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圣,出生的那天正好是九三年的陰歷七月初一,陰七月,又叫鬼月,而就在那天,家里卻出了大事。
那會兒家在農村,我們家又住在大山里,交通不方便,整個村子里也就只有一個赤腳醫生,那時節分娩還得靠接生婆。
二奶奶一聽說要生了,從屋里火急火燎的趕過來,她那一雙粗糙的大手在這幾十年間,也不知接了多少條生命降世。
但就在那一天,等她趕過來的時候,我家院子前頭那顆核桃樹上卻忽然纏滿了烏鴉!
烏鴉出現,就預示著不詳,老人們也都傳,總說些烏鴉托噩、烏鴉報喪的故事,而此刻在我們門前,圍過來的烏鴉越來越多,足足有二三十只,老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我爺當時就蹲在柱頭跟前,屋里我媽痛苦的呻吟著,就聽到屋里二奶奶的叫聲:“羊水都破了,快去接熱水。”
這一陣,可把我爸在外頭給急壞了,眼看著烏鴉越來越多,我們家養的大黃狗也發出了一種類似哭一般的叫聲。
這下我爺可火了,烏鴉一來是壞事,這狗哭那就真是死人的前兆了,村里每次有狗哭,不消幾天肯定要死人。
“狗東西,再叫就把你殺了吃肉。”
我爺沖著黃狗吼了一聲,大黃不僅沒安生下來,反倒哭的更兇了,核桃樹上烏鴉此刻全都呱呱的叫出了聲來,跟前我大伯他們拿石頭去砸,可不管怎么驅趕,都搞不定這事情。
我爸在窗外急的不斷來回走動,我爺最后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就沖我二爺爺說:“也不知道當初傳下來那辦法會不會有閃失,要是不靈,我老秦家可就這一個孫子,出了事可咋辦啊!”
我二爺爺也是滿臉愁容,他把煙鍋敲滅,站起來對我爺說:“不行,我趕緊去求王端公,無論如何都不能有個閃失,這可是咱秦家的娃。”
我二爺爺當時五十來歲,一路小跑就往大隊那邊住的王端公家跑,那是我們村里唯一一個陰陽先生。
大概過了幾分鐘的功夫,就聽屋里我二奶奶在喊:“不好了,娃有危險,這說不來就壞了。”
“呸,別說那喪氣話!”我爺一下站起來了,挺直了脊梁一指這天,他說:“我秦大江這輩子為了積陰德,鋪橋修路干了多少好事,要這樣都保不住孫子,這老天爺可就瞎了眼了。”
窗外頭我爸汗流浹背的都急了眼了,他帶著哭腔問我爺:“爸,要不咱們用那方法吧。”
我爺想了想,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他一咬牙,握緊拳頭,說道:“不能啊,還沒到那一步,要是娃實在堅持不下去才能給他用那法子,不然以后我孫子生下來,火氣不足會撞邪的!”
這事情被我爺壓下來,他們在外頭急的不行,屋里接生的人更是急的不行,我二奶奶不斷給我媽說,要她用力,別松勁。
我奶奶就趴在我媽肚皮上,最后過了有兩分鐘,奶奶眼淚都下來了,瘋了似的大叫:“壞了,娃沒氣了,心都不跳了啊,這可造了孽了!”
“造了孽的秦大海啊,你咋這樣禍弄你后輩啊!”我大伯跟我爸一下氣的眼淚都出來了,正在關鍵時候,王端公家兒子騎著摩托車帶著王端公先一步到了院子。
“老哥,你是說那個胎死祭顯了靈了?”王端公一來,趕緊就拉住我爺問,看他衣裳上那扣都沒來的急擺弄,全扣錯了。
我爺一見王端公來了,就像見著活菩薩一樣,拉住他的手就問:“我以前給你說的那胎死祭,你有辦法治了嗎?”
