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日沉迷在黑裙子的柔軟中,　有一天李陪陪看不下去了，問我：“你對得起李懟懟嗎？”
    她這句話真是驚了我一大跳。
    我終于把目光從供在墻上的黑裙子上挪開：“關(guān)李懟懟什么事？”
    她霸占了我的單人沙發(fā)，縮在角落里,　抱著睡成死狗的莽子,　一邊揉它毛一邊瞥了我一眼：“又是什么千年僵尸王,　又是什么不敢相信的愛，蘇小信,　你好花的心啊。”
    “哈？”
    “雖然我是覺得女人花心點也無所謂,　人之常情嘛……”
    我揉了揉眉心：“我就不說你這理論怎么樣了,　就事論事,　我從頭到尾喜歡的也就只有不敢相信的愛呀。之前我不說了嗎，一見鐘情。”
    李陪陪撇了下嘴，算是認(rèn)可了我：“好吧,　雖然有點同情李懟懟，但誰讓他平時這么賤呢,　活該吧。”
    “所以到底關(guān)李懟懟什么事……”
    李陪陪沉默了一會兒，她抓著莽子的大尾巴用它的長毛去打它的臉，打了半天，也思考了半天，直到把李莽子弄醒了，它張了嘴一口咬住自己尾巴,　傻得自己開始和自己尾巴玩起來,　李陪陪才推開它和我說：
    “我真覺得李懟懟喜歡你,　你就沒感覺嗎？”
    “……沒感覺。”
    “你和我說真話。”
    “真,　沒感覺。”
    李陪陪說：“那你是沒看到，那天你不是被那個叫衛(wèi)無常的抓了嗎，當(dāng)時我被控制著，雖然管不了自己的身體，但腦子還是清醒的，我看見自己手重，打斷了小邵邵的腿，也看見了你躲在小火鍋桌底下給李懟懟打電話，你不知道，你前腳剛被衛(wèi)無常抓走，李懟懟拿著手機(jī)就出現(xiàn)在樓頂上了。腳下法陣都沒有閃一下，你要知道，咱們現(xiàn)在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能用法陣，法陣就等于是給上級打的報告，等于你們?nèi)祟惖南儡嚢。茸o(hù)車啊，警車啊，拉響警報了，可以不管交規(guī)，一路暢通。
    “但是不用法陣，瞬間移動那么遠(yuǎn)的距離是違規(guī)的，就像是限速40城區(qū)公路，有個人逆行開出了200碼，超速超得都可以把駕照給扣了，萬一被上面抓到，搞不好職位都要吊銷的。”
    我愣了一會兒，完全沒想到李懟懟居然……
    為了我給他的那包小麻花，真的拼了！他還是個很守承諾的吸血鬼啊！
    “而且，李懟懟當(dāng)時的眼神……我真的好久沒看到他那樣的眼神了。”
    “什么眼神？”
    不知道為什么，李陪陪明明用這么平淡的語氣在和我描述當(dāng)時的事，可我卻像在聽一個懸疑故事一樣，提心吊膽。李陪陪輕描淡寫的看了我一眼：“你知道，想殺一個人是什么樣的眼神嗎？”
    我不知道，我也沒見過。我的生活里根本用不到這樣的情緒。
    “李懟懟當(dāng)時，就是想殺了那個僵尸的。”
    但是他來的時候，我和衛(wèi)無常在非常和諧的聊天……
    我喝了口水。沒有接話。
    李陪陪往后面一靠，又抓了莽子的毛和它玩了起來：“所以我覺得他喜歡你，就是他不會承認(rèn)……”她頓了頓，“你也不會承認(rèn)而已。”
    我沒再看李陪陪，抓起了我的數(shù)位板，盯著電腦，在數(shù)位板上簡單畫了幾筆：“陪陪，我是個非常非常非常普通的人。”
    我普通得，不認(rèn)為李懟懟這種連戴個眼鏡都要金光閃閃的非人類會喜歡上我。就算退一萬步，就算太陽打西邊出來，他就真的喜歡了，那也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無法訴說的可怕緣由。
    我害怕有人喜歡我喜歡得不純粹，所以我害怕李懟懟喜歡我，也害怕喜歡上這么耀眼的一個……漂亮吸血鬼。
    而至于不敢相信的愛……那就不一樣了，那大概就像是對偶像的崇拜和迷戀吧，妥妥的單戀，而且是不在乎回報的那種。
