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到底拗不過溫宓,不情不愿的去了太醫院。
慕太醫聽了絲雨的傳話,當即點頭:
“姑娘放心,下官知曉娘娘的意思。”
雖然慕太醫也算是幫了娘娘大忙,無奈絲雨就是覺得慕太醫不安好心,她哼了一聲,見周圍無人,低聲道:
“慕太醫,雖然我不知道你如此盡心幫娘娘是為了什么,但你要清楚一點,娘娘不是你可以利用的。”
慕太醫聞言,無奈的搖頭:“絲雨姑娘,下官并無利用娘娘的心思。”
豈止是沒有,他還恨不得娘娘永遠都用不到他,那就說明娘娘一切都好。
絲雨不置可否,手心攤平朝上:
“娘娘要的東西呢?”
慕太醫從袖子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藥包遞給絲雨,同時囑咐了句:
“下官配的藥對娘娘身體并無害處,只是會改變娘娘的脈象,還請姑娘放心。”
縱然慕太醫長相算得上清秀俊美,但絲雨對這個心思難辨的太醫并無太多好感,拿了藥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走。
徒留慕太醫站在原地苦笑。
他見不得她傷心絕望,便只能用這樣的方法助她,希望不會給她惹來麻煩。
慈寧宮,太后回去后并未睡得著,在寢殿等了一夜的消息,直到天剛蒙蒙亮時,太后才剛有了些睡意,就有宮人一臉喜意的來報信:
“貴妃娘娘生了個皇子,母子平安。”
太后眼睛倏然一亮,皇子,還是個與她生辰只差了一日的皇子,真真兒與她有緣。
她笑的歡喜極了:
“好好好,皇上喜得皇子,慈寧宮上下都有賞。”
太后討厭貴妃,但不討厭自己的孫子。
來報信的宮人滿臉歡喜的謝了恩就退下了。
太后這下子也徹底沒了睡意,她拉著紅玉:
“你說洗三那天,哀家給小皇孫準備什么禮物好呢?”
按照規矩來的那些金鎖銀鎖,在太后看來,簡直毫無新意。
紅玉哭笑不得,她還從未見過太后這般高興的樣子,就連大皇子出生時,太后也只是按照規矩送了賞賜,洗三時更是連面都未露,如今竟對二皇子這般特殊。
她笑著順著太后的話說:
“那太后不如把您庫房里那暖玉項圈賞給二皇子洗三?”
紅玉本只是隨口一說,不想太后想了一下,竟真的點了頭:
“也好,那雖是個老物件兒了,但做工還是很精致的,小孩子也壓得住。”
這下輪到紅玉驚訝了,她是知道那項圈的來歷的,是當年皇上洗三時先帝賞的,太后看重的很,就連皇上也只是洗三時帶過了一次就被太后給收起來了,不想太后竟然舍得賞給二皇子。
太后說著,就吩咐紅玉去庫房里把那暖玉項圈找出來。
紅玉彎了彎腰朝外走去,沒等她踏出殿門,就感覺身邊忽的一陣風刮過,一個滿身狼狽的人沖了進來。
紅玉下意識就想攔著,只是沒等她有動作,那人就噗通一聲跪在了太后腳邊,嗚嗚咽咽的,垂著頭不敢抬起。
太后被嚇了一跳,她捂著胸口,瞧著面前似瘋婆子的人,手指哆嗦的指著她: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慈寧宮?”
那人依舊說不出一句話,太后怒不可遏,朝著宮門外怒喝:
“你們都是死人嗎?竟由著人就這么闖進來?”
守門的宮人著急忙慌的跟著那人進來,太后的呵斥就迎面而來,他們嚇得跪下,剛準備張口解釋,門外便又沖進來一個人。
那人一身一等宮女的服飾,滿臉驚慌的朝太后磕了個頭道:
“太后娘娘恕罪,主子她不是有意的。”
太后見著這宮女,驚得猛然站起身,指著一臉紅腫的看不出人樣的人道:
“你是萱兒?”
