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寶玉哦……”賈母老淚縱橫,顫顫巍巍的去撿玉,小丫頭早已撿起,送到她手上。賈母小心的撫著玉,哭的很傷心。
“寶兄弟莫犯渾,若是把老祖宗氣壞了,不但二老爺要打你,你林妹妹也回不來了!”見鬧的實在不像樣子,鳳姐乍著膽子,一把拉住寶玉的手腕喊道。可話說話來,她也不知道寶玉會有什么反應,甚至做好了寶玉揚手甩開的話她該怎么躲的準備。
還好,她只覺得寶玉手臂剛一用力,便瞬間松了下去,哭的凄凄慘慘的跪在地上抱住賈母的腿:“老祖宗!我要林妹妹!我要林妹妹嘛……”鳳姐見狀不覺松了一口氣,平兒悄悄暗中扶住了。
“寶玉……”賈母一手撫著寶玉的頭,一手端著那塊玉。這塊玉可是意義非凡,為了成大事,必有個由頭,倘若摔壞了,這多年的謀劃便如同付之一炬!
“寶玉,雖說莫家接了你林妹妹去,待起程時,我也定會派了你璉二哥哥跟著,到時一定接回來同你玩耍,好不好?”賈母抹著眼淚問道。
“老祖宗!老祖宗這次莫要再哄寶玉!”寶玉求道:“若是沒了林妹妹。我也不活了!”
“好好……”賈母見寶玉終于軟化了,忙應道。
“寶玉,怎地為個妹妹要死要活,沒得惹了老太太心煩!”王夫人見兒子不聽自己,只顧要黛玉回來,又對賈母言聽計從,為娘的自尊心受了極大的委屈,出口訓斥。
“住口!”賈母厲聲道,正巧沒地方出氣,攥著帕子的手一指王夫人:“要不是你處處針對玉兒,玉兒何苦與這府中離心!還要讓外人來給我外孫女做主!除了政兒媳婦,其余都給我出去!”
女眷們一聲不敢知,迎春跟著邢夫人,尤氏拉著惜春走了,探春與鳳姐好容易勸了寶玉出去,丫頭們也走了,屋子里安靜下來,賈母這才坐回榻上,怒氣沖冠,斥道:“連人家姑娘家的銀子都要貪,貪、貪!早晚死在銀子上!我女婿送了五千銀子,除去玉兒半年的花銷,全都入了你的庫里,還不知足!政兒關了你進祠堂,本以為改過了,卻不想如今仍舊執迷不悟!”
“老太太!”王夫人嚇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跪了訴道:“媳婦怎敢,原以為大姑娘來了是要住上許久的,一個姑娘家花不得些錢,便入了官中。二老爺今兒五百,明兒兩千的使銀子,前兒又支了六百去,若是不竄換著些,庫中實在是不寬裕了!”
“放屁!”賈母啐了一口:“爺們兒家外頭奔波,使些銀子也是你混說嘴的!賈家是大家子,用銀子的地兒多了去,來銀子道兒也不少,定是你藏了私心,使府中少了進項,方至如此!”賈母不管什么罪名,都往她身上安。
聽得王夫人委屈的痛哭,明知道賈母在冤枉她,也不敢再還嘴了。
任由王夫人哭了好一陣子,賈母才道:“日后我定是要接玉兒回來的,該怎么做,你自己掂度!”
王夫人忙磕頭:“老太太放心,媳婦知道怎么做了!”
“告訴璉二,趕緊收拾了,安排小廝去莫家附近打聽,玉兒啟程那日,叫璉二也跟著,把玉兒再接回來。”賈母發夠了火,思索安排著:“罷了,你直接叫他來我這里一趟。”
“老太太,眼瞅著要過年,府中也有不少事,不如過了年再啟程……”王夫人小心勸道。
“照我說的去做!”賈母一瞪眼,王夫人哪里還敢再言,只得乖乖應下了……
且說黛玉半信半疑的跟了莫夫人回去,一直到走進內廳,只覺得腳像是踩了棉花。跟來的丫頭和王嬤嬤被請去廂房用茶,沒教跟進去。
“妹妹!”黎陽等的心焦,見母親和黛玉回來了,趕忙上前拉住手:“阿彌陀佛,我就說妹妹會哭壞,果然是了!”
“姐姐……”懵懵懂懂間,黛玉尚記得要見禮。莫家全家都在,當然,這時候三個姨娘便吩咐回避了,畢竟是要說些隱秘的事情。
一旁的莫蕭心疼不已,那日去看她,靈動嬌艷,活潑可愛,花園里與鳥兒嬉戲;今日里竟是紅腫眼眸,蒼白臉色,恍惚間幾欲暈厥。莫藍見狀同樣心中酸楚,只知道莫蕭心思,便把自己的心強壓了下去。
“還見得什么禮!”黎陽見她的樣子,也忍不住哭了,張開雙手緊緊抱著黛玉,道:“妹妹可千萬不要這樣了,林叔他很好,在等著你回去呢!”
