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生育……”
雙雙一時忘了呼吸,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喃喃自語。
“住口!”沈穆時勃然大怒,又是一記踢腿再次掃向靜兒,徹底將她踢出寢殿,一下子沒了動靜。
“住手!”
雙雙想要阻止已然來不及,她氣喘吁吁的喘著氣,像是累極般:“你告訴我,告訴我實話,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靜兒撒謊,你為什么要,要殺她?當初小霜和芯兒穢亂后宮、謀害主上,你沒有殺,殺她們,你分明是有私心的,莫不是那時候就有了私情,你為何,為何要瞞著我!芯兒手里,有,有我繡給你的香囊,這要我如何相信你!你一直在騙我…….”
雙雙淚流滿面,往日神采飛揚的眸子里全是死寂和絕望。
她就這么靜靜的坐在那里,久病未愈的身子薄的像紙片,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帶走。
沈穆時心口痛的難以呼吸,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說話啊!你說話啊!”
雙雙失了理智,這段時間受的痛苦和委屈,心痛與恐懼統統爆發,之前不敢問沈穆時的,都一次性說出口。
對,她就是妒婦!那又如何?
憑什么她不能忌妒!
憑什么她要與別的女人分享夫君!
憑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要受傷害!
憑什么!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沈穆時慌忙坐回床榻,緊緊攬住雙雙,將頭埋在她的發絲中。
“沈穆時你混蛋!你別碰我!”
雙雙瘋狂的怒罵,小手不斷推拒著男人。
“雙雙,你聽我說,聽我說…….”
沈穆時雙臂箍得更緊,手掌貼在雙雙背上,慌亂地安撫道:“你會好起來的,會好的,將來你會生下很多孩子,要不怕,不要怕,我會護著你的…….”
“護著我,那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雙雙紅著眼睛吼道:“是不是你也想著留子去母?想用芯兒肚子里的孩子代替我肚子里的安安!所以才會用內力殘害我的孩子!到底是不是!”
一番話說盡,卻耗盡了雙雙所有的氣力,一口氣喘不過來,她扭頭對著床邊開始干嘔。
你的孩子?
不是我們的孩子嗎?
安安?
是孩子的乳名嗎?
是不是平平安安的意思......
沈穆時早就猜到雙雙會怨自己。
身為深宮里的皇子,身為楚魏的太子,他有太多的無奈和抉擇。
到底自己,在雙雙的眼里,是怎樣心機、怎樣的無情?
甚至連孩子,也能夠隨意找個女人的胎兒替代嗎?
她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可能不懂自己的痛苦。
沈穆時心痛,既盼著小女人可以理解自己的苦衷,又不希望她背負太多。
沈穆時疲憊的閉上眼睛。
最終還是松開她,直直的凝視雙雙的眼睛,啞聲道:
“你就這么看待我的?你有沒有想過,若我不這么做,這毒在你四肢百骸走遍了,你會死的!我在乎我們的孩子,我在乎安安,可是我更在乎你!孩子我們可以再生,可是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沒有你!你若是死了,我就隨著你和孩子一起去,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這是怎樣撕心裂肺的一段話啊!
連一向不懂男女之情的沈瓊玉也跟著紅了眼眶,而一直陪著兩位主子的幾位婢女,早就哭的泣不成聲。
雙雙停止了掙扎與吼叫,呆呆的看著沈穆時說不出話。
半響,輕輕的伸出手攬住男人的腰,小女人埋在他懷里嗚嗚哭了起來:“你就不能護著他嗎?我求求你,你保住安安,你一定要保住他……”
“我會,我會,我保證,別哭了雙雙,你本來身子就不好……”
沈穆時摟緊了雙雙,細細密密的吻鋪天蓋地的落下,一一吻去她臉上的淚。
“你保證,你保證會保住安安,會保住安安……”
小女人昏昏沉沉的倒在沈穆時的懷里,徹底沒了動靜。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雙雙嘴里還在念叨著孩子的乳名。
槐月二十七日辰時,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一列馬車車隊安靜的停在街廓上。
磚瓦墻,小軒窗,情更長。
沈穆時領著沈彥初送別沈季煜,幾個人交握雙手緊緊不放,邊上還站著幾個相熟的皇子皇女。
“保重,一路順風。”
沈穆時眼含溫情,淡淡的對著沈季煜道。
“六哥也是,我會一直等你。”
沈季煜眼神炯炯,滿眼都是不舍。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兩人尚在低頭密語,李春堂從遠處狂奔而來,慌慌張張的樣子徹底失了以往的冷靜。
沈穆時抬眸看了他一眼,李春堂默默的收了聲,卻是抖著身子快步跑到男人身側,在沈穆時低聲稟告。
唰!
沈穆時倏地松了手,面容失了血色,抿緊唇,深吸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喑啞的像是冬日里的寒冰:“七弟,你珍重,我先回去了。”
“子嗣歿了。”
“什么!”