王嬪猛點頭,抱著太后的大腿不撒手。
太后壓下心底的震驚,給了紅玉個眼神,紅玉會意讓其余宮人都退下,這才說:
“到底發生了何事?是誰把萱兒打成這個樣子的?”
太后一邊說著,一邊把后宮位份高的人想了個遍,她不覺得有誰敢無視她這個太后去動王家的人。
王嬪的貼身宮女猶豫了下,有些懼怕,但對上太后狠厲的視線,猛的一個哆嗦,脫口而出:
“是皇上。”
為了附和自己宮女說的話,王嬪抬頭看著太后,狠狠點頭。
她不過說錯了一句話,就被皇上當著滿后宮的面兒下令掌嘴。
自己的面子里子全都丟干凈了。
那雅安宮的宮人下手也真狠,竟然直直的把她打暈了過去。
王嬪恨得眸子都泛著紅血絲,從小到大,她從未受過這般屈辱。
她想咬緊牙關,可牙齒都是松動的,臉上更是腫的跟充了血的胖饅頭似得,只能齜牙咧嘴的扭曲著表情,讓疼痛稍微緩解。
太后聽了,更是驚訝,她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雖然他偏寵貴妃,可對待后宮女子,卻從未直接讓人動手過。
故而,太后皺著遠山眉問:
“可是萱兒惹了皇上不悅?”
“這……”那宮女一時不知該如何說,王嬪回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自己忍著疼口齒不清的道:
“古…奶奶…嘶……窩只是建議房上保住皇嗣而已……嘶可房上卻不由分說的命人當眾掌嘴。”
王嬪說的不甚清楚,但太后還是聽清楚了的,就是因為聽的清楚,心中才又起了疑惑。
她看向紅玉:M.??Qúbu.net
“保皇嗣?貴妃生產時,究竟發生了什么?”
紅玉站的筆直,頭微垂,心下對王嬪有些不滿,但對太后問話,卻又不得不答:
“回太后,奴婢自昨晚就一直陪在您身邊,外面發生了什么,奴婢實在不知,若是您想弄清楚事情緣由,不如奴婢出去問清楚后再告知您?”
太后知曉皇上在那般情況下選擇了保住貴妃,心中指不定如何想,雖然她瞞不住,卻也不想讓這話從她口中說出來。
否則,皇上得知后,恐怕第一個清算的就是她,哪怕她是太后身邊的第一人。
王嬪哪兒能等的了這么久,紅玉話剛落,她便跑到自己宮女身邊,狠狠的打了那宮女一巴掌,忍著臉疼擠出兩個字:
“你說。”
宮女不敢不從,只得將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將清楚:
“……貴妃娘娘胎位不正,接生嬤嬤說保大還是保小……”
太后眉心倏地跳了幾下,捏著佛珠的手指幾乎泛白:
“皇上怎么說?”
太后聲音威嚴,宮女怯怯的縮了縮脖子:
“皇上說,務必要保住貴妃。”
隨著宮女的話音落下,太后臉色鐵青:
“好極了,皇室血脈在皇上心中,竟比不過一個妾室,皇上真是被那狐媚子迷昏了腦子不成?”
太后這話若是傳出去,不止溫宓名聲受損,就連趙景也免不了一個沉迷女色的名聲。
紅玉倏地跪下:
“太后,想必皇上是有什么顧慮,您何不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況且,僅聽這宮女的一面之詞,若是傷了您與皇上的母子情分,便是誅了她九族也不為過。”
紅玉難得語氣陰狠,那宮女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右臉臉頰上的五指印越發明顯。
太后到底聽進去了紅玉的話,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待皇上下朝后,讓皇上來慈寧宮一趟,就說哀家有事商議。”
紅玉順從的應下,太后視線又落在王嬪身上,無奈的嘆了口氣:
“請個太醫來給萱兒看看,女孩子家家,臉上總不好留了疤痕。”
絲雨帶著藥回了雅安宮,溫宓連一絲猶豫也沒有,仰頭就把那藥給服下了,連一口水也沒喝。
絲雨看的心酸,若非皇上,娘娘又怎會這般狠心對自己?