    “你是個非常非常非常可愛的人。你看，我就喜歡你。這棟樓里，很多很多很多非人類也喜歡你。”李陪陪這話話音剛落，像要印證她的話一樣，外面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小信小信。”小狼興沖沖的在外面喊我。
    我一打開門，就看到他閃閃發(fā)亮的眼睛，一掃平日的膽小懦弱，在屁股上|插|根尾巴估計他能甩得比莽子還快一些，“我找到工作了，最近想請你們吃飯，你這幾天有時間嗎？”
    “咦？”我好奇，“你找到什么工作啊？”
    “哦！吃飯！”李陪陪和我在意的點完全不一樣，“吃什么？”
    “在時代天街的一家酒吧駐唱。”小狼有點驕傲，也有點害羞，他撓頭笑笑，“老板說我的聲色很好聽，讓我過去彈吉他唱歌。”
    李陪陪像流氓一樣吹了聲口哨：“那你們老板口味有點重哦。”
    我瞥了她一眼，制止她這種學(xué)習(xí)李懟懟專門懟人的行為：“你不是喜歡架子鼓嗎？”
    “架子鼓打起來，就只有唱搖滾了，可是老板不想讓我唱搖滾，他給我規(guī)定了曲目，暫時也不唱原創(chuàng)的。”說到這個，他的興致稍稍有點降下來，“不過沒關(guān)系，這些事都慢慢來，我收了好多訂金，剛給房東大人把房租補(bǔ)了……”
    李陪陪很慌：“什么？你脫離拖租四小天王的團(tuán)隊了嗎？難道我真的要拉上衛(wèi)無常那個死人嗎？”
    “你對這個四天王到底是有什么執(zhí)念……”我吐槽了李陪陪一句。
    沒人管我，小狼接著說：“沒補(bǔ)完。還差兩個月的，剩下的錢不夠交一個月的房租了，房東大人就讓我留下來，我想先請大家吃頓好的，這段日子大家照顧了我好多，給了我好多吃的，我也要回報大家。”
    我開口：“其實不……”
    “好！”李陪陪站起來，振臂一呼，“吃光它！”
    小狼也跟著興沖沖的點頭：“恩！吃光它！”
    莽子：“汪汪汪！”
    我：“……”
    我覺得要和這些非人類說，存點錢以備萬一這種話，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算了，讓他們揮霍吧，反正……也窮了這么多年了，不在乎未來再窮下去。
    最后我們定了明天晚上六點，在時代天街小狼駐唱的那個酒吧旁邊的一家日料店吃飯，小狼基本上敲過了整棟樓租客的門，雖然最后去的人只有一半，但我還是很擔(dān)心……小狼剩下的那點錢，根本不夠這群餓狼塞牙縫的。
    于是我悄咪咪的也把銀行卡帶在了身上，以防萬一。
    第二天我在家里趕了一整天的畫稿。
    出發(fā)前，我終于把前段時間耽擱的漫畫更新補(bǔ)完了，在讀者們的期待、呼喚和威脅之中，發(fā)表了最后一張圖。
    而剛發(fā)上去沒有十分鐘，就有讀者把所有更新都看完了，又開始在評論區(qū)敲碗，要我加更。
    創(chuàng)作就是這樣，畫了一整天，調(diào)整構(gòu)圖，處理細(xì)節(jié)，調(diào)整臺詞，創(chuàng)新情節(jié)，抓耳撓腮挖空心思的弄好故事，發(fā)表上去，看得快的讀者分分鐘就掃完了劇情，又開始急切的催更。
    這對于在創(chuàng)作故事上十分愚鈍的我來說是個不小的壓力，但被人催更的時候，也是非常甜蜜的時間。
    我翻閱著評論區(qū)，看著讀者們可愛的撒潑打滾，像小鳥一樣嗷嗷待哺，我沒有每一條都回復(fù)，但每一條都細(xì)細(xì)看過，被罵了也會喪氣，被表揚(yáng)的時候特別驕傲，看到賣萌的會被萌得捂住小心肝，看見討論劇情的會認(rèn)真研究，知道別人討論出我的小bug或者猜到后面的劇情走向時，我又會開始想要怎么修改，避過。
    講故事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互聯(lián)網(wǎng)也真的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東西。
