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園里頭原本種滿了桂花,到秋里時,當真是飄香十里,整座天門山都是桂香,可惜七年前折桂閣大火,后頭桂園里的桂花也燒了大半,如今看去,只余枯枝敗葉,甚是凄涼。玉蝶無心打理這些細枝末葉的,只把桂園的墻砌了砌,連個院門都沒修起來,就這般放著了。這倒是合了二人的意:不論是那從外頭通到玉蟾宮里的密道,還是這通到藍惠琦臥房的密道,都在這桂園附近,如今桂園罕有人至,也沒人看守,二人這幾趟進出簡直是再順利不過了,只去宮人們晾衣裳的地方偷這兩身衣裳費了些工夫。
如今二人又是大大咧咧地打枯井里爬出來,分頭朝折桂閣去了。——兩人偷來的衣裳是一套藍衫一套綠衫,自然扮的是不同身份的宮人,為免露餡,兩人商量過后,藍惠雪在地上走,而沙莎翻上屋頂去,自屋檐上走。
藍惠雪剛走了沒兩步,便有守夜的攔了她下來,道:“我瞧著你眼生,你叫什么?到哪去?你干什么去?”這兩個守夜的姑娘看上去比藍惠雪年紀還要小個一兩歲,想來即便見過她幾面,如今怕是也已記不清了。藍惠雪便不慌不忙地托起拿緞子裹著的冰魄劍,低眉順眼地道:“小的惠兒,是新來的,跟玉姑姑同鄉。玉姑姑叫小的去她娘家拿這個來,小的找著了,即刻給姑姑送去。”這話倒是管用,那二人對視一眼,雖有些疑惑,卻還是放她過去了。
這般又遇著了兩撥守夜的宮人,藍惠雪都拿一樣的話打發過去了。剛到了折桂閣大門前,遠遠地她就看見那玉蝶帶了四個宮人,打著燈籠往遠處走了。藍惠雪心道:“思暖猜得不錯,這廝定是受了惠琦的氣,去拿我娘出氣了。”這般想著,她就忙遠遠地跟了過去。
深夜的玉蟾宮一貫是靜的,如今也是如此。偌大的玉蟾宮之中,藍惠雪能聽到的,除了來往的巡夜人和玉蝶等人的腳步聲,就只剩玉蝶頭上發簪發飾相撞發出的叮當聲了。
那玉蝶的穿戴跟藍惠琦、甚至當年的藍溪比,論華美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可偏偏走起路來低個頭,搖搖晃晃,如同做賊一般,論氣勢別說藍溪,就連藍惠琦都比不過。她身后四個綠衫宮人跟當年的宮人一般帶著兵刃,走起路來卻也低著個頭,邁著細碎的小步子,就跟大戶人家調教有素的侍女一般。藍惠雪不由搖了搖頭,想起當年玉蟾宮里,個個都是俠女,走路都是昂著頭,出了玉蟾宮,那都是受人敬的;而如今……想到此處,她心里隱隱作痛,卻又不敢停下腳步來惋惜,唯恐一個不慎就跟丟了。
那玉蝶沿著大路不慌不忙地往前走著。藍惠雪跟在后頭,很快認出了這是往存書閣去的路,心里雖有疑惑,卻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遇到有人盤問就道“玉姑姑要的東西,叫小的即刻帶給她”,除去有個仿佛是當年福緣坊里的孤兒的盯著她瞧了半天,都一路順順當當地就過來了。
自打進了玉蟾宮,諸事都順順當當的,藍惠雪自己心里都有些疑慮,可既已跟到了這里,她自然也不會退縮。她轉身拐進通往存書閣的那條黑黢黢的小路,剛好看見玉蝶帶的那四個宮人里最后頭一個的裙裾消失在存書閣院子的門口。藍惠雪站在路口,略略猶豫了下:這條路再往前是死路,只一個門通向存書閣外頭的院子里,若是自己進去了,有人把這條路的入口一堵,那她可就成了甕中之鱉了。
剛猶豫了一瞬,她身后就有兩個提著燈巡夜的過來了。這兩個中有一個就是方才盯著她看了許久的姑娘,藍惠雪生怕再跟她打照面,忙走了進去,卻在存書閣門口停下來,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
這一看可不得了:那院中石桌上還放著剛才那宮人手里提的燈,可院中竟是空無一人!