她忍著發熱的眼眶,轉身倒了杯水喂溫宓喝下。
那藥順著水滑到了腸胃里,溫宓面上露出了幾分疲憊。
畢竟才剛剛生產,因為心里惦記著事兒,又只睡了兩刻鐘,這會兒早就撐不住了。
她迷迷瞪瞪閉眼前,還沒看一眼自己生的孩子,但卻沒忘記囑咐:
“照顧好小皇子。”
見絲雨點頭,溫宓才放心睡去。
絲雨親眼看著人睡著,才去了早就為小皇子準備好的東偏殿。
雅安宮極大,卻只有溫宓一個主子,是以,溫宓自然要想著把最好的都給自己孩子,便讓人把東偏殿收拾了出來。
絲雨到的時候,月瑩才看著奶娘給小皇子喂完了奶。
見絲雨進來,月瑩迎上去問道:
“娘娘睡了?”
絲雨視線未曾從那大紅色的襁褓離開,她隨意嗯了聲,就當做回了月瑩問的話。
注意到絲雨的視線,月瑩笑著道:
“絲雨姐姐不知道,小皇子可乖了呢,不哭不鬧的,眉眼間像極了皇上,待長大后,定是一位俏郎君。”
絲雨原還興致滿滿的聽著,只是一聽到月瑩說小皇子像皇上時,心中忽的有了幾分不滿,她走上前看了眼小皇子紅彤彤的小臉蛋,不滿的反駁:
“我怎么瞧著,小皇子更像娘娘多一些?你再看看?”
憑的什么娘娘拼了命生下來不像娘娘?
向來穩重的絲雨并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會兒的想法有多幼稚。
月瑩愣了一下,忍著笑贊同:
“是我看岔了,姐姐莫惱。”
被月瑩點破心中的小心思,絲雨有些惱羞成怒,咬著唇不承認:
“我何時惱了?”
月瑩沒說話,只是面上的表情滿是笑意。
絲雨輕聲跺了跺腳:“不與你說了。”
她又貪戀的看了眼小皇子,視線才落在抱著小皇子的奶娘身上。
絲雨臉上雖帶著笑,可說出的話卻讓奶娘毛骨悚然:
“照顧好小皇子,是你的職責,若是有任何差錯,你的孩子也會跟著出錯。”
奶娘聽的渾身冒冷汗,連連點頭:
“姑娘放心,奴婢定然照顧好小皇子。”
聽說這姑娘是貴妃娘娘身邊的貼心人,想必她的意思就是貴妃娘娘的意思,奶娘又豈有不聽之理?
不管奶娘心中如何想的,絲雨的神色是緩和了下來:
“你放心,只要你盡心盡力,娘娘不會虧待你的。”
在這宮中,給一棒子再給一個甜棗是后宮人公認的有效手段,身為雅安宮掌事宮女,絲雨自然是用的爐火純青。
月瑩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絲雨的行事方法,然后記在心里。
乾清宮,因為趙景剛得了喜事,面上不同于往日一樣嚴肅冷硬。
這樣一番表情,讓眾大臣感到驚奇。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大臣們可著勁兒的在今日早朝匯報朝政。
至于為什么?
大臣們表示,嗤,不趁著皇上心情好的時候匯報,難道還要找皇上心情差的時候?