    或許人總是難以逃避刻在靈魂里的孤獨折磨，在某時某刻，總會以為茫茫天地間就只有我孤身一人。很多人都在尋找排解孤獨感的辦法，有的人失敗了，有的人妥協(xié)了，有的人成功了。
    對我來說，我找到的辦法就是畫漫畫。
    我孤獨的創(chuàng)作，帶著迷茫和彷徨將故事講出去，但在收到評論的那一刻，無論什么，我會知道，原來這世界上不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我”。
    我像是和素不相識的人有了心靈上的溝通，我像看到了好多看不見的。會有人在我的故事里，在我痛的地方痛，在我笑的地方笑，在我思考的地方思考，在我迷茫的地方迷茫。
    這種感覺太美妙，它讓我感覺不孤獨，甚至讓我感覺我是有價值的。
    所以這大概就是我愛上我的工作，并且迷戀它的原因吧。
    我刷完第一波“占坑”、“沙發(fā)”、“獻(xiàn)花”和“我不管雖然你才更新我也還沒看但我知道你的更新量是不夠的所以我還是要大力催更”的系列評論之后，我按f5刷新界面，看到了第二波評論，這一波評論一般就會多很多對劇情的討論，然后我發(fā)現(xiàn)我被刷屏了……
    “媽的懟爺就是吃醋了，這個不老實的小妖精，求讓女主抽他兩鞭子，讓他趕緊跪著承認(rèn)自己就是愛女主就是沉迷女主不可自拔啊！廢時間扯這些幾把犢子干啥，趕緊表白抱抱親親滾床單去啊！”
    這個評論瞬間被復(fù)制了十幾條……
    而在最原始的評論下還有1，2，3，10086，**號，等排列組合……
    復(fù)制黨和排號黨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們會制造出連他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極其規(guī)整的，排山倒海的壓力，以造成有一個正步方隊對著我迎面走來，如果我不順著他們就會被他們踢死，踩死，踐踏而死的錯覺……
    我抹了把汗，默默關(guān)掉了評論界面。
    是的……講故事會消解我的孤獨感，有時候也確實會讓我覺得，我的互聯(lián)網(wǎng)世界里……實在太鬧騰了。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到六點，我怕晚高峰堵車，于是收拾了包包出門去叫李陪陪一起走。
    敲門把李陪陪敲醒，我叫上了小狼和余美美，一起走到一樓，正好碰見衛(wèi)無常洗了衣服在平地里擺了晾衣架正在晾衣服。好像這個僵尸王十分喜歡晾衣服……我也比較容易撞到他晾衣服，他晾衣服也是一派軍人作風(fēng)，每件衣服在晾衣架上掛得規(guī)規(guī)矩矩，整整齊齊，一個皺褶都沒有。
    他看見我們出門，就沖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我也點頭示意，李陪陪哼了一聲，小狼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這是新來的租客吧？你還沒吃晚飯吧，昨天我下樓來找房東大人的時候你好像不在，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啊？”
    衛(wèi)無常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李陪陪就豎了眉毛：“別帶他玩！”李陪陪說，“我告訴你們，這個人是我仇人，除了蘇小信這個已經(jīng)擺明態(tài)度吃里扒外的叛徒以外，你們誰要敢和他玩，就不要和我玩了。”
    小狼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和余美美看著她冷笑一聲。余美美擠兌她：“陪陪，你不是三歲小孩了，你已經(jīng)七歲了，你可以上一年級了，不要再這么幼稚了好嗎？”
    陪陪非常不滿意，于是和余美美就她到底幾歲的問題爭論了起來。