藍惠雪心里一驚,接著卻想道:“玉蟾宮這般大,若是只有兩條密道反倒說不過去了。——只是若是要進密道暗室去,為什么外頭卻不留人守著呢?”她正要往院中去探聽,卻忽然聽得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有人喊道:“別讓她跑了!”接著沙莎的喊叫聲打一旁的墻頭上傳來:“藍惠雪,快跑!”
聽見沙莎這一聲喊,藍惠雪登時知道壞了事;可她只說“快跑”,到底是往里跑還是往外跑?是跟她一塊上墻去,還是在地上跑?
這節骨眼上,藍惠雪顧不上多想,轉身往回跑,卻被兩個玉蟾宮人提著劍攔了去路;她轉而要縱身上墻去,卻又見兩個宮人提著劍踏著房檐追來,把沙莎也攆得跳了下來。兩人避無可避,只得往存書閣里跑去,可那存書閣里轉眼間也多了四個宮人,正是方才玉蝶帶著的那四個,只是卻依舊不見玉蝶的影子。緊接著,后頭四人也提著劍進了這院里,兩人就被他們圍起來了。
“我從上頭瞧見他們的埋伏了,叫你快跑,你怎么不聽!”沙莎急得跳腳,“這邊有八個人,我瞧著我們是要對上那什么什么陣了。”藍惠雪埋怨道:“你叫我往哪跑?你自己不也被攆下來了嗎?”她一面埋怨著,一面把冰魄劍拿出來,那先前包著劍的緞子卻不丟掉,依舊拿在手里。幾句話的工夫,那八人已默默地把她二人圍在中間,拔出劍來指著她們,步調一致地圍著她們緩緩轉起來。
沙莎先是愣了一瞬,接著笑道:“你們玉蟾宮的姑娘們好俊的功夫,這般轉個幾十遭,直轉得我頭都暈了,眼瞅著就要一頭栽倒了!”藍惠雪“呸”了一聲:“你倒有心思說笑!”沙莎道:“要不然呢?哭么?”
兩人說話的當里,八人就不住地轉著。這八個姑娘都是眉眼俊俏,身形輕盈靈動,愈轉愈快之下,那長發同裙裾都飄揚起來,甚是好看;那八柄長劍卻閃著寒光,帶著殺意,叫人心驚。
眼見得她們愈轉愈快,沙莎道:“我還真有些暈了。”話剛出口,就見那八個姑娘忽然停下腳步來,接著聽得一聲輕響,左手邊一位姑娘騰躍而起,長劍帶著風直刺向藍惠雪面門。沙莎“嘿嘿”笑道:“來得好!我不過說說罷了,可沒真暈。”當即出劍格擋。而藍惠雪認出這是冰魄劍法里頭一式“仙人指路”,見這姑娘出劍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不由叫道:“好一招‘仙人指路’!”這一聲好未叫完,那旁的七個姑娘也都使出招式來,各不相同,卻又都是冰魄劍法里的招式。八人的冰魄劍法使得不算生疏,雖遠比不上練了十幾年的藍惠雪,可八人步法精妙,這互不相同的八招又互為配合、互為補充,雖傷不到兩人,卻也叫兩人無從下手破陣。
兩人剛招架過了這一波攻勢,那八個姑娘的下一招又緊接著來了。雖然兩人聽藍惠琦說過這陣法的厲害,可她說得糊涂,藍惠雪聽得也糊涂,傳到沙莎這更是糊涂成了一團。兩人只記得這蟾宮劍陣約莫是依著五行八卦來安排的步法,可究竟是怎么個安排也看不出來,只得見招拆招地應付,一時間存書閣前頭的院子里刀光劍影翻飛,刀劍碰撞之聲不絕,儼然成了戰場一般。
這般過了十幾招,沙莎忽然道:“我怎么瞧著他們使得跟你是一路的武功?”藍惠雪道:“這有什么稀奇的?玉蟾宮里宮人學的本就是冰魄劍法。”沙莎撇撇嘴,道:“你們藍家這宮主當得倒是慷慨。”藍惠雪立時還口:“你家那個叫霞兒的小婢女不也學的紫云家的心法么?彼此彼此了。”這般說笑著,二人卻是絲毫沒有松懈了應付劍陣。沙莎瞅了個漏子,抬劍架住一個姑娘當頭劈下的長劍,側過身來斜向上用力,只聽“哧”的一聲響,紫云劍沿著那柄劍的劍身劃過,直劈向那姑娘握劍的手。那姑娘忙撤劍后退兩步,縱身一躍,卻是自二人頭頂翻向對面去了;那其他七人都動起來,看似亂,實則不亂,片刻后,七人位置雖然換了,卻依舊是個同方才一樣的劍陣。
藍惠雪迎面站著的姑娘約莫十八九歲,看著有幾分眼熟,仿佛也是當年在福緣坊里養大的。那姑娘聽得二人對話,看看藍惠雪,劍招便慢了一拍,叫道:“——雪姑娘?”藍惠雪想了幾遭也沒想起這姑娘的名姓,一個愣神卻險些被削去了半片袖子。她一面應付著當頭砍來的劍,一面叫道:“是我!——諸位姐妹快別打了,我是藍惠雪,是藍溪宮主的女兒!”