于是,趙景發現,今日的早朝時間變得格外的長。
原本趙景還能耐著性子聽這些老東西絮絮叨叨,可時間一長,趙景臉上就帶了幾分不耐。
那些大臣也是有眼色的主兒,一瞧見皇上不耐煩,就立刻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趙景見這些人識趣,臉色好了許多,瞥了眼高時,高時立即高聲道: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沒等那些大臣行禮,趙景就迫不及待的從龍椅上起身,背影很快消失在大殿,徒留下眾大臣面面相覷。
趙景剛回到乾清宮,小李子便迎了上來,跟在趙景和高時身后,小聲稟報著:
“回皇上,慎刑司傳來消息,宮道上的冰塊兒和油,是江嬪指使的。”
趙景腳步一頓,高時收腿不及,差點撞了上去。
他眸色深沉,想起方才在朝堂上的江尚書,趙景終究給他留了一分顏面:
“降江嬪為御女,遷居隱月閣,無事便不要出來了。”
隱月閣在冷宮附近,長年失修,早就同冷宮沒什么兩樣了。
小李子抿了抿唇,繼續稟報:
“太后娘娘在一刻鐘前派人來傳話,說想請您去趟慈寧宮。”
趙景重新抬起腳,上了早就備好的鑾仗:
“慈寧宮可是發生了什么?”
無緣無故的,母后總不會讓他去嘮家常。
小李子眼中有一絲晦暗,他靠近鑾仗,用趙景能聽到的聲音說:
“王嬪主子在半個時辰前去了趟慈寧宮,至今尚未出來。”
王嬪那副慘樣小李子是瞧見了的,但在小李子看來,王嬪純粹是自找的,活該。
那樣的情景下,就連皇后都不敢開口讓皇上保皇嗣,王嬪又算什么東西?
她也就只仗著自己姓王,和太后有幾分關系,才敢如此放肆。
鑾仗平地被抬起,小李子久久聽不到里面傳來命令,不由得再次問:
“皇上,可要去慈寧宮?”
趙景微微蹙眉,敲了敲手邊的窗子,沉聲道:
“先去雅安宮,再命人去慈寧宮傳話,就說朕晚會兒再去。”
小李子瞇了瞇眸子,領命去了慈寧宮傳話。
高時低頭跟著鑾仗走,心中嘀咕:怕是太后又要發脾氣了。
小李子這邊不急不忙的走著,趙景的鑾仗卻早就到了雅安宮。
一下鑾仗,趙景就迫不及待的往產房里去,高時看的嚇了一跳,忙攔在趙景身前:
“皇上不可,祖宗規矩,您不能進產房。”
產房血腥,萬一沖撞了皇上,他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絲雨站在一旁紋絲不動,沒有丁點要阻攔的意思,對高時給她使的眼色恍若未見。
趙景看著面前忽然放大的胖臉,一臉嫌棄,抬腳就踹了過去:
“給朕滾一邊兒去,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后果你知道的。”
高時攔不住,只能和絲雨一樣站在外邊裝木頭。
甫一進去,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兒讓他變了神色,床榻上,往日面色紅潤的女子此時面色慘白,嫣紅的唇瓣被咬的斑駁不堪,透著絲絲血跡。
趙景的心忽的一疼,他坐在床榻邊,輕輕將女子耳邊凌亂的發絲撫平,別在耳后,然后牽起女子放在小腹上交疊的手。
只是一握住溫宓的手,趙景就又皺起了眉,女子手心全是糯濕的汗,黏糊糊的。
他抿了抿唇,剛想喊人打盆水進來,溫宓便悠悠轉醒了。
趙景頓時忘了自己要吩咐的事,一臉欣喜的看著溫宓:
“你醒了?”
溫宓無力的應了一聲,懨懨的沒什么精神。
趙景看的心疼,語氣不由變得更加柔和,生怕有丁點嚇著溫宓:
“你餓不餓?朕讓她們給你做點清淡的膳食來。”
說著,不等溫宓回答,趙景就扭頭朝著外面吩咐了聲。
溫宓醒來見到趙景時,腦子尚有些迷糊,這會兒回過神來,便對趙景出現在產房有些驚訝。
她檀口微張:
“皇上怎么進產房了?這里不吉利,皇上還是快出去吧。”
一邊說,溫宓一邊抽回被趙景握在手里的手。
趙景沒松手,反而握的更緊了些:
“朕是天子,從來都不信這些,你才生產完,安心養身子就是,其余事情,無須你操心。”
若是這話說在溫宓并未得知趙景對皇后的處置之前,溫宓許是會有一些感動,可偏偏,這話說的有些晚。
溫宓眸眼輕閃,面上卻是極為感動的神色。
趙景滿意了,但心中還是記掛著溫宓的身子,便主動提起:
“朕瞧著你臉色不大好,許是失血過多,待會兒朕讓高時帶個太醫過來,給你診診脈,不然朕不放心。”
昨晚從產房中端出的一盆盆血水,趙景到現在想起都有些膽戰心驚。
雖然產房不許男人進,但他既然進來了,再悄悄帶個太醫進來也不妨事。
大不了,讓太醫隔著屏風懸絲診脈就是。
只是診脈的時間長了點,其余診脈結果并無差異。
時間久了,溫宓對趙景也有幾分了解,她明白一般趙景說出的話,極少有改變的,也就順勢應下。若不然,怎好讓太醫把她的身體狀況“如實”的告知皇上呢?