    我覺得我仿佛和一堆智障在做朋友。
    我看著左右為難的小狼：“你別管她，她幼稚起來和她哥差不了多少。你請客，你是老大，你想請誰就請誰。”
    小狼又看向衛(wèi)無常，衛(wèi)無常主動抱手拒絕：“閣下好意在下心領(lǐng)了，只是在下不需進(jìn)食，便……”
    “呵，算你識相。”李陪陪聽到這話，暫時從和美美的爭執(zhí)中脫身出來，冷笑著針對衛(wèi)無常，“我可不想和小白臉坐一桌吃飯，略略略。”
    我看見衛(wèi)無常拳頭緊了緊。
    “便……去看看吧。”他說。
    “你！”李陪陪一臉震驚，“你！”
    衛(wèi)無常一臉正氣凜然，絲毫沒有和幼稚鬼斗氣的神態(tài)：“走吧。”
    我冷眼旁觀，認(rèn)清了一個真理，果然……幼稚這種病毒，是會傳染的。就算是千年僵尸，也能被毒得返老還童……
    我們一行五人，吵吵鬧鬧，磕磕絆絆，伴隨著偶爾動點小手，打個小架，終于來到了日料店，這時候已經(jīng)遲到了十五分鐘了。
    日料店門口一身西裝革履的李懟懟已經(jīng)等得一臉不耐煩，他旁邊站著在吃冰淇淋的于邵，于邵倒還好，隔街看見了我們就拼命揮手給我們打招呼，惹得周圍好多路過的小姐姐小哥哥都夸他可愛。
    他腳上的鈴鐺遇見了衛(wèi)無常也開始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懥似饋恚陀谏蹠椭螅殡S著歡樂的鈴鐺聲，這個神奇的非人類小團(tuán)隊內(nèi)部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進(jìn)了日料店，服務(wù)員把我們安排在了餐廳角落，她幫我們拼好了小桌子，四張兩人小桌，一共八個位置，我們開始自行挑選。
    李懟懟首先坐下去，他坐在一個端頭，對來遲到的我們幾個沒什么好臉色。
    然后余美美和小狼選擇坐在離他最遠(yuǎn)的兩端的位置，李陪陪顯然也是不愿意面對著李懟懟吃飯的，她坐到了李懟懟的斜對面，于邵瞬間蹭到她身邊坐下，然后于邵招呼我：“小信小信，你來坐這兒，我要左右都挨著美女。”
    我不好打于邵的臉，于是在他旁邊坐下，正好，我對面就是李懟懟。
    我看了李懟懟一眼，腦子里瞬間就飄過今天出門前看到的讀者說的話，什么小皮鞭抽，什么親親抱抱啪啪啪，我腦海里開始演戲了，覺得面對李懟懟越發(fā)尷尬。但這時候站起來換位置更加尷尬。我坐著沒動，一看旁邊衛(wèi)無常還站著，我想找個話題，就指了指李懟懟旁邊的位置說：“大將軍，你坐。”
    李懟懟坐在一個端頭，余美美坐在另一個端頭，衛(wèi)無常只有讓他們其中一個人站起來才能坐進(jìn)去，他離李懟懟很近，但是李懟懟像沒聽見一樣，翹著二郎腿，抱著手，金邊眼鏡背后的眼睛一片淡漠。
    場景沉默了一瞬，還是于邵抗住了低氣壓，開口說：“哎呀，你讓讓我們僵尸王啊。一點都不友好。”
    “從我這兒過從我這兒過。”余美美連忙站了起來，衛(wèi)無常順著階梯下了，走到余美美那邊，與她錯身過了，做到了里面。
    于是現(xiàn)在的場面，更加尷尬了，我對面兩個冷面大佬，全都碼著一張臉不說話。
    宛若修羅場……
    于邵吊著他打著石膏的腿，開開心心的舔冰淇淋：“怎么不點菜呀，我餓了。”他一開口，旁邊的服務(wù)員終于走了過來，我覺得，要不是他頂著一張小孩的臉開口，我估計服務(wù)員都不敢過來給我們這一桌添茶水。
    服務(wù)員倒了茶，小狼點了單，氣氛終于稍微緩和了一點。
    小狼開始匯報：“那個……謝謝大家賞臉，之前大家?guī)土宋液芏嗝Γ覜]什么好回報的，先請大家吃個飯，吃完飯待會兒十點的時候我就要去旁邊的那個酒吧唱歌了，大家也可以去聽聽。
    “今天本來想把樓里所有人都請過來的，但萬事難沒回來所以不來了，老巫婆拒絕參加集體活動，所以也沒來，女神大人還在睡覺，也不來了。其他都不知道什么時候在家，所以都沒通知到。今天就咱們七個人，先聚聚餐。”
