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崢其實在交換秘密之前, 預(yù)設(shè)了很多次不同的發(fā)展,但大略都離不開寧婉生氣,只是每種假設(shè)里, 寧婉生氣的程度有所不同, 然而事情最終竟然往他壓根沒想過的方向走了——寧婉看起來一點也沒介意, 非常大度地原諒了他的欺騙。
甚至還鼓勵自己真實點?
傅崢內(nèi)心充滿了難以言表的欣喜, 真實的自己有一身老板病,確實就是她曾經(jīng)說的那種少爺做派,有時候甚至還挑三揀四的, 但寧婉竟然讓自己做自己,她不僅接納了自己的優(yōu)點,連自己的缺點都一并認可了。
“以后要走夜路的話記得叫我陪你,我給你買個小手電,就掛在你的鑰匙串上, 另外以后有了我,你有什么委屈的事, 也別放在心里,想哭就哭出來吧……”
傅崢真心實意有些感動, 沒想到寧婉如此溫柔地接受了自己的欺騙, 甚至連自己身上的所有都包容了。因為太過激動, 以至于后面寧婉那一連串奇怪的關(guān)照, 傅崢也并沒有在意, 只是溫柔地看向?qū)幫瘢吘拐嬉氲脑? 寧婉這些話傅崢也懂是什么意思,雖然在外自己是個獨當一面的高級合伙人,但在寧婉的眼里, 自己可不還是個小寶貝嗎?
男人,即便是像自己這樣成熟的成功人士,在職場和社會上拼殺,可不也會遇到蠻不講理的客戶和糟糕的事嗎?可寧婉需要的不僅是自己強大的一面,也愿意在自己受挫折的時候接納自己。
傅崢越想越覺得,寧婉這個女朋友,自己交得簡直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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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眼見著傅崢的表情由忐忑緊張到錯愕,最終到動容,心里也是非常感慨,想來這男人也不容易,社會外界給了男女定下了過分死板的分工,仿佛都應(yīng)該男主外女主內(nèi)似的,可每個人的特質(zhì)不同,也有男生喜歡照顧家人熱愛家庭生活勝過職場生活,更有女生愿意投入到職場競爭和廝殺里去。
誠懇地想一想,傅崢三十了,這次又錯過了大par團隊的挑選,即便學(xué)歷不錯,第一份工作就進了正元這樣的大所,但未來其實還是很艱難的,真實性格又是個哭包,寧婉覺得,以后自己真的要承擔起養(yǎng)他的責任來了,自己負責賺錢養(yǎng)家,傅崢負責英俊如花,好像也沒什么不對?
而一旦自己的秘密得到了寧婉的諒解和接納,傅崢看起來整個人都放松了,也終于騰出心思來調(diào)侃寧婉的秘密,他駕輕就熟地攬過了寧婉的腰:“我是你第一個男朋友?”
寧婉有些色厲內(nèi)荏地瞪了傅崢一眼:“你想暗示什么?你有很多個前女友嗎?”
“沒有。”
“沒有?”
傅崢這個答案倒是讓寧婉真實震驚了,他這樣的長相外貌,又早早留學(xué)國外,如今何況都三十了,有個把前女友都正常,寧婉心理上也都接受,只要別太多就行,只是沒想到……竟然沒有?
“你不是騙我吧?你們留學(xué)生不都開很多party嗎?還有去酒吧之類的?”
傅崢有些失笑:“你也對留學(xué)生印象太刻板了,留學(xué)生確實為了融入或者好玩會去參加一些party,也可能好奇去酒吧,但是并沒有你想象里的那么容易找對象,本身學(xué)校里亞裔總體算是少數(shù)族群,在本身就少的同類型里再找彼此合適的,也沒有那么容易,很多留學(xué)生可能留學(xué)好多年也保持單身好多年,反而羨慕國內(nèi)的男大學(xué)生呢。”
說到這里,傅崢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寧婉的耳尖:“我朋友和我抱怨羨慕國內(nèi)男大學(xué)生的時候,我一直沒什么切身感受,但現(xiàn)在還真的有點羨慕,或者說是嫉妒。”
寧婉被親的不好意思,覺得耳朵紅了,連帶著臉蛋也紅了。
傅崢卻還嫌不夠似的,他壓低了聲音:“特別是羨慕和你一個學(xué)校的男生。”
“不僅羨慕和你一個大學(xué)的,還羨慕和你一個高中的。”
“比如陳爍。”
“國內(nèi)的男大學(xué)生可真是挺開心的,那么多漂亮的同齡女生,課業(yè)也不存在語言障礙需要更加刻苦的情況,整個大學(xué)期間比起留學(xué)生來說不是輕松多了?一邊上學(xué)還可以一邊談戀愛。”
傅崢說到這里,真的有點吃味了:“不僅這樣,國內(nèi)還有各種菜系,哪里像留學(xué)生,在國外被太多口味詭異的所謂中餐傷害了,以至于都習(xí)慣上西餐了。”
“美國的法學(xué)院壓力很大,根本不輕松,沒有時間去約會。”
聽到傅崢此前并沒有結(jié)交過前女友,寧婉心里忍不住有些竊喜,然而一聽他這話,又有些不高興了:“你這是什么遺憾的語氣?”
