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廟舍橋閣的也不少,蘇州城里處處都是風景,只是人太多太雜,三教九流,無所不有,不適宜黛玉這種大戶人家的閨中女兒玩耍。莫蕭遂命黑甲衛搜尋了好些日子,竟在郊外發現一處富貴人家在郊外山林中的溫泉。這幾日便早已命人高價買了,收拾出來,打定主意帶了黛玉過去散心。
那溫泉是從山中流出,汩汩溢漾著溫熱的蒸汽,流在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窩中,差不多有一間屋子寬,水深五六尺,八方都已用淺黃色的暖玉堆砌起了臺階,一半緩緩沒入水中。不遠處,水面下一張玉榻,四周是寬寬的墊腳臺,連接著鋪設好的寬寬的甬路。可躺在玉榻上面享受泉水的流動的輕微沖力,真是消除疲勞的好方法!
遠遠的,坐在轎中的黛玉已覺得外面氣溫越來越暖和,待下了轎才發現這一極好的處所。整個石窩用大厚的帷幔封閉起來,有三個人的高度,從外面絲毫看不到里面,入口處并四周共有幾十個仆婦把守巡視。這些均是黑甲衛裝扮的,衛士中也有些女子,皆是武功不弱,必要時執行特殊任務的。
“這是……”黛玉望著帷幔微籠的上方,霧氣繚繞,溫熱如盛夏。如同與外界隔絕,全然覺察不到春寒料峭。紫鵑忍住好奇,守在黛玉身邊,春纖并雪雁早已擠到入口向里看了,大呼小叫的。
“這是一處溫泉,如今已歸了林家,這大半年來玉兒勞累辛苦,放松一下也好。”莫蕭一揮手,五六個仆婦捧了大托盤魚貫入內,為沐浴做準備。
“玉兒只管散心就是,方圓五里都有衛士把守,外人進不來,我與你二哥哥去那邊走走。”林如海戴著大圍帽,遮住臉孔。黛玉他們從前門兒出去之時,他便只帶了兩個心腹小廝,從后門出來到此匯合,已然吩咐管家只說身子日漸沉重,不得見客。
“是,爹爹。”黛玉很喜歡這處所在,也被那遮擋住的神秘處吸引,不由得款款移步進入,頓時覺得衣裳穿的多了,額頭已有些濕意。身后的仆婦待她進到里面,早已利索的將入口封住,把守在門口。
莫蕭臉上微笑,深深的出了一口氣,玉兒能喜歡這里,實在是太好了。
“王爺如此費心,林某感激不勝!”林如海拱了拱手,這溫泉修得極花心思,卻只是為了黛玉散心。
“哪里,林叔亦不必稱什么王爺,只叫蕭兒就是了!”莫蕭客氣著,伸手引了,同林如海沿著小路向深處走去……
“恭請姑娘更衣!”仆婦剛剛端進來的托盤,一個規規矩矩的疊放著幾件細紗浴袍,一個整齊的碼放著手巾,其余則放著香皂花瓣以及梳妝的物件。
黛玉抿著嘴唇,俯下身子,將手探入泉水中,初觸碰有一點點燙,沒一會兒便適應了,只覺手上暢快輕松,連毛孔都要張開了。
幾個丫頭沒玩過溫泉,不明所以,自有仆婦引了換上浴袍,而后幾人一同服侍黛玉更衣。
冬日里,長久被厚實衣料包裹住的肌膚忽地露在空氣中,黛玉微微有些臉紅。
除卻小衣肚兜,纖薄的紗質浴袍齊胸圍了,隱約間,白玉雕琢的肌膚并著完美的身姿,使得女人也不舍錯開眼神,嘖嘖驚嘆。
春纖先順著臺階先進到水里,伸手扶黛玉,紫鵑并春纖一并攙扶著將她送入水中。
溫泉水沒過光裸的腳踝,黛玉身子不覺微微抖了下,隨著身子不斷沒入水中,一股強烈的舒適之感不斷地沁入四肢百骸,閉上眼睛,享受著溫泉水帶來的愉悅。
待完全適應了水的溫度,幾個丫頭扶了黛玉靠坐在暖玉榻上,紗衣下擺飄浮在水面,隨著水流而輕輕擺動,身形若隱若現掩在下面。玉榻靠岸內側灑了花瓣,馨香入鼻,仿若置身仙境。
趁著黛玉閉目養神的空當,幾個丫頭鬧在一處,水花四濺,嘻嘻哈哈的追逐嬉戲。待見黛玉白皙肌膚微微泛出了粉紅,方停了打鬧,取來香皂香油為她按摩擦身。
站在半山腰,林如海摘掉圍帽。聽著不時隱約傳過的女孩子笑聲,欣慰不已。
“林叔也不必擔心,我覺著玉兒今日心緒比哪日都好,雪雁丫頭說是一只燕子的功勞,不知又是什么典故。”莫蕭同背過手站在路邊,偌大的帷幔被樹林擋的只剩下幾縷顏色,倒是擋不住聲音。
“燕子?”林如海一愣,不明所以。
“不論如何,只要玉兒開心,便沒有不好的!”莫蕭笑道:“只林叔下一步想怎么走,總不能一直稱重傷下去。”
“本來計劃詐死隱了,一則實在不舍玉兒,二則那鳳釵之事始終讓我不能踏實,待有了結果,再行計議吧……”想起那詭異的釵子,林如海皺了皺眉。
“言及此,黑甲衛這幾日也該把查證的結果傳來了。”莫蕭“啪”一個響指,當即兩名衛士現身單膝跪倒聽吩咐。
“查證鳳釵的事,如何了?”莫蕭面無波動,也不看跪著的二人。
“回主子!已有些眉目,只在定位相關人,尚未查得行蹤,故未曾呈報。”一人恭敬應道。
“如此說來,倒是查出些什么了?”莫蕭眉梢一挑,他知道黑甲衛絕不會僅僅將這個東西查明了便回報,而是要將與之有關的一切皆詳細了,方整理上報。
“是!”那人道:“的確有異,并且非同小可!”