黛玉也抱著黎陽,將頭埋在她的肩上小聲抽泣起來。
莫夫人脫了披風交給丫頭,上前對莫皓勛欠了欠身,道:“不管怎么樣,總算接出來了。”
“怎么,賈家又使什么幺蛾子?”莫皓勛皺眉問道。
“還不是橫豎不讓玉兒跟我走,林大人信都給他們看了,還不依,非要賈家出人送去了再接回來,你說,天底下哪有這個理兒!”莫夫人動了氣,端過丈夫的茶呼呼都喝了。
“唉……”莫皓勛捻著胡子嘆了口氣。
黛玉擦了眼淚,上前給莫皓勛請安,只道:“黛玉聞父傷訊悲傷不已,雖伯母告知無恙,卻始終憂慮在心,剛剛失禮了,伯伯、伯母見諒。”
“哎呦呦。”莫夫人不等她拜下,忙摟過來護在懷里坐了:“剛剛在賈家不能說,你爹爹很好,什么事都沒有。的確遭了刺客,只不過是裝了重傷的樣子,為了瞞天過海。”
“為什么要瞞天過海?”黛玉抬起頭,不解問道。
“玉兒自打來京,蘇州那邊可是一直不得消停,先是鹽運船只遭了河盜襲擊,而后不停的有人妄圖潛入府中刺殺林大人。”莫皓勛皺著眉頭道:“這事情不一般,忽如其來,想不出任何的緣由。林大人一向風評口碑極好,沒有什么仇家對頭。”太師表情凝重的說道。
“抓了幾個刺客,審問后皆是被收買了的江湖人,收了錢要刺殺林叔的,再往上追查線索便斷了,狡猾的很。”莫蕭接著說道,盡可能的放松口氣,不使黛玉嚇到:“林叔武功高強,哪里能受傷,只不過覺得這一系列的事太過蹊蹺,故刻意留下破綻,假裝中了一掌受重傷,緩了對方的攻勢,而后再行計議,定要調查出究竟是誰如此惡毒,竟敢刺殺御史!更是動用了八百里加急御史傳信官道呈了奏章并這封信,意在蒙蔽那些賊人的懷疑。”
黛玉帶淚聽著,心揪揪的,在確定林如海果真無恙后,緊繃的神經忽地放松下來,只覺渾身無力,費力道:“如此……我便,便放心了……”隨著弱弱的話音,人也暈了過去,倒在莫夫人懷中。
“玉兒!”幾聲呼喚同起,莫蕭幾乎是箭步上前,顧不得什么世俗禮儀,細長的手指搭上黛玉白皙的腕子。
“怎么樣?”黎陽緊張的不成,莫夫人不敢松手,只覺黛玉身子太過瘦弱,輕飄飄的。
“無妨,只是大悲過后大喜,情緒不穩,沖了心脈,開些定神舒緩的藥也就夠了。”莫蕭也真是嚇了一跳,額上現了些汗意,而后即刻寫了方子命人去藥膳間配藥。
“不過玉兒天生體質纖弱,需長期調理,眼下又有咳喘發病跡象。”莫蕭又道。
“是了,我頭次見玉兒時,雖察覺她有不足之癥,只精神很好,面色也不錯,在賈家這半年,卻日漸消瘦,臉上原本還有些肉的。”莫夫人摸著黛玉的臉心疼道。
這時,已有婆子抬了軟榻進來,幫著莫夫人將黛玉挪到上面,蓋好薄被。
“去我那里吧,讓妹妹一個人住在別的院子我也不放心。”黎陽先打發人快步回去置辦鋪蓋,而后跟著一同往回走。一時間,忙亂的很,配藥的去配藥,燒水的去燒水,莫夫人快速將晚上的事務安排妥了,方跟著去梨陽那里了。
“姑娘!”雪雁幾個本在廂房喝茶休息,聽見外面忙亂,只說黛玉暈倒了,頓時慌了手腳,跑了出來。見軟榻抬了出去,抬腿便要沖過去跟上。
“雪雁,你且等一下。”莫蕭在后面喚道:“你們兩個先跟去侍候吧。”他不認識紫鵑和春纖,只認得雪雁。
“是!”雪雁雖停住了腳,眼睛仍然焦急的望著遠去的人群。紫鵑和春纖雖然不認識莫蕭,看穿著也定是個尊貴的,聽了吩咐,不敢怠慢,趕忙追了過去。
“雪雁莫急,你家姑娘無大礙。”莫蕭撩袍子坐在臺階上,問道:“我只想知道,你家姑娘平日里用些什么藥或補品,或喜愛的吃食,我也好安排照樣子弄些,她也能吃的開心。”
“回二公子的話,我家姑娘自幼便體弱,后長期用的是那人參養榮丸,倒是極好用的。至于補品么,姑娘素來不喜歡厚重味道,甚少食用。飯食之類的,不怕告訴公子,我家姑娘住在府上的那幾日是吃的最舒服的,賈家的東西,她吃不慣。”雪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