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懷疑了不負責任亂寫劇本的成秋屏導演此刻卻是認真傾聽著幾個演員的演繹。時間限制,她雖然完成了這本劇本,但并沒有考慮到其中很多場景的實現問題。或者嚴格說來,她按照電影拍攝的可行性來撰寫了劇本,一些畫面是否能用聲音體現出來,則是交給了越離瀾和演員們。
設備簡陋的情況下,聰明的人自然會選擇取巧的方式。就像剛才越離瀾踱步的聲音。
“玉環”壽王無奈地叫著對方的名字。他想要承諾什么,想要否認什么。然而,父親的陰影籠罩在他頭頂,使得他除了這兩個字之外,竟什么都沒辦法說。
“世人會如何看我呢?一女侍二夫,如則天皇后那樣的女人?”楊玉環的語速變得快了很多,裹挾著難以宣泄的情緒。她還想要說什么,但在則天皇后這四個字出現之后,廣播下的人們分明聽到壽王的呼吸聲重了,幾乎是倉促地打斷了楊玉環的話語:“玉環!這種話也是能說的嗎?”
“有什么不能說!至少則天皇后她是自愿那么做的。好歹,則天皇后敢作敢為,雖為女子之身,也開創了大周盛世!”楊玉環的話里再度帶出了關于唐朝的細節。但聽眾們只是在一瞬間有些想法,卻沒時間繼續深思,而是跟著劇情的發展隨波逐流了。
“玉環,你還在氣頭上。我我等會兒再來看你吧。”說完,比剛才急促了許多的腳步聲再度響起,然后遠去了。
長久的靜默,然后是倒酒的聲音,喝酒的聲音在廣播室內,于岑靜將話筒抵在自己的喉嚨處,喝了兩口白水然后。是苦澀哀婉的聲音:
“皚如山上雪,皎如云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一些在廣播之前等待良久的人終于豎起了耳朵,來了精神。他們對這愛恨糾纏沒什么興趣,原本收聽這部廣播劇的原因就是商如說的那句這是《李白傳》相關的故事。現在誰不知道《李白傳》里有著許多絕妙的詩詞?不少人都是盼著廣播劇中間能出現足夠多的精彩詩詞的,但和《李白傳》開頭就驚艷所有人不一樣,這一開頭就是一些愛恨糾纏而已。直到現在,楊玉環終于開口吟詩,他們才抖擻精神豎起耳朵聽廣播里的詞句。
又是倒酒的聲音,任誰也知道,這就是一副美人自斟自飲的畫面,和李白愛酒不同。她的舉動只是為舉杯消愁。
“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吟詩斷斷續續,那些復雜的情緒凝結在語調的輕重婉轉里。對于廣播劇來說,正因為沒有人能夠看見演員們是否有什么動作。聲音中的每一個細節才都變得重要。當然,只有聲音而沒有畫面才使得大部分人能夠盡情暢想廣播劇中的每一個場景,最后一定能夠得到切合他們觀點的人物和場景,在這一方面的約束很少。于岑靜在這一方面做得非常好,成秋屏注意到。在自己身邊的新助理現在面色怔怔,即使是看著這里的人怎么配音,卻還是被帶入了那個世界里。
“凄凄復凄凄,嫁娶不須啼;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女聲慢慢地吟誦,然后突然頓住,發出似是嘲弄似是辛酸的短促笑聲,“呵。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一聲,似乎是想起當初壽王的許諾。又想起御座上的君王對自己的許諾。而如今,她怎么敢信,又怎么能信呢。她視作一切的堅貞誓言,對于他們來說,或許只不過是隨口安撫的話語而已。何曾放在心上?
廣播前,無數人將這句話在唇齒間品了又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對于真摯的愛情來說,這或許就是所有了。短短十個字,卻概括了一切。然而,此時念著這句詩的女子,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她的聲音變得冷淡了起來,不再溫柔婉轉,字詞間的短暫停頓似乎昭示著她內心的東西。她終于吟出最后一聯詩:“男兒重義氣,何用錢刀為!”
酒杯被重重坐到了桌上,被滿上,然后那酒水被撒在了地上。
“文君,這一杯敬你。你以此詩斷絕與那負心人之義,果決利落。而我我卻”她其實早已知道了結果,因為她知道自己無法違背皇位上的那個人。只是無論如何,她想要看看自己曾經的良人是如何想的,哪怕是他露出一點想要反抗的情緒也好。然而他始終是沒有。又能怎么樣呢?又能祈盼什么呢?或許只能在冰涼的內心冷冷地嘲諷他這樣的性子,永遠都不能登上那至高的皇位!
