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登州府，黃縣，黃家村。</br> 棲霞山下有一條支流從這里流過，在數(shù)萬民工日夜趕工的努力下，終于搶在大旱天來臨之際，將這段水渠建造完畢。</br> 而黃家村正好位于河口，這里新修了一座水壩。這條寬闊的壩口以條石為基上鋪青磚，層疊間以水泥粘合，外側(cè)更是糊了一層厚厚的石子、水泥混凝土，清一色的灰青色墻體，顯得格外堅固和漂亮。</br> 這一日，雖然驕陽當(dāng)空，烈日炎炎，但黃村壩口水渠兩岸人影重重，登州知府高明遇更是一身大紅色官服站在一群人最前頭，身后數(shù)排清吏司衙役排的整整齊齊，正在翹首等待。</br> “來了！來了！”片刻后，但見遠(yuǎn)方一隊騎兵奔襲而來，激蕩起陣陣塵土，一個眼尖的官員高聲呼喊。</br> 張陽滿面塵土騎在戰(zhàn)馬上瞇著眼，本就是大旱時節(jié)，這一路上他不知吃了多少土。</br> 昨晚聽聞的最重要的大壩已經(jīng)修建完畢，張陽便打算過來看看情況，今天一早便出發(fā)到了這里。</br> 張陽翻身下馬，啪啪啪的拍打著一身的塵土。</br> “下官見過侯爺！”四十多歲的高明遇幾乎是小跑著前來見禮，跟在他身后的還有宋應(yīng)星。</br> “高大人免禮，宋老這大壩建造的如何了？”張陽帶著十?dāng)?shù)個親衛(wèi)向壩口走去，一排衙役自動讓開道路。</br> 宋應(yīng)星跟在后面回道：“回稟侯爺，這條水渠自棲霞山腳始，一路向北止于黃縣總長超百里，沿途還建有水庫數(shù)座，可惠及登州西、北大半州縣。</br> 為了加快水渠的工期，張陽讓宋應(yīng)星和高明遇二人一起負(fù)責(zé)督建，一人負(fù)責(zé)大壩，一人負(fù)責(zé)水渠。</br> 此刻高明遇也是激動地匯報道：“回侯爺，卑職自領(lǐng)命以不敢有一日怠慢，這條水渠從南至北，皆是卑職步行丈量監(jiān)督，一磚一瓦也不敢弄虛作假，如今萬事俱備，只待侯爺一聲令下，大壩開閘，水到渠成，造福萬民。”</br> 高明遇本就是土生土長的登州人，能在大災(zāi)之年為地區(qū)百姓做點貢獻(xiàn)也義不容辭，這些日子里也是日夜操勞，盡心盡力。</br> 走到壩口處，用水泥混凝土修建的水渠底部平坦而光滑，就如后世河道一般堅固耐用。</br> “水渠修的不錯！”張陽笑著對高明遇道：“朝廷日前已經(jīng)同意了減免山東各州府三年的田賦，而且本候也準(zhǔn)備待收復(fù)山東全境后，向朝廷舉薦你來當(dāng)山東巡撫一職，你可愿意？”</br> 高明遇差點被這巨大的驚喜沖昏了，趕緊倒地跪倒：“多謝侯爺栽培，下官永世不敢忘！”</br> “好了，起來吧，前邊那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干嘛？”張陽指著壩口一旁民夫聚集的地方問道。</br> “侯爺，下官不能說，您還是自己去瞧瞧吧。”高明遇竟然閉口不言。</br> 見這高明遇還賣起了關(guān)子，張陽也來了興致。</br> “那都過去看看吧。”說完張陽邁步，其余人跟隨左右。</br> 親衛(wèi)們走到前方開路，民夫們也自覺的讓出一條路來，張陽一臉笑容和周圍的民夫們打著招呼。</br> 待走到人群中央，但見一整塊巨型紅布覆蓋著一塊石碑，幾名民夫迫不及待的扯開了紅布。</br> 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巨大的青巖石碑，碑上刻有字云：</br> 崇禎某年某月某日，大明忠勇候張陽建黃口水壩，引水入渠，造福萬民，功蓋千秋。</br> 落筆是山東登州府一百六十萬生民。</br> “侯爺修渠濟民，造福山東萬民，草民祝侯爺長命百歲，永享富貴！”不知哪個人率先跪倒高呼，接著周邊成千上萬的百姓波浪般跪倒，齊聲高呼跪謝張陽。</br> 大災(zāi)之年，又遇兵災(zāi)匪亂不斷，幸有忠勇侯張陽來到山東，如同救星下凡，來拯救他們了，他們的家人再不用餓死了。</br> 不少饑餓的山東百姓在領(lǐng)到張陽發(fā)放的救濟粥后，不是先吃，而是把粥放到地上對著碗中的米粥先磕三個頭，才給家中老小食用。</br> 這些樸實的百姓們都知道感恩，張陽給了他們救命的糧食，誰救了他們，他們就記得誰，在心中感恩一輩子。</br> 現(xiàn)在不光是登州，整個山境內(nèi)的百姓都知道救苦救難的忠勇侯來了，就連好多山中的土匪響馬都被家里人招呼回來耕種土地。當(dāng)這些人偷偷下山看到自家真的分到了土地，一家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再當(dāng)土匪響馬也沒了意義，都在家人的規(guī)勸下紛紛到官府去自首。</br> 這些土匪大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對于這些愿意改過自新的人，張陽也既往不咎，上繳武器后，也就放他們回家務(wù)農(nóng)了，好好過日子了。</br> “大家都起來，都起來。”張陽抬手示意百姓們起身，但直到好一陣百姓的高呼聲才慢慢止了下來。</br> 一個德高望重的白發(fā)老者走到近前，向著張陽鞠躬道：“侯爺，這條水渠還沒有名字，還請侯爺給取個名吧？”</br> “讓本候想想。”張陽思考了一會道：“這條水渠是為天下蒼生而修，那就叫濟民渠吧。”</br> 濟民渠，就是救濟天下蒼生的意思，希望這條水渠能夠山東的百姓帶來穩(wěn)定的生活吧。</br> 濟民渠？好！眾人皆是稱贊不已。</br> 在點燃了上百串大紅鞭炮后，高明遇示意張陽良辰已至，可以下令開閘了。</br> 張陽站在水渠邊，大聲下達(dá)命令。</br> “開閘，放水！”</br> 兩排民夫喊著號子，齊齊用力拉動手中，沉重的千斤鐵閘應(yīng)聲而開。</br> 嘩嘩嘩——</br> 滾滾河水自鐵閘下方?jīng)坝慷觥?lt;/br> “來水啰——來水啰——”</br> 水渠兩側(cè)圍觀的百姓，見到流水進(jìn)入到水渠，都是歡呼雀躍。m.</br> 有了這條水渠，他們就能熬過這個旱季，而且還會不斷造福自己的子孫后代。地里已經(jīng)種下了紅薯、玉米，這些農(nóng)作物生長周期短，到了秋天就能收獲一批，到時不用領(lǐng)救濟糧了也能挨過這個冬天。</br> 只要明年開春，再趁早育好良種，早些種下，就能收上兩季糧食。到時在早早還上侯爺糧種，自己家中還能有余糧。</br> 只要肯辛勤勞作，最多三年就能過上吃飽飯的好日子了，家家戶戶都有了新盼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