聽到我爺這樣問,王端公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我爺當時眼淚就下來了,王端公一聽屋里頭我兩個奶奶的叫聲,最后一拍我爺肩膀,對他說道:“老哥,你就去用那辦法,把娃順利生下來,我王學勝要是不能保證娃安穩活過十八歲,從今以后我王家人就都是狗曰出來的!”
當下我爺就再也不堅持了,他趕緊從屋里掏出五樣東西出來,死人的頭發、發了霉的棺材木、牛眼睛、柳樹葉子跟槐樹花,王端公用那五樣東西燒了符化成水給我媽喝了,果然,屋里沒過幾分鐘,我就出生了。
屋里我二奶奶喜極而泣,高興的大叫:“生了生了,真的是個娃,生了個帶蛋的!”
這一下我爸、我大伯他們全都把剛才的緊張給去了,我爸更是喜滋滋的沖進屋里抱住我媽,院里大黃的哭聲瞬間停止,核桃樹上一群烏鴉無精打采的一哄而散,都不要人趕。
全家人都大喜的時辰,門外頭卻唯有我爺還有二爺爺、王端公三個人面色凝重說不出話來。
良久,王端公率先打破了尷尬,他面色凝重的說:“那五樣東西都是屬陰的,雖然能暫時把娃的陽氣壓下來,令胎死祭察覺不到他的陽氣,但隨著娃慢慢長大,翻過十八歲陽氣越來越旺,肯定還要被胎死祭給咒死啊!”
我爺當下就要給王端公下跪,王端公趕緊把我爺拉起來,他說道:“老哥,你這是干啥?當年村里破四舊,都說我宣傳迷信,把我關到牛棚差點沒整死,就是你接濟我們一家人,偷偷給我送飯才沒把我困死,這恩情我王學勝要報啊。”
跟前三個老頭眼淚全都下來了,王端公最后一拍腦門子,說道:“我想起來了,我有個師哥,他們家孩子是個陽火的命,那女子恰巧是陰歷六月初六的早上六點生的,那可是純陽火命的女娃,要是跟你家孩子結個親,兩個娃發個符誓,那以后就是骨頭連著骨頭,筋連著筋,那女娃的命格能保證他這十八年無事,受到那五種陰物導致的陽火下降,容易撞邪的事也會被壓下,你們看這樣好不好?”
王端公這么一說,我爺他們自然是拍手叫好,只是他們都顧慮,怕人家王端公的師哥那邊不同意,結果電話從漢中打到西安去,人家那個師哥一口的樂意,人家正愁著將來女娃嫁出去,自己手藝失傳了呢,就這樣給我在不到一歲的時候結了個娃娃親。
那年我剛出生不到三個月,人家女娃跟我是同年的,大我二十四天,我爺跟我爸媽他們擅自做主,就拔了我幾根頭發,放了我的血,跟人家女娃的血還有頭發合在一起了,從那以后給我們弄了個符誓,除非一方死了,不然要是雙方私自結婚,到時候符誓發作就會破財敗家。
我小時候一直拿這些事情當故事聽,每次我爺爺給我講完了,我都對他說:“嘿,爺,你這故事講的真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我爺這個時候總敲我,罵道:“你個碎娃子,都不想說點啥?”
我心說,您老人家這故事都講了八百遍了,誰聽著耳朵不得長層老繭啊?
這都啥年代了,人家民國的時候還講求個自由戀愛呢,我們家這都二十世紀了還給人私定娃娃親,感情我們家這人比人家民國那時辰還落后了七八十年呢!
可是不管我怎么抱怨,這娃娃親是解不了的,一提這個我爸就揍我,在我八歲那年,我那個未來老丈人帶著他們家女兒,也就是我未婚妻來了一趟,她名字好像叫個什么林妙彤還是林大頭的。
當我第一次見到我未婚妻的時候,我他娘的直接就給嚇尿了,一個帶著墨鏡的混賬瘋子領著一個矮胖黑的小女胖子,這就是將來要跟我結婚生娃過一輩子的未婚妻嗎?
爺,你給我定的這娃娃親真吭人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