第一幕結束。
演員們關閉了話筒,任佳玲才恍神,自己是聽了一出現場的廣播劇。然而明明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表演,甚至很多聲音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表現出來的,她還是覺得心惴惴的。一種壓抑的情緒讓她無法保持平和。那一首詩是點睛之筆,就好像《李白傳》里令人驚艷的詩詞同時也能表達出深遠的意韻和角色的狀態一樣,《白頭吟》一出,幾乎所有原本還能平靜對待廣播劇的人,都被感染了。
這就是詩歌的力量。
越離瀾在此時的間隙終于得空,看了成秋屏一眼,那意思明擺著:怎么樣?還行吧?
既然對方做得不錯,成秋屏也懶得像小女孩一樣和他抬杠,豎起拇指表達了自己的看法。然后又招招手,示意越離瀾到外面去。她還有些事想和越離瀾說。
成秋屏自然是沒有時間寫那么多廣播劇劇本的,所以,即使《楊玉環》這部廣播劇可以在今天播放完畢,玄黃電臺也不會做這件事。每天播送一點,給出足夠的時間,也吸引足夠的人氣,這就是他們的選擇。隨著時間的流逝。成秋屏描述中華文明的許多文字都會慢慢出現,到時候想要劇本還不簡單嗎?
商如已經重新站在了話筒前,繼續她的主播工作。成秋屏帶著任佳玲和越離瀾一起直接下到了廣播樓下。
“你認識能夠做古琴曲的人嗎?”成秋屏開口就是這么一句,又添上一句:“需要那種極度高質量的古琴曲。”
“古琴曲?要這個做什么?”越離瀾有些驚訝。一般情況下對于電影配樂等等,成秋屏給出的要求都只是要什么感覺而已,不會強烈要求需要什么樂器演奏。這倒是頭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
“下一部電影需要一首非常獨特的古琴曲,而且這首曲子會是整部電影最為突出的一個亮點,可以說,沒有這首曲子,整部電影都會失色。”成秋屏這樣說。她最近真的很忙。雖然說是要休息一二,但是當曹桓方面還有更多其他人都表露出了要拍電影的話頭之后,如果她穩坐釣魚臺不以自己的作品和未來其他人的電影同臺競爭的話。她苦心建立的自己在電影圈子的地位就可能受到影響。而為了文化傳播的大計,這當然是不行的。所以即使在各個方面都忙得腳不沾地,成秋屏還是開始籌備了自己的第四部電影。
聽著成秋屏這樣說,越離瀾摸了摸下巴說:“如果是中上水準的作品,我認識不少人都能達到。”畢竟這個世界的歷史不同,文化傳承從夏朝開始一直延續,各種古典樂器非常盛行,“不過,如果想要頂級的那種曲子恐怕只有一個人能做到,而且。我可請不動先生。關鍵在于,像先生那樣性子的人,對電影配樂”他搖頭。話語里用上了敬語。
一聽就知道應該是古琴圈子的泰斗之類的人物。成秋屏看著越離瀾的表情就知道。這樣的大師,不是金錢或者名聲能夠打動的,就像在原來的世界里,即使是娛樂圈已經污濁到了一定程度,面對真正的大師。誰都是要低頭,不敢用腌臜的東西污了人家的。
不過。有這個人就好。
“把你知道的這位先生的信息告訴我,我去拜訪看看。總要試試才知道能不能成功。”還沒有試過就放棄是一種最愚蠢的做法,成秋屏當然會嘗試之后再說。假如能夠和音樂圈的大佬打好關系,以后電影音樂的地位也會抬升,而非只是現在自己在這里鼓吹其實,要不是因為成秋屏根本就沒有記得那首曲子的話,何必找人新作一首呢?直接用原來世界的曲子也是可以的。
越離瀾早就知道成秋屏會這么決定了。這個女孩,總是自顧自地決定了事情之后就橫沖直撞地去做。值得慶幸的是她到目前為止都沒撞上過南墻,不過這一次可就難說了。然而誰能勸得了成秋屏呢?因為很清楚她的性格,所以越離瀾只是很小心地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制作精美的名片盒,從里面抽出一張名片,遞到了任佳玲面前,“抄下來吧,先生的聯系方式。”等著任佳玲把名片上的東西抄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之后,就又小心翼翼地收回名片。不是他小氣,連名片都舍不得給成秋屏,而是拿到這張名片實在太難了,怎么能不珍惜呢?
ps:
本章詩詞,卓文君《白頭吟》,考慮下一部電影題材搞得我差點沒趕上更新,太糾結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猜猜看下一部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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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個子矮而走路不看路的后果就是我今天猛地撞到了比我的頭高一點點的燈柱上的裝飾花盆丟臉死了還被很多人看見了嚶嚶嚶,我當時的反應真的是“抱頭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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