進地喊進來。</br> “皇后娘娘駕到……皇后娘娘駕到……”</br> 永琪、爾泰、小燕子全都倏然變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