“好,今晚便要回報,此事特殊,不必等齊全了,直接報吧。”莫蕭揮揮手。
“是!”二人俯首行禮,閃身消失在身畔。
“果然有異!”林如海怒道:“今兒晚上也要把那個琪嬤嬤一并帶過來,不必等奏報,先審了再說!”揮手一掌打在旁邊的巖石,半寸的掌印深陷,巖石隨即開裂,內力不可小覷。
“眼下最最玉兒要緊,不知道結果之前,莫要讓她看出來。”莫蕭提醒道。
“這個自然……”林如海平復心氣,應道。二人并排一路商議,一路向山下走去。
待回到溫泉那邊,黛玉已然重新梳妝打扮過,溫泉處暖和,發絲很快便干了,松松的挽著墮馬髻。帷幔側面一架高高的秋千,下面栓了軟軟的墊子,幾個丫頭正推著她蕩著。
衣裙翩翩起舞,笑顏美驚俗世,不高不低的來回飛舞。
“高點,再高點,你們用力推啊!”黛玉開心的笑著,不時喚丫頭們再加把勁。
“是!”雖說雪雁她們應的痛快,可到底不敢用力,只讓保持在一個安全的高度。若是沒有這人工布置的帷幔等物,到讓人恍惚間以為是天上仙子下凡,來此沐浴嬉戲。
本是同林如海閑談的莫蕭就,見此情景,不覺停住腳步,話也不說了,眼也不眨了,似乎連呼吸都被奪了去。
林如海抬頭看了看他,一個白眼扔過去砸他,反正他也看不到。自打王爺此次來江南,便將以往的形象一路破壞到底。往日里,便是林如海同他談話,尚要陪幾分謹慎,王爺行事素來嚴細,不容得疏漏和差錯,更別提有什么能轉移他的注意力。不過現在,林如海悄悄把腰也挺的直繃繃的,哈,再怎么冷面無情,不到底被玉兒收了心去!
“快推,快推!”黛玉玩的不亦樂乎,根本沒注意爹爹和莫蕭的出現。
“姑娘,老爺和二公子在那邊。”紫鵑先見了,忙不讓那倆丫頭再推,趕緊稟告。
“哦?”黛玉抬眼看了,果然,林如海同莫蕭站在遠處向這邊望著。
秋千停了,黛玉起身整了整發髻,來到二人身前,甜甜喚道:“爹爹,二哥哥!”
“乖,身上可散了些疲勞?”林如海拉過女兒,真是心頭肉一般,愛也愛不夠。
“這里確是好呢,爹爹也該試試。”得了這好地兒,黛玉自然忘不了爹爹。
“這是你二哥哥精心為你準備的,還不快謝過。”如海越來越滿意王爺做女婿,女兒嬌弱,以王爺之力,定能護了周全。
聽聞這浴場是莫蕭對自己的心意,黛玉“唰”的紅了臉,低著頭便要下拜。
“不敢不敢。”莫蕭忙虛扶,又勸林如海道:“這里已是林家的產業,既玉兒孝順,林叔去散散心也好。”
“……”林如海心里稍一琢磨,便明白這小子想單獨跟玉兒說話兒,拿眼神掃過莫蕭,卻見他也同樣看著自己,滿是希冀的目光,看得他心里直發毛,似乎不答應便是天大的罪過。林如海無奈的笑道:“也好,許久沒有出來走走了,玉兒去玩耍吧。既來玩一回,可要盡興些。”
“是,爹爹。”黛玉柔柔應下。莫蕭一抬手,兩個小廝拿了備好的衣物等來到林如海身后。
這小子竟然是有備而來!林如海也不顧什么王爺臣子,拿眼睛挖了莫蕭幾下,轉身去沐浴了。
“玉兒玩了這許久,餓了吧?”莫蕭討好的目送了林如海進去,而后壓下心中喜悅,伸手引了黛玉回到秋千那里坐了。“紫鵑,服侍你家姑娘吃些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