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猜的不錯,因為事從緊急,此刻洪承疇手中可用之兵只有曹、白兩鎮共計八千精銳,兵力薄弱。</br> 雖然利用先發制人,打了李自成一個措手不及,不過也只是起到了些提升士氣的作用,僅此而已。</br> 面對幾十萬的流寇大軍,洪承疇也只能選擇退到朱仙鎮外扎營穩住陣腳。</br> 不過作為久經戰陣的老手,洪承疇自然也沒有閑著。趁著流賊大軍源源不斷地往郟縣一帶集結的空隙,洪承疇同樣也在調兵遣將。</br> 自從首戰告捷的消息傳到京師后,崇禎帝就又給了洪承疇調動周邊六省兵馬的權力。</br> 于是洪承疇便放開手腳,準備大干一場,布置起了對流賊大軍的三路圍剿攻勢。</br> 第一路,由洪承疇親自督師,急調宣府總兵孫應元,山東總兵劉澤清率四萬大軍趕赴開封,加上曹變蛟、白廣恩兩鎮精兵以及河南總兵陳永福的軍隊,自此開封的大明官軍已經增加了十萬眾!</br> 第二路山西總兵周遇吉、大同總兵姜鑲以及退守潼關的賀人龍、左良玉部率師八萬出潼關,進駐南陽,從左翼牽制闖賊。</br> 第三路由鳳陽總督馬士英率領悍將劉良佐、高杰督師四萬渡過淮河,北上汝寧府,兩路大軍齊頭并進向郟縣的左右兩翼壓來,與駐扎在開封地洪承疇大軍遙遙相對,對郟縣隱隱形成了鉗形包圍的態勢。</br> 此外提醒秦良玉前出夔州扼守要道關口,防止闖賊大軍西逃入川。</br> 洪承疇不愧為大明的國之干城,僅用半月時間,轉手之間便將攻守之勢逆轉,只給闖賊留下南下一條路,這是要逼著李自成到湖廣去和張獻忠火并。</br> 當各路探馬把三路官軍的消息傳到郟縣大營之后,李自成大吃一驚,急召李巖、李過、劉宗敏、羅汝才等大將以及馬守應等革左五營的首領商議對策。</br> 待眾人到齊,李自成讓宋獻策把三路官軍地消息與眾將詳細說了。</br> 待宋獻策把話說完,眾將都是倒吸一口涼氣,這洪剃頭手段果然是歹毒狠烈,居然想把他們數十萬義軍一網打盡。</br> 李自成圓睜雙目,目光灼灼地掠過眾將臉上,沉聲問道:大家都是自家兄弟,眼下義軍該如何應對,都說說看吧?</br> 李自成話音剛落,劉宗敏便不假思索地吼道:這還有啥好商量的,直接干就完事了,以前咱打不贏官軍那是人少,現在都扯起六十萬的義軍了,還怕他洪剃頭不成!</br> 羅汝才拱拱手道:大王,以我看這二十萬官軍從三個方向壓過來,我們肯定抵擋不住,還是趁著洪承疇還沒包圍過來的時候趕緊跑路吧。</br> 羅汝才的話說完,一些剛依附過來的小頭目紛紛點頭,他們都是過來撈好處的,為的就是搶掠,不是為了給李自成打江山,可不想和官軍火并。</br> 劉宗敏不屑的道:哈哈,想你羅頭領當年也是和高闖王一起舉事的老人,想不到如今也變得這般膽小,你們怕這洪剃頭,咱老劉可不怕他。說到此處,劉宗敏對著李自成請戰道:大王,只要給咱十萬大軍,三日之內咱必定打破開封城,提那洪老兒人頭獻于帳下!</br> 這羅汝才綽號曹操,原本是與高迎祥、張獻忠平起平坐的人物。而李自成那還在高迎祥手下混的一個小人物,然而時過境遷,現在兩人的地位徹底逆轉,羅汝才反過來成了李自成手下一員將領。</br> 所謂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劉宗敏的一番話說的羅汝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過他為人本就極為隱忍,很快又恢復了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br> 捷軒,你怎么說話的,快給羅頭領陪不是。