眾人聞言,皆大吃一驚。
沈季煜暗叫不好。
一路望著沈穆時疾行離去的背影,心下擔憂不已:山雨欲來,六哥絕對不會放過那些下毒的人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多事之秋,何時才是頭…….
沈穆時握緊拳疾步走在路上,心情紛亂難止。
雙雙肚子的孩子保不住,這是遲早的事。
可真到了這一刻,男人心里的痛與糾結,無法難以用言語表達。
沒了以往的冷靜自持,沒了逆境中的算計謀略。
如今沈穆時,慌亂不已,步伐雜亂不一,指尖也跟著顫抖。
他在害怕。
子嗣可以再生,可是失了頭胎,雙雙會有多傷心啊…….
若他不是太子,或許這一切不會發生。
若雙雙嫁的人不是太子,又怎會被人下毒?
那些人想殺的人是自己,卻平白連累無辜的人,還扼殺了一個孩子!
失魂落魄的走到流云殿,沈穆時已聽見眾人哀泣低語。
不由的頓住腳步,靜靜的站在門口聽了半響。
最終還是要面對。
深吸了口氣,沈穆時咬牙步入寢殿。
床榻上,雙雙正昏迷不醒,兩頰上無意識的淌著淚,指尖還有未完全擦干凈的血痕。
沈瓊玉眼帶悲憫,持著銀針為她施針止血。
雖然太子妃身上換了衣衫,但血衣還來不及收拾,擱在了銅缸上。
血色澤外圈染著紫紅,中間已是鮮紅一片。
即便他想盡辦法保住孩子,還是掉了嗎?
眾人一看見沈穆時入了殿,紛紛跪在地上請罪:“奴婢該死!請殿下節哀!”
沈穆時沒有開口,俯身將額頭抵在了雙雙的額上。
半響,小女人原先閉著的雙眼緩緩睜開,呆呆的看著他,開始無聲地飲泣。
那張絕美的容顏梨花帶淚,滿城的顏色都在此刻碎盡,眼眸中只剩下絕望。
“雙雙……..”
男人低低的喚著他的妻。
嗓音里帶著無盡憐惜、酸楚,還有自責。
可是雙雙不想見他,將臉轉向了另一側。
“雙雙,我會替你們報仇的,你說句話啊!罵我也好怪我也好,什么都好,不要不理我……”
沈穆時哽咽著,雙手捧著雙雙的臉頰輕吻著,心里痛不欲生。
氣若游絲的側過頭,小女人的眸子里浮動著委屈與怨懟。
蒼白的唇瓣,終于吐出一句話:
“你答應過的…….”
“我……”
“辦不到是吧?”
雙雙的嘴角浮起一絲蒼涼諷刺的笑,瞠大眼睛一字一句的道:“那就,不要承諾。”
沈穆時聞言,心中如受雷殛。
微微張著嘴囁嚅著,不知該如何答話。。
“殿下,娘娘失血過多需要休息,讓她一個人先靜靜吧。”
沈瓊玉看著兩人這般痛苦,若繼續放任下去只余傷害,心中不忍,不得不開口勸道。
,
沈穆時站起身往殿外退去,,頓住腳步,倚著門坎背對著雙雙道:“對不起……”
雙雙聽了這聲道歉,心中悲哀更甚。
她知道不能怪她,誰也不愿意發生這樣的事。
可是,她做不到不怨、不恨、不痛。
她想喚住他求他別走。
可是她也需要時間療傷。
相見爭如不見,多情何似無情。
這世間,唯有“情”字最傷人…….
沈穆時離開流云殿后,踽踽獨行在回廊中,不許李春堂跟著他,也不許身邊有人伺候。
他獨自來到藏書閣,默默的掩上門扉。
倚著藏書閣緊閉的門扉,男人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淚。
二個時辰過后,沈瓊玉與寧儀端著以白絹覆著的銅盤,來到了藏書閣。
“殿下,子嗣……”
寧儀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
沈瓊玉心知她有愧,便代替說了:“子嗣在此,殿下可要過目?”
門板后面的沈穆時面色一冷,一言不發站起身,打開門,走到二人面前掀開了白絹。
銅盤上有一塊小小的血塊,微微泛著紫色。
尚未成形,分辨不出男女。
“太子妃,看過了嗎?”
沈穆時遲疑的問道。
他不想雙雙看到這個小小的,分不清楚形狀的小東西,怕她看了更難過。
沈瓊玉點了點頭,語帶同情地答道:“回殿下,娘娘已過目。民女已經和她解釋過了,或許,皇孫去往西方極樂才是最好的解脫,胎兒在母體中毒太深,即便生下來也是折磨。”
“是嗎?”
沈穆時緊蹙著眉,又問:“太子妃一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