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兒在東宮待了小半年,對東宮的每一處都了如指掌,走到一處便講的頭頭是道,總算是沒白呆。
尤其是太子定的那些規矩更不敢忘,語速特地放慢些,交代的很是清楚,直把雙雙和靜兒聽傻了。
領著二人到了歇山頂的一處杉木建造的六角樓閣,這里是東宮的禁地——藏書閣。
“主子,這里便是藏書閣了。太子殿下每日早朝后,便要在此辦公。二、三樓有藏書,四樓則是觀景臺,殿下有令:閑雜人等不得隨意入內,就連霜侍姬也沒進去過。”
芯兒雖從未進到藏書閣,但那些禁令她是爛熟于心的。
雙雙見閣前有一小太監守著,心里有些好奇,但也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
小太監一見到太子妃,趕緊行了儀:“奴才參見太子妃。”
“起來吧,本宮問你,這藏書閣本宮是否可以進去瞧瞧?”
雙雙淺笑著問道。
靜兒和芯兒面面相尬:主子明明知道進藏書閣必須得有太子殿下的手諭,為何還要明知故問?
“太子妃恕罪,您有所不知,奴才奉命看守藏書閣,殿下曾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闖藏書閣,若要進去必須要有殿下的手諭。您想進不是不可以,得容奴才先去稟告殿下一聲。”
果不其然,小太監把她給攔了。
“即便殿下已許我東宮一半治權,本宮也不能進去嗎?”
雙雙突然想到今早沈穆時所說的話,既然有了這一半治權,那總要看看這權力得多大吧?
“這……應該是可以的………”小太監硬著頭皮攔了一次,已經嚇的半死。太子妃手握治理東宮之權,這藏書閣自然也是東宮的一處,哪里還敢再攔?忙不迭讓開路,又掏出鑰匙去開閣樓的門。
誰知他剛把鑰匙拿出來,雙雙便揮了揮手淡淡地道:“下次吧,本宮突然想去別處瞧瞧。“
邊上的靜兒和芯兒默默的看著,心里已然明白:太子妃以后正式管轄東宮,想來下午的走動是想露露臉。
兩人交換了眼神,心領神會,心里開始有了打算。
三人所到之處,宮人紛紛叩頭請安,眾人無一不在心里揣度太子妃的舉動。
腦子不好使的,只看到太子妃四處走走,猜測她恐怕是剛進宮有些好奇,隨便看看罷了。
腦袋瓜子精的,心思早已百轉千回:這才大婚三日,太子妃便手握大權,看來深受太子殿下的寵愛,不像那狐假虎威的小霜,整個一紙老虎,跟了殿下多年,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呸!賤人,總算有人可以治她了!
宮女們平日里就喜歡嚼舌根,這有女人的地方就有紛爭,統統躲在墻根底下議論太子妃的相貌:新主兒容貌如芍藥含苞待放,身影纖細婀娜,舉手投足皆是雍容華貴的氣度;霜侍姬天生媚骨,渾身上下風情無限,但小家子氣太濃,總歸上不得臺面,偏偏殿下喜歡啊!這宮里的女人生的再好,不得殿下寵愛,又有什么用?
以前,就一個小霜伺候殿下,她們也都認了。現在太子妃入了宮,還是皇上親自指婚,霜侍姬只是個孌婢,怎比得過正妃?
正妃要弄死一個孌婢,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這東宮以后的日子,怕是熱鬧的很啦!
有些人竊笑著,一部分是等著看好戲;還有一部分人,是因為小霜專寵多年,心里嫉恨罷了。
剩下的一些心思深沉的宮人,則是不動聲色,隔岸觀火。
雙雙芳齡不過十七,卻是出身大族,與生俱來的從容絲毫不屬于宮里任何一個主子。
雖然眉眼不動,臉上不顯喜怒,卻讓所有人提心吊膽,提起三分精神做事。
連靜兒都驚嘆太子妃的手段,暗暗提醒自己在往后的日子里說話做事要再三斟酌,仔細看她的眼色,尤其是霜侍姬的事,更要萬分小心,千萬別當了炮灰還不自知。
雙雙見眾人眉目間帶著打探,也沒多說什幺,兀自進了庫房翻看賬本。
逛了三殿一閣三院,又看了基本賬本,雙雙有些乏了。
從前府里的大小事情都是由娘親和祖母主持,她從未看過賬本,那細細的流水帳直把她看的頭昏腦脹、兩眼發黑。
而且這東宮比想象中要大上許多,她也就逛了一半而已,兩條腿脹得不像是自己的腿了。
難怪那日和太子在織錦園初遇,他會誤會自己是細作。
這么大的皇宮,你隨便挑個地兒去夢游不好,偏偏挑在太子的處所附近。
不怪他多疑,若是換作是她自個兒,恐怕也會懷疑吧?
雙雙無奈的輕嘆了口氣。
“主子可是累了?要不我們先回未央殿吧?”