一個姑娘嗤笑一聲,道:“藍溪冥頑不化,想帶著我們玉蟾宮這么多人一同去死哩,你既是她女兒,又會是什么好東西?”說罷,她忽然喊一聲:“坤陣!”那幾個姑娘邊使著招式,腳下卻又變換了方位,擺出個跟之前相仿卻又不盡相同的陣來。
這《蟾宮劍陣》本是極精妙的一套功夫,是玉蟾宮初建之時同冰魄劍法一起傳下的。成陣的八人步法各自以八卦步為基礎而成,八人的位置則又按八卦之理安排。原本的《蟾宮劍陣》分為八陣,各有不同用處:四陽卦陣對外,四陰卦陣對內;乾坤二陣殺人,震巽二陣傷人,坎離二陣驅逐,艮兌二陣圍困。許多年前,這《蟾宮劍陣》不知怎的遺失了半本,只留下了坤、巽、兌三個殘陣;這多少年來玉蟾宮里又甚少有精通此方之士,這劍陣也就漸漸失傳了。那玉蝶對這易理八卦多有了解,把陣法還原了來教與玉蟾宮人,她雖然她武學造詣不高,只還原得出步法站位,補不齊那該使的招式,倒也算做了一樁好事了。
只是如今這“好事”卻對兩人不利:殺人的坤陣既擺了出來,那幾個姑娘使的還是冰魄劍法,可合在一起,境況登時兇險倍增。藍惠雪、沙莎二人同在陣中,后背相對御敵,饒是如此都有幾次甚是兇險,長劍險些要刺中二人要害,想來若是只有一人在陣中,怕是早就命喪黃泉了。局勢這般緊張,藍惠雪卻還一面招架,一面不住地勸道:“姐妹們有話好說,快別打了!——那玉蝶才真真是惡人,她帶著玉蟾宮暗地里投靠了黑虎教,如今又打著締結姻親的名頭好名正言順地替黑虎教辦事,統統都是那魔教教主的安排!姐妹們,萬不可同邪道同流合污啊!”
方才認出她的姑娘稍稍猶豫了下,可旁的不買賬。一個嚷道:“誰跟你是姐妹?”又一個道:“我瞧你才是邪道!”藍惠雪道:“那黑虎教慣是無惡不作,逆之者亡,江湖人都稱之為‘魔教’,可不就是邪道么!——你們且想想,曾經我玉蟾宮可也沒這么多規矩條框,穿綠衣裳的怎的就比穿藍衣裳的高一等了?”方才說藍惠雪是邪道的那個叫道:“依你的意思,我們同那些藍衫低賤人一般了?”藍惠雪定睛一看,這八人果然都穿的綠衫,登時在心底連呼失言。
沙莎“呵”地冷笑一聲,道:“藍惠雪,我瞧你也別同他們廢話,他們樂意朝那魔教伺候人的丫頭卑躬屈膝便叫他們去好了,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哩。”那姑娘聞言氣得柳眉倒豎,叫道:“你算老幾,輪得到你對玉蟾宮指手畫腳!”沙莎反唇相譏:“你又算老幾,憑你這等奴顏婢膝之人也敢妄稱玉蟾宮的名頭?”她一面說著,接連使出幾招來;那姑娘功夫上卻是差了許多,說著話便使不好招式了,若不是劍陣精妙,有旁邊兩人及時相助,她怕是早死在沙莎劍下了。
擺劍陣的八人工夫都是差不離的水準,一見這等形勢,他們就任沙莎如何挑釁、藍惠雪如何勸說都不再說話,只一門心思地對付起二人來。
這般斗了一會兒,依舊是不分上下:坤陣兇險,可陣中的兩人不但沒丟了命,連傷都還沒傷著;可她二人也無法從這劍陣之中出去,局勢十分被動。好在八個姑娘功力較淺,這一通纏斗下來,動作漸漸慢了,也顯出疲態來。沙莎就道:“你拖住他們,我突圍試試!”