    小狼說的這個女神大人住在二樓，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見過她本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因為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睡覺，她到底是什么非人類物種，據(jù)說連李懟懟都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個事情，那就是——
    有女神大人在，我們那棟破居民樓，就是有wifi的。而且免費。
    網(wǎng)速神快！看電影追劇從來不卡！傳文件傳圖片都是分分鐘的事情！下載個大型游戲半個小時妥妥搞定！
    每年女神大人醒過來的那一天就會處理一堆雜事，比如說吃掉接近十多公斤的食物，和別人嘮嘮嗑，看看電視，上上網(wǎng)以及給李懟懟上繳未來一年的房租。
    所以在李懟懟的嘴里，女神大人簡直是租客模范，按時交租，絕不拖欠，老實睡覺，什么禍?zhǔn)露疾徽腥牵€能給居民樓做出巨大貢獻(xiàn)！
    簡直是“別人家的租客”。
    但女神大人絕對不僅僅是因為這樣而被稱為女神大人的。她還有一個非常神奇的特異功能，那就是，在她醒來的那一天，她會選擇一個人，滿足他的一個愿望，無論什么。
    這個愿望真的會實現(xiàn)！
    我就聽說過，有一年李陪陪向女神大人許愿，她想要一條大狗，于是第二天女神大人睡著之后，她就在路上撿到了莽子，被遺棄的純種阿拉斯加！身體絕對健康，養(yǎng)到現(xiàn)在除了吞過她的蛋蛋鞭去過醫(yī)院以外，從來沒出過毛病。
    還有一年，小狼和女神大人訴苦，說自己喜歡架子鼓，但沒錢買架子鼓，于是第二天小狼就在路邊撿到了一整套的架子鼓，買回來敲敲打打到現(xiàn)在修都沒修過一次，質(zhì)量超級棒！
    還有余美美撿到了漂亮的貝殼內(nèi)衣，老巫婆路上抽到了整容醫(yī)院免費整容卷……等等等等。
    可以說，她的存在，就像一個神跡。
    就是從來沒聽說過女神大人滿足過李懟懟什么愿望，但誰管李懟懟！他又不重要！
    每年，舊公寓里面的非人類都在期待女神大人醒來，包括今年才住進(jìn)來的我，如果可以，我一定要向女神大人許愿——請讓我再許是三個愿望！
    但女神大人的蘇醒時間是不一定的，每年沒個定時，有時候開年第一天就醒了，有時候又要等到年中，有時候甚至要等到年末。
    所有人都想把她喊醒，但她就像樓里的保護(hù)動物，所有人都覬覦的時候，所有人就都開始保護(hù)她了，她住在二樓，沒急事的時候，上下二樓大家的聲音都是很輕的。
    我這邊思緒飄遠(yuǎn)了，回過神來就看見小狼硬著頭皮在沒有人應(yīng)他的情況下舉起了杯：“那個，我們還是以茶代酒碰下杯吧。”
    李懟懟到底還是給面子的舉了杯。
    于是大家也都舉了杯。
    小狼咕咚咕咚喝下一杯茶，不像是慶祝，倒像在壓驚。
    我心疼他，找到個工作不容易，要請這一堆“妖魔鬼怪”吃東西更不容易，于是我想帶帶節(jié)奏，搞一波氣氛，但我心里還沒想好要怎么搞，就聽見角落里“咚”的一聲輕響，我以為是什么東西掉了，下意識的轉(zhuǎn)過頭去看，忽然在余美美旁邊角落里的沙發(fā)上看見一個正在蠕動的深灰色生物……
    老鼠……
    “老鼠！”我一聲驚呼，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從座位上彈跳了起來，桌子一抖，將坐在我對面的李懟懟手上的茶水都抖了出去。
    旁邊的服務(wù)員聽到我這一聲喊也很|騷|動，紛紛往后面退了一步，略帶驚恐的盯著角落。
    而我面前的這一桌本來應(yīng)該|騷|動的客人卻都相當(dāng)?shù)陌察o。李懟懟連頭也沒轉(zhuǎn)，拿了餐巾紙擦拭桌上灑掉的誰，其他人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表情都出離的平靜。
