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產科的住院部不管什么時候都是這么的熱鬧。孕產婦,新生兒,就沒幾分鐘是安靜的。
阿姨帶著我走進了一間兩人間的病房。那躺在床上的就是月月。今天早上我才服務過的準新娘,現在卻是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卻是準備要哭出來的樣子。在床邊上,一個男人也皺了眉頭。
聽到聲音,看到我過來了,月月才睜開眼睛,看向我。這個動作之后,眼淚就滑下來了。
她說道:“今天要是聽你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我看了看她的床頭卡,上面寫的是“先兆流產”,那就是還在保胎沒有流產啊。我說道:“聽醫生的吧,說不定能保住。”
“那我們的家都搬到半了,還搬不搬?還是把那些東西都再搬回去?”月月問道。搬家這件事,不是由她老公問出來的,而是她自己問的,還是在身體都已經處于這樣一種狀態下問的。可以想象她是一個多么強悍的女人。
我憂郁了一下,對于這樣的民俗風水,我也不敢隨便開口。想了想才說道:“既然已經搬了,就不要動它。你在醫院里養著,家里讓人去看。能不用釘的地方就不用。房間里的擺放,床頭的位置什么的,盡量跟之前的房間一樣。其實科學的說就是造一個和原來一樣的磁場環境讓孩子能適應。”
“那這個……我們也不太會看啊。”阿姨皺了眉。
我也是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找個大師給你們看吧。我寫他手機號給你,你們自己聯系吧。”
把零子的手機號留下之后,我說了告辭的話。她這么匆忙把我拉出來,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給祖航打電話呢。雖然祖恒的手機也許還是不在服務區。
我走出了病房,走進了電梯中。電梯下樓之后,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加上又有傷員病號,我早已經被擠到電梯角落里。
“真不知道他們對兒子什么意思啊。那個曲天我看著都是個死人了。”
“說不定就是留著兒子這樣吊著,等人家來看望了,給了紅包,再拔管辦喪事的吧。”
曲天?我聽到這個名字就愣住了。什么拔管?曲天在醫院里?我站在電梯最角落看向了前面說話的啊兩個人。那是兩個中年男人,從穿著上看,應該是上班的。
兩人繼續說道:“他兒子也是的,突然就這么昏倒,就成這個樣子了。”
“命吧。不過人都這樣了,還插管維持著,真是浪費錢啊。拔管就死的,何必還要浪費這些錢呢?”
“我看以后就算能活下來,也是植物人。”
電梯停了,一堆人出了電梯,我在最后面,急急按下關門,然后憑著記憶按下了四樓。剛才那兩個男人就是在四樓進的電梯。
電梯停在四樓,我走向了護士站。我微笑著問道:“小姐,麻煩問下,曲天在哪個病房?”我臉上微笑著,聲音沉穩著,可是那握著一起的手,指尖都開始顫抖了。曲天就在醫院里,那么祖航呢?我盡量讓指尖放慢呼吸,盡量讓自己的笑不是那么僵硬。
護士小姐頭也不抬地說道:“走廊最后面一間的單人病房。”
我點點頭,說道:“謝謝。”轉身朝著里面走去的時候,就聽到了護士小姐低聲嘀咕著:“不就是一個市級領導的兒子嗎?死都死了,還這么多人來看。”
另一個護士小姐說道:“別亂說話,說不定還能醒過來呢。”
“醒得過來才是奇怪了呢”
我沿著走廊走下去,停在了最后一間病房。這里不是走廊的盡頭,后面還有醫生休息室。只是從門口就能看出這間病房的不一樣來。病房的門牌上,是帶著花朵裝飾的。這病房里應該是好好裝飾過的。照著曲天他爸媽的那性子,是絕對不會委屈了自己孩子的。
而且之前曲天和麗麗的婚禮的時候,曲天媽媽就已經說了,他們是知道曲天已經走了,是陽壽已盡的。他們也不追求什么,現在只要能看到能動的曲天就滿足了。作為家長,他們已經把自己的要求放得那么低了,但是還是出事了。他們的曲天不能動了,只能躺在床上,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管子。因為呼吸機的作用,他的心肺重新開始工作。
這些我是在曲天爸爸正好開門的時候看到的。
看到我,曲天爸爸也很吃驚。他是愣了一會,在我進門之后就匆匆關上房門,說道:“你怎么來了?”