流食絲雨早就讓人備著了,為的就是怕娘娘醒來會餓,就一直在爐子上煨著,這會兒溫度正好。
趙景端起清粥,陪著小菜,一勺一勺的親自喂了溫宓用下,直到溫宓說用不下,這才作罷。
溫宓剛漱了口,就聽趙景道:
“你還不曾見過孩子罷?去把小皇子抱來。”
前一句是對溫宓說的,后一句明顯是對在旁侯著的絲雨說的。
溫宓淺笑著問:“皇上可見過了?”
趙景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朕才下朝就來看你了。”所以,他也不曾見過。
溫宓眸子里閃過一抹笑意:“那皇上就陪著臣妾一起看。”
東偏殿離這里不遠,不一會兒,絲雨就抱了個大紅色的襁褓走進來,沖著兩人行了個禮,口稱:
“小皇子給父皇母妃請安。”
趙景抬了抬手,示意絲雨把孩子抱過來,溫宓本以為趙景會奉承抱孫不抱子的規矩,誰知他竟親自從絲雨手中接過孩子,把孩子抱在懷里。
他扭頭覷了眼溫宓,對她臉上的震驚全當沒看見:
“你瞧,這孩子多好看。”
溫宓見男人不在意,也就沒挑明,笑著和他一起逗弄孩子。
產房中的一家三口甜甜蜜蜜,氣氛分外和諧,可高時就不好受了。
他剛打發了太后派來的第二波請皇上的人,表示自己實在很心累,馬上就要招架不住了。
絲雨退出來,瞧見的就是高時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高總管這是怎么了?”
高時白了絲雨一眼,心中暗罵,這死丫頭,盡看他笑話。
可臉上卻是一臉愁容的對著絲雨吐槽,他把太后派人來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后又說:
“姑奶奶,要不你進去通報一聲?不然依著太后這架勢,怕是不能善了了。”
絲雨揚起一個大大的笑:
“高總管,這可是你的差事兒,被奴婢搶了可不太好,要不您進去通報?”
想坑她?做夢!
被絲雨識破意圖,高時胖臉一僵,訕訕的站在原地。
他進去?除非他不要命了。
慈寧宮,太后等的越來越火大,就在她想要親自去趟雅安宮時,門外終于傳來了通報聲。
太后剛準備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冬日寒風冷冽,縱然今兒個出了太陽,也并無多少暖意。
趙景走到正殿門口,高時忙上前替趙景褪去了大氅。
還沒等趙景站定行禮,太后就先忍不住陰陽怪氣道:
“哀家還以為,皇上心中只有貴妃,沒有哀家這個老婆子了呢。”
趙景聞言,神色變都未變,鎮定自若的彎腰行了個禮,這才解釋:
“母后哪里的話,兒臣只是想著,先去看了小皇子,再來慈寧宮與母后一起用午膳的。”
趙景話中不曾提起貴妃,這讓太后的臉色好了不少:
“還算皇上有心。”
見趙景服軟,太后原先打算說的話就沒在這會兒說,而是打算用完午膳后再說。
一道道美味佳肴上桌,趙景扶著太后落座,不經意間瞥了眼一旁臉頰腫的青紫不堪的王嬪,有些厭惡的皺眉:
“你怎么還在這兒?朕瞧著你這張臉便食不下咽。”
這話說的刻薄極了,尤其是說這話的還是罪魁禍首,王嬪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太后好不容易緩和的臉色又有些青白,但她不能說趙景的不是。
因為就連她看著,也是食難下咽,更別說是男人了。
太后嘆了口氣,讓王嬪先下去,等到王嬪的身影消失在正殿,太后才白了趙景一眼:
“萱兒的臉為何會這樣,皇上不是應該最清楚的么?”