    離得最近的余美美照常喝水，問我：“要弄死嗎？”
    “提去外面弄死，別讓她咋咋呼呼的叫。”李懟懟冷聲吩咐。
    “好。”余美美二話沒說，站起來徒手抓了老鼠，在服務(wù)員和我一片，“啊，天哪！啊！呀！在動！呀！”的驚呼聲中，余美美冷靜淡定的把老鼠提到了店外面，我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她把老鼠往地上狠狠一砸，然后觀察了一下，就拍拍手進(jìn)來了。
    “哪兒可以洗手？”
    服務(wù)員給她指了衛(wèi)生間。
    她走了進(jìn)去。
    服務(wù)員都和我一樣，像看英雄一樣看著她。這時候日料店的店長急急忙忙走過來，安撫我：“實在抱歉，這商場樓上管道都是通的，咱們又在一樓……真的是抱歉了，讓大家受驚了，我?guī)湍銈儞Q一桌位置吧。”
    我剛想點頭說好，李懟懟就開口拒絕了：“不用，麻煩。”
    店長往旁邊一看，我們一桌人，就我一個站了起來，還有一個淡定冷靜的從洗手間里面走出來，小狼還在安撫店長：“沒事沒事，老鼠嘛，正常的。”
    店長估計有點懵，大概沒見過這樣這么淡定的客人。于是又和唯一被嚇到的我說了好幾聲抱歉，轉(zhuǎn)頭忙去了。
    我默默的坐下來，他們的反應(yīng)……搞得好像害怕老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樣……
    “你們現(xiàn)在的人都太嬌氣啦。衛(wèi)生條件太好了，給慣的。”于邵晃著腿，腳上的鈴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懼@時候倒是顯得一臉老成，“我們那個年代，碗里有老鼠屎，挑出來扔掉都能繼續(xù)吃的。”
    小狼也說：“以前我們住的地方，到晚上經(jīng)常聽見房梁上有老鼠跑過的聲音，有時候還會有一兩只掉在臉上呢。”
    這個話題似乎很有得聊，衛(wèi)無常也開了口：“這便也還好，在下當(dāng)年戰(zhàn)后清理戰(zhàn)場，掩埋尸體，尸坑之中蚊蟲老鼠肆虐，防治瘧疾鼠患才是頭疼。”
    越說越重口味，菜上來我也有點吃不下了……
    是……真是抱歉……就屬我們當(dāng)代人類最辣雞了……
    我默默的扒著茶泡飯里的梅子，不過，總算是打破了尷尬沉默的氣氛，這個老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海里倒是沒有這種東西，不過有很多別的。”余美美開口說話的時候，旁邊倏爾走過來一道人影，手里端著一個盤子。
    “抱歉，各位受驚了，這是芝士烤蝦，是我給各位的賠禮，真是不好意思。”
    我抬頭一看，是一個帥氣的小哥，旁邊有人介紹：“這是我們主廚，特意來給大家道歉的。”
    這么年紀(jì)輕輕的主廚呀。長得也好清秀啊，在這一堆非人類的對比下，竟然絲毫沒有遜色。
    我正在欣賞他的容貌，忽然聽到碗碟一陣乒里乓啷的亂響，是美美突兀的站了起來，她因為堆積了很多脂肪而凸出來的肚子將桌子撞得不停晃動，還在她對面的小狼眼疾手快給她摁住了。
    大家都奇怪的看她，而她只是盯著主廚，隔了好久才開口：“你是誰？”
    她這問話問得非常奇怪。
    帥哥主廚轉(zhuǎn)頭看她，因著客人的身份，他臉上掛著幾分疏離又客氣的微笑，他微微偏著腦袋，示意他并沒有聽懂美美的問題。
    余美美什么也沒解釋，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
    我從來沒見過胖胖的美美有這樣的神情。
    昨天陪陪問我，你有沒有見過想殺一個人是什么樣的眼神，我沒見過，但我今天，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