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紫荊城、文淵閣。</br> 剛過四更天,天色還是一片漆黑,可大明內閣辦公處里卻已經是燈火通明。</br> 每天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奏折、關防諸司出入公文經通政使司匯總后,都會送到這里來,經內閣閣臣們甄選和票擬后,再由司禮監報呈皇帝進行批紅。</br> 可是此刻的文淵閣內的氛圍和往常卻截然不同,空氣中充滿了緊張和沉重。</br> 內閣首輔周延儒、兵部尚書陳新甲、司禮太監王承恩以及從松山返回京師的洪承疇也在這里。</br> 四人就這么干坐著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他們都在等著通政使司整理后送來的奏折。</br> 而且是關于東江鎮方面的軍情。</br> 自從十多年前皮島丟失、東江鎮被撤后,大明朝一直試圖重新恢復東江鎮,好從后方威脅遼東地區,減輕韃子對遼西方面的軍事壓力,于是幾次從登、萊發兵皮島,只是一直沒成功,這個計劃也就漸漸擱置了。</br> 可誰曾想一個月前山東登州知府上書了一份奏折,啟奏內容是大明忠勇伯、遼東總兵張陽已于三月初領兵從松山乘船起航,經登州發兵遠征東江鎮一事。</br> 別人也就算了,這張陽可是在崇禎皇帝面前掛了號的,再加上事關光復東江鎮一事,于是崇禎便命令內閣、兵部并派出司禮太監王承恩一起處理此事,如果一有松山或者東江鎮的軍報奏折,要第一時間送到御前。</br> 就這樣,周延儒、陳新甲人已經連續十多天這般天還沒亮就到文淵閣來等消息,這幾天司禮太監王承恩也是天天在這里守著。</br> 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幾個人干脆開始激烈地爭論起當下的局勢來,兵部尚書陳新甲最先開口說道:依我看,今天還是不會有消息,各位大人伙還是散了吧,各自準備準備上早朝吧。</br> 陳新甲說完便想要起身,可是看見其他人紋絲不動,陳新甲也只好又訕訕一笑,重新坐了下來。</br> 對于張陽發兵東江鎮這一舉動,陳新甲其實是十分不爽的,作為兵部尚書這張陽從未將他放在眼里。</br> 就這次出兵一事居然也從未向他報備過就擅自行事,這要是萬一打贏了,跟他陳新甲也沒有多大關系,畢竟這是張陽自己打的,也非兵部提出的作戰計劃,但是要是張陽這仗打輸了,那他可就慘了。</br> 畢竟張陽這個遼東總兵還是歸他兵部負責,萬一戰敗這責任他肯定是跑不掉,因此打贏了沒他好處,打輸了他還要背黑鍋,你說他陳新甲能有好臉色嗎?</br> 還有這張陽還是洪承疇這老東西推薦的人,算不上他陳新甲的人,而且這洪承疇自從回京之后一直就不待見自己,認為松山大軍之所以會潰敗,就是因為陳新甲退催快速進軍才導致他洪承疇大敗。</br> 反正這已經是一筆爛賬了,但因為這件事二人私下的矛盾也是越來越深。</br> 陳新甲本就不看好張陽收復東江鎮的行動,此刻干脆說道:這么多天過去了,如果有消息早就該到了,現在還沒消息只怕是戰敗了打算瞞報吧,依我看,還是先商議這松錦防線的防事吧,還要提前給這張陽擦屁股呢,你說是吧,洪大人?</br> 洪承疇正在閉目養神,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對于張陽他可有的是信心。</br> 陳大人!洪承疇睜開眼睛冷然道,你這話未免有些太武斷了吧?</br> 那可未必。陳新甲冷然道,我之所以敢下此斷言,理由有二!</br> 洪承疇素來對張陽極為欣賞,當下也有些惱了,冷然道:陳大人有何高見,在下可要洗耳恭聽!</br> 陳新甲撇了撇嘴,說道:其一是兵力,這張陽雖說在松山和錦州城下打了幾場漂亮仗,可聽說其總兵力不過才數千人,這松山周邊早就沒有什么軍隊了,就算他張陽要征兵補充軍力,可那些流民大都是些老弱病殘,又能征到多少人,這么短的時間組建的軍隊又能有幾分戰斗力呢?</br> 說此一頓,陳新甲又道:張陽在松山可以調動戰斗的兵力撐死了也就三四千人,還要除去防守的士兵,能帶走的進攻軍隊能有多少?就算僥幸攻下了幾個海島,又能怎樣?要知道遼東周邊足有建奴的滿漢八旗將近數萬人,其中還有尚可喜的水師叛軍可以運輸兵力登島,兵力相差如此懸殊,沒有后勤沒有援軍根本就守不住。而且還有朝鮮在一旁也不會任由明軍占領皮島,這仗還怎么打?</br> 在場不少兵部官員也紛紛點頭,陳新甲這番分析倒也入情入理,畢竟以前毛文龍能以皮島建立東江鎮是因為清軍沒有水師,可是現在清軍有了尚可喜的水師,隨時都可以派大軍登島,就算攻下幾個小島也沒用,看來這個作戰計劃一開始就注定不會成功。</br> 陳新甲又道:其二是藥子,聽說張陽手下全是火槍兵,現在他遠在敵后戰場,只要這海路一旦被切斷,根本就無法從后方獲得任何補給,之前在松山以及錦州這幾仗下來這彈藥差不多也該消耗殆盡了吧,這次跨海作戰又能攜帶多少藥子,沒了藥子接下來恐怕就只能用燒火棍跟建奴拼了吧?</br> 陳新甲嘆氣道:這東江鎮要是真的這么好收復,我兵部也不會幾次都功敗垂成了,所以說這張陽還是太年輕,太沖動了,以為贏了幾場小仗就狂妄至極,只怕落得個兵敗身亡啊...</br> 最后陳新甲還給自己開罪的說道:真是可惜了,但凡這張陽眼中有我兵部,提前上報作戰計劃,我也不會同意他這般胡作非為擅自行動,更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哎真是可惜了!</br> 洪承疇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br> 總不能說他對張陽充滿了信心!</br> 不過下一瞬,他也就懶得去和陳新甲掰扯了。</br> 這張陽是什么人陳新甲不清楚,他洪承疇還不明白?自從張陽橫空出世以來,有哪一件事是實按照常理來做的,這張陽可是神人臨世,還有好多通天手段沒有用,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沒有辦不成的。</br> 而且洪承疇還有一種感覺,總覺得以張陽的行事作風,只要決定干就不會是件小事,這次應該也不會只是收復東江鎮這么一點小動作,肯定還有更大的目標,只是有多大,洪承疇也不敢想。</br> 洪承疇搖了搖頭,不屑地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一直以為遇不到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可是今天我卻總算明白了,有些人哪,他就只知道坐井觀天,紙上談兵,永遠都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打仗的。</br> 你陳新甲怒道,洪承疇,你這話什么意思?</br> 洪承疇卻再懶得理會陳新甲,只是自顧自的在旁邊喝茶。</br> 內閣首輔周延儒見到二人爭執不下,只得在一旁當和事佬:二位大人,都不要動怒嘛,陳大人你也請息怒...</br> 陳新甲一甩手,剛剛氣鼓鼓的坐下,就聽到老遠一個聲音傳來...</br> 捷報....前線捷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