話中略有些興師問罪的意味。
趙景不著痕跡的挑眉,大大方方的承認:
“那是王氏出言不遜,逾矩犯上在先。”
被扣了這么個高帽子,太后氣結:
“哀家并沒有覺得萱兒有說錯話的地方,身在皇家,本就該以皇室血脈為重,反而是皇上,有些失了自己的心了。”
有些失了自己的心了。
失了心了。
趙景忽然間有些恍神,他真的失了心了嗎?
太后久聽不到趙景說話,猛然揚了聲調:
“皇上,你在想什么?”
趙景被這一聲嚇得回過神,他看了太后一眼:
“母后,您說什么?”
太后拍了拍桌子,膳桌上的碗筷碟子跟著跳了幾跳:
“哀家說,皇上的決定簡直糊涂,還好哀家的皇孫平安無事,否則,哀家定然要貴妃償命。”
償命二字,似乎戳到了趙景的心尖兒,他反應比任何時候都要大:
“母后,貴妃被人陷害早產,您不去追究陷害貴妃的母后兇手,反而要責怪貴妃,這是何道理?”
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說法?
太后不講理起來是真的不講理,她理所當然的說:
“貴妃被人陷害,那是貴妃無能,若是她有能耐,旁人又怎么會陷害的了她?”
不管如何,在她心里,錯的只有貴妃。
趙景被太后的無賴理論氣的頭疼,不想再和太后爭辯,他掃了眼桌上的膳食,一絲胃口也提不起,起身就走。
太后被趙景這般下了臉子,如何能甘心?
趁著趙景還沒有踏出殿門,太后忽然喊了句:
“哀家要撫養二皇子。”
一聲驚雷平地起。
驚得一眾宮人外焦里嫩。
趙景臉色鐵青的轉身,咬著牙一字一句的問:
“母后,您說什么?”
甘泉宮東偏殿
小李子宣讀完趙景的旨意,江嬪當時就楞在原地,滿臉的呆滯與不知所措。
連翹則是一臉失望,主子竟然背著她偷偷動手。
小李子將江御女主仆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屑的哼道:
“江御女,皇上有令,讓您遷往隱月閣。您還是快收拾收拾搬過去罷。”
就這般膽小的貨色,竟敢朝貴妃娘娘下手,真不知該說她是傻大膽呢,還是沒腦子。
連翹看的出小李子態度不好,心里啐了一口,卻不得不笑著給小李子塞了個荷包,順便打聽個消息:
“敢問公公,這隱月閣是什么地方?”