藍惠雪應了一聲,忽然轉守為攻,長劍一振,已到了一個姑娘脖頸之前。那姑娘忙后退兩步避開劍鋒,她左手邊那一個則使出一招“冰天雪地”來,長劍自左下劃向右上,又畫半個圈兒到藍惠雪腰間,再橫劈一劍。一般人來不及躲閃,即使不被那第一劍在身上開出道大口子,也得叫第二劍劈成兩截,可如今這世上最熟悉冰魄劍法的也就是藍惠雪了,雖然她想不分明這劍陣,卻也大致推得出她們會用何招式來對付自己。如今見那姑娘使出這一招來,她并不戀戰,腳尖點地,倏地向后疾速退開,卻是避開了劍鋒,精準地撞進身后一個姑娘懷中。
乍看她是退得猛了,僥幸才沒被幾柄利劍戳成篩子,可她撞到那姑娘懷中后,把身子一側,手臂向后一背,就拿劍柄去撞那姑娘的志室穴。這一下還未撞到,旁邊兩柄劍卻先到了,被撞的姑娘也反應過來,抬劍去抹藍惠雪的脖子;藍惠雪忙一矮身,像個泥鰍般打這姑娘手臂間滑脫了。接著,她先往右虛晃一招,接著朝左刺出一劍,再接著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塊緞子兜頭罩到一個姑娘頭上,又一個翻身到了前頭幾人跟前。這幾下都是來勢洶洶,可不待真傷到人,她便抽身回撤,也絲毫不給其他人傷她的機會。
那擺陣的八人被她這樣一通胡亂的打斗攪得一時不知所措,陣腳也有些亂了。沙莎便趁機瞅準那個認出藍惠雪的姑娘,提劍刺去。劍光一閃的工夫,藍惠雪忽然福至心靈,方才想不起來的那名字也想起來了。她高聲叫道:“春嬌,我娘不當宮主后,福緣坊怎么樣了?”
藍溪心善,見著被丟棄的孤女便抱回玉蟾宮來養大。因念著相聚即是緣分,又想著這些孩子長大能過得好,她便把那養育孤兒之所取個了好名,叫福緣坊。而自打七年前玉蝶當了家,玉蟾宮再沒管過外頭的孤女,福緣坊也便荒廢了。
春嬌自小被玉蟾宮養大,雖說后來受了玉蝶的蠱惑,可這時乍聽得這么一問,登時便是一個愣神。而就這一個愣神的功夫,那紫云劍疾沖至她身前,劍光閃動,“嗤”的一聲輕響便刺進了春嬌肩頭。沙莎接著便抽回劍來,格開左右遲來的兩柄劍;那春嬌卻“啊”的一聲跌倒了地上,肩頭血如泉涌。
七劍合璧終究比這蟾宮劍陣高明了一截:七劍能合璧,六劍也能,五劍、四劍、三劍、兩劍,各有各的成陣方法;而這蟾宮劍陣只有八人該如何配合,卻不曾有過七人、六人該如何配合的說法。八人少了一人,八卦少了一卦,劍陣登時破了。
沙莎笑道:“人家會擺陣,我們的陣也該擺出來看看了!”藍惠雪道:“正是如此!”說話間便擺出雙劍合璧的架勢來。——兩人一個使的是虛虛實實的紫云劍法,長劍飛快地舞動,如同一團云霧般把周身護得嚴嚴實實;一個使的是至陰至柔的冰魄劍法,一柄鐵鑄的劍就如同綢緞般靈巧得不可思議。饒是這兩種幾乎可說是截然不同的劍法,在雙劍合璧精妙的配合之下,兩人竟如同成了一個人一般——成了一個四手四腳的絕世高手。那七個姑娘若論單打獨斗,絕不是二人的對手;如今即使以多對少,在雙劍合璧之下卻也毫無還手之力。那兩人下手時都有分寸,幾個姑娘的性命都沒傷著,多是傷了腿腳、手臂,都暫時無法動彈了。
“得罪了,諸位姐妹!”藍惠雪收了劍,一邊扶起春嬌來,點了她幾處穴道止了血,一邊道,“諸位且想一想:咱們玉蟾宮多少年來一直是江湖里拿得出手的名門正派,我玉蟾宮里的姑娘各個也都是豪俠之士!可如今呢?——一個個如大戶人家的使喚丫頭一般,走路不敢昂首挺胸不說,竟還替魔教里的丫頭辦起事了!”那八人都沒言聲,不知是在思量她方才這番話,還是受了傷說不出話來。藍惠雪嘆了一聲,聲音緩和下來,又道:“你們八位里,在福緣坊里長大的絕不止春嬌一個。當年玉蟾宮養活孤女、行俠仗義,行的都是善事,可如今呢?——若是琦姑娘嫁了那黑虎教的少主,來日玉蟾宮就要為黑虎教驅遣了,到那時可要被逼著做些殺人放火的勾當了!”