“曲天……”
我不知道應該怎么說,我在乎的不是曲天,曲天早就是一個死人了。我在乎的是岑祖航,可是我卻不能用祖航這個名字開頭。
曲天媽媽沖了過來,厲聲就說道:“你們到底把曲天怎么了?他……他怎么會傷得這么重?再怎么樣,他也是我的兒子啊。”
我沒有辦法回答她。我也很想知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我可以去看看曲天嗎?”
曲天爸媽猶豫了一下,才讓我進了病房。病房里很溫馨,裝飾得很漂亮。床上的人,很熟悉。他沒有什么變化,早就已經是一具尸體了。我看著他那起伏的胸口,有一絲錯覺,曲天活回來了,所以岑祖航離開了。
我是做了一個深呼吸,才走了過去了。曲天的身體沒有腐爛,那么定尸珠就應該還在他的身上。要想幫祖航留下這個軀殼,就要隱藏好定尸珠。
既然曲天爸媽的目的很簡單,那么我就可以坦白直說了。我說道:“阿姨,曲天的身上應該有一顆珠子,那珠子能保護他。不要讓任何人拿走,也不要讓珠子遠離他。”
曲天媽媽點點頭,說道:“醫生說他肚子里有顆珠子,不知道是什么。如果人醒來,可能的話,就要動手術取出來。”
我微微愣了一下,祖航竟然將那珠子直接讓曲天吞下去了。要知道那珠子不小。從喉嚨直接吞下去,是很痛苦的事情。祖航要做到這件事,就必須是在曲天身上的。那么曲天的感受他都能感覺得到。包括那吞下珠子的痛苦。
那么痛苦的事情,他還是做了。他也想保住這具身體吧。那么他呢?他想保住的東西,他就一定會回來拿!
我終于能發自心底的微笑了。他會回來的!我肯定他會回來的。
晚飯是曲天媽媽請我吃的。就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小餐廳里。曲天媽媽只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看著我。
在人前,我是她兒子的女朋友,她是我未來的婆婆。可是我們也知道,我們之間不是這樣的。要不然她也不會像現在這么平和地對我。如果那真的是她的兒子,她會竭盡全力去反對我,我刁難我。
看著我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說道:“想不到你還是那么能吃。看來這件事你根本沒有放在身上吧。”
我抬頭給她一個微笑:“不是,我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保護好自己,等著他回來。要是我自己都不愛惜自己的話,他回來的時候,看到我那個樣子,會傷心的。”這是我前幾天不睡覺,不吃飯總結出來的。
曲天媽媽說道:“沒想到這次你倒是堅強了。”
“不堅強不行,因為他不在身邊。”
“你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嗎?曲天出現在我們家客廳的時候,我壓根就不敢相信,曲天和麗麗結婚那天,我的兒子明明就還是那么……算了,我兒子已經走了。但是他們也不應該把他的身體弄成那個樣子啊。渾身都是血,看得我這個媽媽有多傷心。我們也是猶豫了好久才把他送醫院來的。”
“醫院接收了?”這個就是疑點。之前我也想到了這個疑點。如果只是一具尸體的話,醫院是不可能接收的。就算曲天爸爸當著大官也不可能讓醫院拿一具尸體來打針上呼吸機吧。就算院長同意了,下面的醫生護士呢?總會有風聲露出來的。現在沒有一點風聲,那么曲天被送進來的時候,應該就還是活的。那么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有鬼附在曲天的身上,讓他呈現出一部分的生命體征。
“嗯,可是這么多天了,曲天還是這個樣子。”
我沉默了,剛才曲天的身上沒有魂,他就是一具躺著的尸體。
“他們到底去了哪里?為什么我兒子會成這個樣子?”曲天媽媽再次問道。
我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他們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能告訴阿姨的是,梁庚和魏華在這件事里,是對手。”
“梁庚和他那個私生子?”曲天媽媽驚訝著,然后才垂下了目光說道,“難怪他家兒子前段時間都離家出走了。那私生子……”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我想這已經足夠了。曲天爸媽對曲天的愛,已經讓他們沒有辦法冷靜地思考。讓他們開始注意梁庚和魏華。
這樣也能有一定程度上牽制住梁庚。失去梁庚的庇護,魏華在這個社會上就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孩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