小李子眸子微冷,推回了連翹伸過來的手,好心的送了她答案:
“這隱月閣可是個好地方,位置清凈,怎么也不會打擾到旁人。”
在宮里,清凈這個詞可算不得好詞,因為清凈就代表了失寵。
連翹心中有了計較,怕是這隱月閣指不定偏遠到哪兒去了呢。
小李子還要趕著回去伺候皇上,自然不肯在這兒多待,冷冷的丟下了句:
“江小主,左右您位份低,也無甚東西可收拾的,這兒的東西都不是您這位份可以用的上的。奴才就給您一日的時間遷宮,若是明日還未搬走的話,那奴才就要派人來幫您搬了。”
江御女被小李子這番話氣的胸口不斷起伏,指著小李子的背影罵道:
“簡直是豈有此理,他區區一個奴才,竟也敢對本嬪不敬。”
“喲,江御女怎么還自稱本嬪呢?您怕不是貴人多忘事,忘了皇上才降了你的位份罷。”
江御女一抬頭,就瞧見了住在自己對面的傅美人。
傅美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用帕子捂著嘴吃吃的笑的開心:
“瞧你這可憐的樣子,還真是令人同情呢。”
江御女恨恨的看著傅美人:“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就算沒了本嬪,這甘泉宮的主位,也輪不到你來坐。”
傅美人絲毫不介意,依舊是笑盈盈的:
“妹妹怎么一點都不長記性呢,都說了你不再是嬪位,就自稱不得本嬪,為了讓妹妹好好兒的漲漲記性,姐姐決定教你個好。”
她說著,轉身讓開位置,吩咐跟在身后的宮女:
“枝兒,掌嘴。”
枝兒一點不帶猶豫的,上去一巴掌打的江御女眼冒金星。
連翹慌忙的沖上去攔著人,顧不得許多,跪在地上求饒:
“傅美人見諒,小主她腦子不清楚,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主這一回罷。”
說著就砰砰砰的磕著頭,額頭觸上青石板發出的悶響,只聽著就疼。
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連翹聰慧,能屈能伸,自然忍得下一時之氣。
傅美人得意的笑了:“這才對嘛,江妹妹,好好兒跟你的宮女學學,什么叫上下尊卑。”
往日江御女為尊,她為卑,沒少受欺負,如今天道好輪回,看誰饒過誰。
甘泉宮的這一出自是沒有隱瞞的傳了出去。
夏容華得知后,只是淺淺一笑:“江御女往日沒少欺負傅美人,傅美人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白芷點頭,很是同意,要她說,傅美人只打了江御女一巴掌,這還是輕的呢。
夏容華搖了搖頭,把這事兒放到一邊,提起了貴妃吩咐她的事情。
白芷有些猶豫:“主子,這件事兒,若是任由流言蜚語傳出去,恐怕皇上第一個就會懷疑到您身上。”
皇后又被禁足,宮權再次回到夏容華手上,要是在夏容華手上出了紕漏,她首當其沖逃不了干系。
白芷說完,又低著頭嘟囔了一句:“依奴婢看,貴妃娘娘就是故意在為難您。”
話音甫落,夏容華一個眼風掃過去,白芷下意識的閉上嘴。
“你記住,要是沒有貴妃娘娘,就沒有本嬪的今天,所以,像剛才那樣的話,不要再讓本嬪聽到。”
夏容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悅耳,可白芷還是從中聽出了警告與不悅。
白芷低著頭:“奴婢知道錯了,主子別生氣。”
見白芷認錯,夏容華也不曾再說什么,只是輕聲吩咐白芷去做溫宓吩咐的事情。
待殿中只剩下夏容華一人,夏容華嘆了口氣,她何嘗不知道白芷是為了她好,只是當她在東宮下定決心時,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好在她并沒有賭錯,娘娘待她很好,這就夠了。
雅安宮,院使是擦著頭上的汗離開的。
絲雨面色如常的送了院使出去,又返回產房:
“娘娘,院使的神色好似不大對勁。”
溫宓神色柔和的看著身側正在酣睡的嬰兒,只覺一顆心都要化了,聽到絲雨的話,頭也沒抬:
“若是他神色正常,本宮倒要懷疑慕太醫的藥管不管用呢。”
絲雨轉念一想,也是這么個理兒,就沒在糾結。
又把江御女的事兒給說了,溫宓聽后,冷笑一聲:
“本宮早知道會是這么個結果,不過,恐怕本宮自己做的事情也瞞不住。”
這個事情,指的是催產藥。
絲雨一驚,脫口而出:“那咱們要怎么辦?”