“不遺憾。”傅崢笑了笑,他壓低聲音道,“有些人和你是高中同學(xué)是大學(xué)同學(xué)又如何?最后做你男朋友的還是我,所以沒什么可遺憾的。”
他說完,看了寧婉一眼,然后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聲音仍舊冷靜,但其實聽起來其實有些隱藏得非常好的害羞:“既然都是第一次談戀愛,那就互相摸索著來吧,我要有做的不夠好的地方,你直接說就好,我會改。”
傅崢這番話,說的還挺有那個架勢,寧婉拉著他的手晃了晃:“知道啦。”她想了想,補充道,“既然大家都是第一次,那我有什么地方不好,要是讓你難過了,你千萬不要憋著……”
傅崢這么愛哭,看起來還挺善妒,寧婉覺得自己以后還是要好好保護他的少男心。
*****
這一天,交換了秘密的兩人一路都牽著手,像游樂園里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一起創(chuàng)造了彼此人生里很多共同的第一次:第一次在“洞穴探險”的山洞里背著其余團隊成員偷偷接吻、一起去做情侶漂流被對面船上的人潑得頭發(fā)都濕了、一起排隊吃超級超級熱門的手-槍雞腿、一起分食一只抹茶冰激淋,結(jié)果吃著吃著又親了……
這么多年來,寧婉或許是第一次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一切一切現(xiàn)實里的壓力、不完滿或者遺憾,只沉浸在滿心的甜蜜里。
在這里,她不需要做一個情緒緊繃隨時待命的律師,不需要為社區(qū)的工作所煩惱,不需要焦慮怎么在職場上更加有競爭力,也不再需要為未來職業(yè)道路而忐忑,簡簡單單,只是寧婉。
傅崢很好,好像有了他,寧婉終于可以有偶爾逃避現(xiàn)實壓力的避風港,雖然傅崢自稱自己是個內(nèi)心脆弱的哭包,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寧婉卻覺得,在他身邊就很安心,好像光是他在就覺得很可靠很踏實。
到了傍晚十分,寧婉拉著傅崢的手,終于迎來了游樂場最后一個項目——煙火。
說來也巧,今天這個情侶主題游樂場剛開業(yè)滿100天,因此寧婉和傅崢也才好運地趕上了煙火表演。
只是畢竟是小規(guī)模的低空煙火,游樂園里占據(jù)高地適合觀賞煙火的地方又不多,等寧婉和傅崢趕到,好位置都被別的情侶占了個七七八八。
說不遺憾是假的,但寧婉不想影響傅崢的心情,便也笑著安慰他沒事。
然而沒想到,等煙火真正開始綻放,寧婉正準備踮著腳尖努力從前面遮住自己視線的人頭和身影里窺視點煙花的倩影時,傅崢輕輕下蹲,從身后攬了了她的腰,然后抱住了她的腿,像是舉小孩子一樣把寧婉舉了起來。
他的動作非常穩(wěn)健,甚至還游刃有余般,寧婉被這么舉起,一點沒覺得傅崢的動作出現(xiàn)晃動,而他的動作也非常小心,寧婉在他的動作下,并沒有覺得任何不舒服,只覺得視線突然開闊起來,眼前終于是無人遮擋的煙火。
絢爛的,美麗的,多變的,就在寧婉的眼前轟然綻放。
而自己因為被傅崢抱著舉起而能看清煙火,傅崢的視線卻完完全全被自己給遮擋住了,這場煙火,他所能看到的只有寧婉的背。
因此煙火雖好,但到中途,寧婉就從傅崢手里掙脫了出來:“傅崢,你也看呀。”
結(jié)果傅崢卻并不在意:“我比你年紀大,看過的煙火也多,少看一場也沒事,所以你看煙花就好,我看你就夠了。”
這話說的,幸而煙花爆破的聲音和周遭的人聲掩蓋了寧婉的心跳聲,否則她懷疑那聲音大得是個人都能聽到。
始作俑者卻不甚在意,又朝著寧婉伸出了手臂:“來吧,我抱你看。”
傅崢的動作非常紳士,雖然抱著寧婉,但一點沒有多余的動作,純潔而克制,仿佛真的是在舉著一個小孩子,小心翼翼又足夠讓人信賴。
因為父親的原因,寧婉的童年里從沒有像別的小孩被抱抱親親舉高高的記憶,然而這一瞬間,被傅崢這么托舉著,看著眼前絢麗的煙火,她突然和過去、和自己的生活和解了。
好像沒有什么再值得遺憾和憤懣的了,好像心里關(guān)于童年的那些負面情緒都可以埋葬了。
生活有時候會從你手上奪走一些什么,但只要還在認真向上地活著,這些東西總會以另一種形式回到你的手中。
并不是多高端的游樂場,也并不是多昂貴的煙花,更不是多富有的男朋友,然而這種平淡真實的幸福卻讓寧婉覺得安心和踏實。
雖然只聽說過向流星許愿會靈驗,并沒有任何說法說向煙火許愿也會,但寧婉固執(zhí)地覺得,煙花和流星本質(zhì)上并沒什么不同,都是短暫美好稍縱即逝的東西,因此用煙花替代流星也沒什么不妥。
她的臉蛋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有些微微泛紅,眼睛里映照著煙火的光,然后她悄悄地許下了自己的心愿——
希望這一刻永不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