春嬌靠在藍惠雪肩上,登時流下淚來;有幾個姑娘臉上也現出動容的神情來,想來跟隨那玉蝶也只是叫鬼迷了心竅,或是大勢所趨,心底卻不堅定,也并不曾細想過什么;可仍舊有一個傷了腿癱在地上的冷笑道:“黑虎教就快要一統江湖了,偏要同他作對,豈不是以卵擊石?你等想死便去死罷,我們且想活著哩!”
沙莎走上前去,一把揪起那一個的衣領,剛要說話,忽然就聽得存書閣的屋檐之上傳來個青年聲音,道:“我若是你,我就不說這等話。要是旁邊那兩個姑娘生起氣來,當時就殺了你,那才真叫以卵擊石哩。”
眾人都嚇了一跳。——方才只顧著打斗、勸說,竟誰也沒發現屋檐上坐著的這個戴斗笠的黑衣人是什么時候來的。
沙莎第一個反應過來,仰頭問道:“你是誰?你怎么進來的?”
“自然是打房頂屋檐上走過來的。”那青年道,“這劍陣這般簡單,你們竟在里頭糾纏了這么久,我看都看累了。”
“‘這般簡單’?”沙莎不忿起來,“你倒是來破一個我看看?”
那青年道:“這坤陣巽位上的丫頭第十二招上有個破綻,你若是瞧出來了,那時候這陣就破了,可不簡單?”
藍惠雪細細回憶一番,雖然分不清方位,可確實想起來,約莫十一二招上,有個姑娘使的一招“仙人指路”十分不妥,該使一招“百鳳回巢”才對。只是當時她二人什么門道都沒看出來,頭腦里都如糨糊一般,竟沒抓住這個缺漏。沙莎也想了一想,忽然一跺腳,仿佛也想到了這一點,卻依舊嘴硬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若是你我換換位置,那我也看得出來。”
那青年短促地笑了一聲,站起身來,俯視著眾人,道:“你說是便是罷,我沒心思同你們糾纏。這玉蟾宮今日的好戲還多得是,不止這一場。”說罷,他打屋檐上縱身躍起,直從眾人頭頂越過,落在了院子的墻頭上;他并不停歇,只在墻頭借了個力,便又朝著玉蟾宮大門的方向躍去。這般幾個起落,他的身影便融進了黑夜里看不見了。
這青年輕功甚好,這幾下功夫幾乎毫無聲息,也怪不得他夜入玉蟾宮沒被人發現了。只是那聲音藍惠雪聽來有幾分熟悉,細細想了一遭,忽然想到:這是巨木寨里那位唐大俠。她不由心道“真是巧了”,嘴上卻沒多說話,只是問春嬌道:“春嬌,你知不知道玉蝶把我娘關在哪了?”
春嬌張了張口,還未說話,那個傷了腿的姑娘忽然一甩手,便有暗器朝著春嬌飛來。藍惠雪忙伸手去接那暗器,卻不想手剛觸到它,它便“啪”的一聲炸了開,小院里登時彌漫起一股雜著藥香的煙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