溫宓絲毫不放在心上:“你擔心什么?本宮既然做了,就不怕皇上知道。”
見溫宓胸有成竹的樣子,絲雨提起的一顆心才慢慢放下:
“是奴婢大驚小怪了。”
她忘了,娘娘原先心計手段都不弱,只是苦于皇上看雅安宮看的嚴,娘娘便什么也做不了,面對后宮有心人的算計,只能被動的承受,以此來博得皇上憐惜。
只是現在,娘娘好似醒悟了。
趙景與太后不歡而散,忍著渾身怒氣回了乾清宮,一回去就將桌案上的東西掃落的徹底。
高時縮著脖子跪在柱子旁,沒皇上的吩咐,他一動也不敢動。
趙景冷笑出聲:“撫養二皇子?母后也真是想的出來。”
他能想到太后此舉是為了什么。
無非就是看他到現在都不曾寵幸王嬪,想把宓兒的孩子抱到慈寧宮撫養,給王家一個保障。
等將來二皇子長大了,看在太后撫養過他的份兒上,也會對王家多家照拂。
趙景氣的手都是抖的,母后可真是全心全意為王家考慮周到,欲效仿高祖,也要看他答不答應。
趙景氣急的時候,高時裝背景板都不成,他一腳踹過去:
“平時不是很能言會道嗎?怎么這會兒裝啞巴了?”
高時身子一歪,順勢倒在地上,心中苦笑,這又關他什么事兒啊。
只是皇上問話,高時依舊要回答,他苦著臉:“皇上可不是為難奴才了,主子們的事兒,奴才豈敢胡言亂語。”
趙景氣笑了:“朕還能不知道你?心眼兒多的跟蜂窩似的,這宮里的事兒,怕是就沒你看不明白的。”
要是高時真的蠢,又怎會在他身邊伺候了這么久?
高時聽著皇上這不知是夸還是損的話,嘿嘿一笑:
“那奴才要是說了,皇上可不許怪罪奴才。”
講話前不忘先提前聲明,這是高時一貫的習慣。
被高時這么一插科打諢,趙景怒火平息了不少,他坐在龍椅上睨了高時一眼:
“說的好了,朕自然不會罰你,要是說的不好,便罰你去打掃三個月茅房。”
高時從地上爬起來,難得正了神色:
“皇上,依奴才看,將二皇子給太后娘娘撫養是一定不成的,若是真的給太后娘娘撫養,貴妃娘娘怕是要難過了,可若是不如了太后娘娘的愿,太后娘娘一旦鬧起來,對貴妃娘娘的名聲也不好......”
高時扯了一堆趙景心知肚明的事兒,趙景有些不耐煩:“說重點。”
“重點就是,大公主至今依舊是一人住在緩福殿,小孩子無人照料怕是不行,所以......”
趙景眼睛瞬間亮了:
“你的意思是,把大公主交給太后撫養?”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既能堵上太后的嘴,宓兒也不必母子分離,如此一來,倒是兩全其美。
他贊賞似的看了高時一眼:“還算你聰明。”
高時得意的仰著頭,面露驕傲。
不過,趙景顯然高興的太早了,因為院使來了。
院使一進乾清宮,便看到滿地的折子雜亂的扔在地上,心中更是打鼓。
完了完了,皇上心情不好,若是聽了他說的消息,會不會自己就走不出這乾清宮了?
想歸這樣想,院使老老實實的行了個禮,等著趙景問話。
趙景把人叫起來,直截了當的問:
“貴妃身子如何?”
院使閉了閉眼睛,左右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倒不如死個痛快。
他睜開眼睛,視線落在桌案腳上:
“回皇上話,貴妃娘娘此番生產傷了身子,日后怕是……”
都說到了這里,最后幾個字院使怎么也說不出來。
趙景放松的身體瞬間緊繃:
“怕是如何?”
院使咬了咬牙:
“怕是日后子嗣艱難。”
院使清楚的察覺到,在他說完這句話時,周身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冷的讓人牙關打顫。
院使深覺不好,又連忙描補了句:
“但是只要貴妃娘娘好好調養,也不是沒有完全治愈的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高潮部分,進度會慢一點,估計再過兩章,快的話下一章,應該就要鬧掰虐男主了。哦吼吼,我竟然好期待啊。
唉,今天上班趕稿,趕得我都快猝死了,終于趕上了。還好工作不忙,輕松摸魚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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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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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