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此舉應該算是王顧左右而言其他雖說街那頭發生了騷動也是事實。
發生爭執的地點是會同館大門前。
會同館的最初職能驛傳制度之中的一種。所謂驛傳制度,即仿效元代的驛站制度而沿習下來的一種交通郵遞方式,從而加強幅員遼闊的帝國版圖與首都的聯系。在外的稱水馬驛,京城內的則稱會同館。由于驛傳歸屬兵部,所以最初的會同館也在兵部下屬。在原來的歷史時空中,遷都北京時會同館變成改為接待“番夷使客”的專門機構,其意義相當于后世的國賓館。
之前頒布的《貴族爵位繼承法》規定:“繼承人的生母擁有大明皇室血統者加三分;生母為大明帝國本土出生的漢人加兩分,生母為漢人但并非大明帝國本土出生則加一分繼承人的配偶擁有大明皇室血統者加三分;配偶為大明帝國本土出生的漢人加兩分,配偶為漢人但并非大明帝國本土出生則加一分繼承人在明朝本土出生加一分繼承人十八歲之前在中國生活時間達到五年以上者加一分繼承人于國子監就讀三年以上者加四分;于蕃學就讀三年以上者加三分;在府(州)縣學就讀三年以上者加兩分;在大明帝國本土市鎮鄉村民間社學就讀三年以上者加一分未于藩學或國子監就讀者,無繼承子爵以上爵位的資格。”
如此一來,小部落的頭人子侄們便紛紛前往最近的府(州)縣學就讀,而大部落頭人的子侄們則涌入了京城要知道,未于藩學或國子監就讀者,無繼承子爵以上爵位的資格!
就讀于藩學的少數民族子弟住在由藩學所提供的宿舍內,但這些土官番人既然來到了京城,自然不可能不進貢。因為形勢的需要,朱棣便提前改變了會同館的職能,使之成為接待“番夷使客”的專門機構。
從衣著看,爭執的一方應該是湖廣地區的土官番人,另一方大約是朵顏三衛的蒙古人。那個土官番人的官話極其流利,如果只是聽他說話,根本就看不出他居然不是漢人。那個蒙古人也會說官話,但并不流利,因此無法順暢地用語言交流特別是在相互辱罵的特殊情景下。于是,蒙古人開始試圖以肢體語言代替正常語言。蒙古人的民族習性固然悍勇,然而生活在窮山惡水的土官番人同樣擁有逞勇好斗的天性,因此等朱棣等人趕到時,雙方已經使用肢體語言親切地交流起來。
雙方都沒有使用武器,所以朱棣便沒有急著制止,而是向旁邊一名會同館的小吏詢問這是怎么一回事。大約是由于朱棣氣派不凡的緣故吧,那名小吏稍稍猶豫之后,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的經過全部說了出來。
得到的答案令朱棣啼笑皆非。原來,那個湖廣的土官番人是一個土人(民國時土人正式定名為土家族人)三等伯爵的長子,叫布平。而那個蒙古人是兀良哈郡王的二兒子,叫巴特爾。蒙古的傳統習俗中,大部落首領如果有幾個兒子,那么其中一個繼承部落,其余的兒子則很有可能分得一些部民離開該部落單干。因此巴特爾本人就是一名有邑二等男爵。本來北平成為陪都后也設置了蕃學,而永樂皇帝規定長江以北在北京蕃學就讀,長江以南在南京蕃學就讀,可巴特爾覺得南京更繁榮,便來到了南京。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土家族人崇拜一些自然神,但同時他們和漢人一樣強調祖先崇拜。布平昨天去了趟烈士陵園,大約是受到了一些觸動,回到會同館后便向一名官吏詢問:如果土家族人的勇士為朝廷而捐軀,是否能夠進烈士陵園?這種事,自然不是一名普通小吏所能回答的,那名小吏便按中國官場的慣例,推說這件事他不能解答。于是,布平便找到會同館大使提出這個疑問。
盡管會同館大使是會同館內最大的官,但他也只不過正九品而已。對于這樣的問題,他如何能夠回答?于是,會同館大使推說這種事他也不知道答案。誰知道布平不依不饒,要求會同館大使立即向上級詢問,要不然就告訴布平應該去找誰問。會同館大使當時答應向上級報告此事。
令會同館大使沒想到的是,他今天故意遲點過來,卻仍然被守在大門處的布平逮個正著。布平扯住會同館大使詢問結果,會同館大使便支支唔唔起來。布平惱了,不肯放會同館大使離開。或者是因為老羞成怒,再不然就是因為歧視少數民族的緣故,會同館大使居然沒按官場的慣例推諉拖延,而是直接拒絕了布平的要求。
本來,糾紛應該在布平與會同館大使之間展開,然而這時巴特爾正好出門,聽著布平和會同館大使之間的爭執,突然間插了進去。巴特爾說:朵顏衛于朝廷功勞最大,是否將土人安置在烈士陵園無所謂,但一定要讓朵顏衛的勇士能夠進入烈士陵園安息。
布平聽了自然大怒。便以“朝廷每調兵二千,比必自效千人,未嘗仰給公家,土司中最稱恭順”為依據,堅持土家族人比朵顏衛蒙古人更有資格進烈士陵園。巴特爾也不肯退讓,便歷數靖難之役中朵顏衛參加了哪些戰役,立下了哪些功勛,以此證明朵顏衛的勇士比土家族人的土兵更有資格
結果便演變成朱棣如今所看到的情形:肇事者會同館大使在一旁呆若木雞地看著,而原本毫不相干的巴特爾卻和布平打了起來。
布平和巴特爾各自都有三四名扈從。以往,少數民族首領的子侄就讀蕃學時,其隨從的身份大多是奴仆,只有少數是小貴族。然而因為就讀蕃學可加三分,而蕃學并不是想讀就可以讀的,還需要一定的身份,因此陪讀的名額就小貴族子弟競相爭奪的對象。
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有爭取的目標就會產生野心。根據《貴族爵位繼承法》的規定,有邑貴族指定的繼承人可以加五分。五分看起來很多,但左一個生母如何便可以加幾分,右一個配偶如何又可以加幾分,再來一個就讀過國子監或蕃學還可以加幾分加來加去,被指定的繼承人也未必一定能夠繼承該爵位。
所以,如今陪讀的隨從們清一色都是小貴族的子侄。
一方面,這些扈從更象是布平和巴特爾的伙伴而非奴仆,需要自重身份,另一方面,兩個民族都崇尚勇士間的單挑,因此他們只是在一旁興奮地為各自的首領加油,并沒有將斗毆的規模擴大。
作為中立者,朱棣一群人自然不會為誰加油。可是錢成的一句話卻令這幾個看熱鬧的人產生了傾向性。
“你們說,他們誰會打贏?我猜是那個土官番人。”
巴特爾擅長摔跤,而布平則使用著一種類似于漢人擊技的格斗技巧。漢人擊技相當于無限制格斗,因此對上摔跤很是能夠占一些便宜。最初,巴特爾處于明顯的下風,不時便挨上幾下拳腳,痛得是歪嘴齜牙。幸好他的抗擊打能力還不錯,雖說挨了好幾下重擊,但并沒有喪失戰斗力。
周忱嘻嘻一笑。“那個土官番人明顯占著上風嘛,還用猜?”
景秀卻說道:“不好說。那個蒙古人看似處于下風,但面無異色。相反,那個土官番人大概是因為拳腳功夫明顯占據上風的緣故吧,現在卻開始有些輕敵了”
朱棣也在心里猜測誰會是最后的勝利者。
到底誰會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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