李自成雖然嘴上讓劉宗敏給羅汝才道歉,但卻絲毫沒有責怪處罰劉宗敏的意思。</br> 李自成自然是不滿意羅汝才剛才撤退散伙的提議,不過羅汝才的話也不是全沒道理。和劉宗敏盲目自信不同,李自成對于自己的實力還是十分清醒的。</br> 集結在郟縣地大軍雖然號稱六十萬眾,加上革左五營更是多達七十余萬。可這里面有老幼婦孺和老弱病殘就占了一半。真正有一戰之力的壯丁也就三十來萬,而其中稱得上精銳的最多也就十來萬!</br> 如果對手只有洪承疇,他還有五成勝算,但再加上其他的兩路大軍,那李自成的勝算就不足一成了,他可不認為僅憑十萬精銳就可以打敗三路官軍的圍攻。</br> 對于劉宗敏的數落,羅汝才此刻已毫不在意,他繼續對李自成道:大王,眼下三路大軍逼來,唯有南下一路,張獻忠占著湖廣,咱南下把這廝的地盤搶了。</br> 本來,羅汝才是一直跟著張獻忠混的。可是張獻忠脾氣暴躁,喜歡殺人,經常為了一點小事就找他的麻煩,二人間的矛盾也是越積越深,最終和張獻忠翻了臉。</br> 羅汝才一怒之下就帶著自己地人馬投奔了李自成,羅汝才提出向湖廣轉進去搶張獻忠的地盤,明顯帶有報復的意思。</br> 羅汝才的提議,得到了同樣從張獻忠帳下叛投過來的老回回馬守應等革左五營的首領的贊同。他們和羅汝才一樣,革左五營的首領多多少少都與張獻忠有些仇怨。</br> 李自成手下的頭號軍師牛金星急道:萬萬不可,我等義軍決不能在此刻火并,如此做法豈不正中洪承疇的圈套!</br> 李自成目光閃爍,沒有說話,李自成在軍事上已經相當老辣。他當然明白羅汝才等人的意思,他本人和張獻忠也有大仇,是早晚都要清算的,但絕不是現在。</br> 而且他顯然不會被羅汝才和革左五營的幾個首領所左右,他有自己地想法,在李自成看來,河南已經是經營了好幾年的大本營,這里的老百姓都擁護他,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能輕易放棄的!</br> 李自成再次將目光掃過眾將,沉聲問道:其他人呢,還有沒有不同的想法?</br> 結果都是一陣沉默,以前他們遇到官兵圍剿,一概做法都是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只是這個時候的李自成和早期當流寇的做法不同了,已經有了爭奪天下坐龍椅的想法,好不容易占領的地盤豈能輕易放棄。</br> 牛金星和宋獻策也是搖頭,他們二人精于內政謀略,卻不擅長軍事,洪承疇的布置極為老練,步步為營向義軍逐步逼進,實在不好破解。</br> 大王!麾下大將李巖忽然出列,抱拳作揖道,末將以為我軍不能輕易撤離河南。</br> 李自成問道:為什么?</br> 李巖大聲道:我義軍在河南已經有很好百姓的基礎,河南周邊老百姓都十分痛恨大明,而且擁護我們,義軍在這里能得到所有老百姓的支持,我們不愁兵源,不愁糧餉,可一旦離開,我們就會失去根基,就會重蹈流寇之路,四處流竄,過著朝不保夕的流浪日子,這也就正好落進了洪承疇的圈套。</br> 李自成道:可羅頭領他們說的也有道理,憑我軍目前的實力很難打敗三路官軍的分進合擊。</br> 李巖正色道:洪承疇搞分進合擊,我們也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分化瓦解官軍的進攻。</br> 嗯?</br> 說實話如果有選擇李自成肯定是不愿跑的,此刻聽到有破解之法也是極為驚喜。</br> 李自成急急道,說說看,怎么個分化瓦解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