芯兒耳力好,聽見太子妃嘆氣深知她今日累的夠嗆,連忙上前勸她回殿歇息。
況且,前面便是……
總之,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早回去為好。
雙雙從賬本堆里抬起頭,伸了伸懶腰,又一口喝盡茶盞里的茶水解了渴,這才從庫房走了出來。
“是有些乏了,沒想到看賬本這樣費神。咦?前面那殿是哪里?既然都到了,要不就去那兒歇歇。”
雙雙抬頭看見前面一處宮殿與之前看到的有些不同,其他宮殿都是兩層,唯有此處是五層,周圍還種了幾棵楓樹,楓葉火紅如云遠遠看去像天邊的晚霞,真是好看。
雙雙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起了,抬腿便往前走去。
“主子等等,前面是………”芯兒有些急,想攔住雙雙卻沒想好怎么說。
靜兒和雙雙一樣,也是第一次逛到這邊,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芯兒道:“怎么了?那邊莫非還在修繕,所以………”
話還沒說完,一聲聲嬌笑便傳入了她的耳里,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含嫻殿。
“殿下好壞啊………不要啦………”嬌媚的女聲笑得很大聲,即便含嫻殿離這邊有段距離,但靜兒卻已聽得一清二楚。
既然靜兒都聽見了,沒道理身邊的太子妃沒聽見。
看著邊上的芯兒一臉慘白,眼神閃爍,雙雙和靜兒猜心里明白,前面必定是含嫻殿,而那個白日宣淫、如此放肆的,不會有別人,一定是霜侍姬無疑了。
雙雙呆站在距離殿前十幾丈遠的花徑中,神思飄忽。
靜兒急急地奔到跟前,輕聲對雙雙說道:“主子,不如我們今日便回去吧?”
雙雙的腦袋一片空白,心尖似有火苗在烤著,直把她燒的六神無主:她的夫君大清早離了殿,大半日不見人影,原來是陪著霜侍姬……….
而她好巧不巧的,偏偏送上門來找那不自在…….
她想拔腿就跑,卻如同被施術定住了般,想動也動不了。
“回……”雙雙艱難地開口,只覺得嗓子里塞了把沙子,干澀沙啞。
只是話還沒說完,便被芯兒打斷了。
“主子為何要回去?”芯兒一把沖過來說道,平日里總是笑盈盈的小臉今日凈是憤恨不平。
“主子,奴婢實在是心疼您!您是太子妃,霜侍姬不過是個婢女!您見了她何必跟老鼠見了貓…………”
芯兒的嘴雖然快,但心卻是忠貞不二的,今日下了決心要跟著雙雙,那便是要為主子分憂的,現在主子沒了主意,總不能讓她這個堂堂太子妃灰溜溜的回去吧,如果真是這樣,今天好不容易在宮人們面前立起來的威信,一下子全塌了,是以,她不得不放肆一把替她拿個主意。
“小聲點…………”靜兒急急地要捂住芯兒的嘴,生怕驚動了殿門口的宮人。
只是她捂住了嘴也捂不住剛才的動靜,含嫻殿的宮人已經看到了她們三人,紛紛抬頭朝這邊張望,見是太子妃駕到,守門的太監已經進殿里去通報了。
靜兒眼見事態不妙,正要喊那太監不要通報,可是太監已奔入殿內,想攔是不可能的。
“糟了糟了,主子,我們快走!”靜兒一想起沈穆時生氣的樣子便害怕,趕緊揣了雙雙的手想往后退去,雙雙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跟著她轉身便要走。
“主子你別聽她的………”
芯兒不知道沈穆時和雙雙之間的貓膩,但靜兒是知道的。見她還要再說,靜兒突然沖了過來,揚起手便是搧了芯兒一個耳刮子,打得芯兒一個轉身摔進了花叢中,頭上的宮花珠釵全掛在花枝上,頭發也亂糟糟的,好不狼狽。
“閉嘴!都引火燒身了你還不知死活!”靜兒原本唯唯諾諾的眼神閃著凌厲。
“我………我說的又沒錯……”芯兒眼眶閃著淚花,臉都被打腫了還不忘嘴硬。
“什么都不知道便在這里嚷嚷,你成心要害主子嗎?”靜兒怒其不爭,懶得跟她解釋那么多,拋下這句話便要拉雙雙往小徑中遁去。
“宣太子妃入殿!”
兩人剛剛跑到小徑入口,含嫻殿的一個小太監匆匆出殿,見雙雙她們正要離去,一邊叫喚一邊往這邊跑,轉眼便來到跟前。
兩人傻眼了,這下,真是跑不掉了.......
那小太監跑的急,累的雙腿打顫,跪下行了個禮,上氣不接下氣的斷斷續續說道:“太子妃請留步.......太子殿下......要.........要您入殿......”
“叫我過去?”雙雙有些不情愿,磨磨蹭蹭想要拖延時間。
“祿吉小哥哥,可否請你傳個話,就說剛才那個通報的太監看錯了,太子妃根本就沒有來過?”靜兒也不想進去,垂死之際仍在試圖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